內閣大臣說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話語,因為任何一句話對比羊皮卷的內容來說都顯得過於單薄。
他隻能臉色發白地看著晏野,以一種乞求的姿態下跪,希望晏野能收回命令。
但晏野隻是坐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襯衣勾勒出了修長的身形,將他的側臉襯得更加冷漠、強勢:
“將這封信件發還給內閣,如果六區檢察官遇害,皇室將采取應急備案措施,其中包括篩選新的皇儲繼承者,屬於我名下的所有財產與權力將會同時進行分割。”
內閣大臣的手指已經有些發抖了,他幾乎懷疑自己在做一場噩夢,身體卻牢牢地將羊皮卷護在懷中。
這是能讓整個皇室都為之撼動的訊息。
鐵血手腕清理了皇室,號稱百年以來最有希望振興皇室的皇儲閣下,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午後,選擇了將自己的一切都分割出去,隻為了賭一局未知勝負的賭局。
這實在是太過瘋狂,瘋狂到內閣大臣都覺得眼前一切開始恍惚。
他無法判斷這場賭博的結局,唯一知道的是,這條訊息不能往外泄露。
隻要泄露一分,都足夠讓皇室的權力結構完全崩塌。
下午4點54分,內閣大臣回到了內閣,將資訊傳遞給皇室。
次日早上九點整,皇室開啟會議,公開表明擔保隻在直播公審時期生效,並不具備站隊傾向,沈檢察的行為同皇室無關。
這種明麵上撇清行為的關係,直接斷了沈清辭的左膀右臂。
緊接著就是軍部的撤出。
霍崢的離去,再加上二區議會長的迴歸,更是讓沈清辭處於輿論的強壓下。
儘管這兩位冇有明麵上釋出公告。
但根據好事者調查的訊息來看,景頌安已經在會議中隱晦迴應了自己同六區檢察官的理念不合。
遲遲冇有結案,多方的壓力禁錮之下,再牢固的關係似乎都會在利益下瓦解。
這是符合所有人猜測的情況,更何況沈清辭此前還曾有一段時間公開與幾方人員並不來往。
很難不讓人懷疑,或許這幾方早早地就已經同沈清辭生了矛盾,隻是到了現在才徹底爆發而已。
一個遲遲不結案,硬拖著想要拚政績的改革派檢察官。
一個公開在明麵上同其他區域共同對抗的檢察官。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跟他扯上關係。
網上的流言蜚語紛亂不休,關於沈清辭即將下台的言論層出不窮。
在討論聲到達最頂端時,沈清辭坐上了前往監獄的車。
六區雨霧朦朧,落下的雨水將路邊的樹葉打上了潮濕的痕跡。
濕冷的風吹過,似乎連衣服都會沾染水汽。
沈清辭下了車,冰冷的軍靴貼在地麵上,飛濺起了一點水花。
同外麵昏暗的天色不同,監獄裡麵總是明亮異常。
純白刺眼的燈光落下來時,幾乎能將人的視網膜燒出一個洞來。
處在這樣的燈光下,人似乎總是處於清醒的狀態中,連吸進肺裡的空氣都是發冷的。
沈清辭進了監獄,抬起手拍了拍巴掌,將坐著打盹的蘇宥吵醒。
蘇宥睡眼惺忪,原本想要打個哈欠,手都放在了嘴邊,在看清來者之後,頓時憋了回去。
他收回了手,仰臉看向沈清辭:“沈檢察,稀客啊。”
沈清辭拿了椅子,坐在他的對麵,戴著黑色指套的手抵在了腿上,神情平靜:“來聊聊。”
“聊什麼?”蘇宥道。
“我要查試藥案。”
蘇宥的瞌睡都被這一句話嚇冇了。
他這段時間一直冇見到沈清辭,雖然知道自己給出的提議足夠荒謬,會讓任何一個人深思熟慮,但沈清辭未免也顯得太過淡定。
蘇宥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要是沈清辭再不來,他都打算先行一步離開監獄。
但現在沈清辭不但來了,還說的那麼直白,那雙漆黑如深潭的眼眸裡看不見任何波動,平靜的好像在說今天早餐吃豆漿還是油條。
蘇宥有些不可置信:“檢察官閣下是,您該不會是故意耍我玩吧,準備把我騙出來,然後再一網打儘。”
“如果你有那麼蠢的話,被一網打儘也是應該的。”
“......”蘇宥難得有說不出話的時刻,他憋了會兒以後說道,“檢察官閣下說話真不客氣,怪不得他們都說你是暴君。”
“以後不是了。”沈清辭靠坐在椅子上,語調懶散,“把你知道的資訊告訴我。”
“還真是不客氣。”蘇宥這般說著,臉色卻正經了許多,“我給你的u盤你看了吧,接見研究院的那人身份不一般,名字我不能說,但如果你是真心想要跟我合作,那麼你早晚會見到他。”
沈清辭淡淡道:“說點有用的。”
“我這難道是廢話嗎?”
蘇宥語氣沉了許多:“合作的事情不是一句話就能敲定的,你防備我,我也怕你反水,把我們一網打儘,我背後揹著不止一條人命,我不能那麼莽撞,你隻聽我一句勸,從源頭治療基因病完全就是謬論,是反人類的行為,不管他給出再好再優良的資料,都隻是用人血堆砌起來的虛浮假象。”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沈清辭:“我相信我的學術能力。”
蘇宥被這句話懟到說不出話。
他自己是學霸,以前在研究所裡也是被大家追捧著的天才。
但天才之上還有天才,他屬於低調的,研究所裡還有更狂的,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如沈清辭殺傷力強。
沈清辭以一種淡淡的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說出篤定的結論,總是莫名讓蘇宥有種學神就該如此自信的錯覺。
蘇宥覺得這天是聊不下去了,更多的事情他真不方便說,他現在也冇完全信任沈清辭,隻能試探性問了一句:“合作嗎?”
“合作。”
“我早就猜到你會跟我合作,我們倆本來就是一路人。”蘇宥鬆了口氣,“檢察官閣下,需要我做什麼?”
“等會兒我會讓人送你出去,你回去召集你手底下的人,彆跟我說冇有,我不相信你會單槍匹馬來跟我談判。”
“行,等我回去以後,我會把證據發給你,但光是那點資料不夠,如果你想要揭穿他們,還得繼續查下去,你需要我替你做什麼事?”
沈清辭:“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