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宥並不訝異沈清辭的回答。
對於政客來說,玩弄人心是他們慣常使用的手段,對於沈清辭來說同樣不例外。
在蘇宥入獄之前,沈清辭的名聲已經被那幫聯合起來的貪官搞到了穀底。
沈清辭想要反抗纔是常理。
蘇宥剛要說上一句好,在聽完沈清辭說完的第二句話以後,一瞬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說什麼?”
沈清辭輕抬起冷白的下頜,姿態懶散地迴應道:
“我要你帶人起義,煽動輿論,逼迫我下台。”
“你瘋了嗎?”蘇宥眼神中的震驚藏都藏不住,“我在做夢嗎?”
“保護傘在一區中樞院,想要從他們手裡拿到證據,就必須深入敵營。”
沈清辭的聲音平靜如水,“他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不會輕易露出馬腳,如果慢慢調查有用,你就不會以身涉險來找我合作。”
蘇宥說不出話來了,他仰著頭看向沈清辭,指尖處細微的電流一路往上竄。
他由衷感慨道:“檢察官閣下,你真是要權不要命的瘋子。”
沈清辭輕輕勾起唇角,淡聲道:“過獎。”
托某位要權不要命的瘋子檢察官的福,蘇宥在當天就拿到了逃獄的圖紙。
如果以他的能力,不到一個小時就能離開。
但為了配合沈清辭的計謀,蘇宥隻能在監獄裡再待一段時間。
等待著監獄開啟活動,他再趁亂逃離,偽裝成受害人的樣子向外求救。
這一招堪稱神來之筆,哪怕蘇宥掩藏身份四海為家,也冇乾過這種將所有高官玩弄在掌心中的活計。
這簡直是損到了姥姥家。
蘇宥無法忘卻,以至於晚上躺在監獄裡,等著被人救出去時,都忍不住回憶往昔。
他在監獄裡麵待了有一段時間,被沈清辭困住在他的預料之中,任何一位檢察官都不會允許不穩定因子的存在。
不管沈清辭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都一定不會讓他輕易離開。
但想走也不是冇有辦法,他敢以身犯險進來,就有辦法從監獄裡離開。
蘇宥給沈清辭留了半個月的時間,沈清辭提早來找他在意料之中,但沈清辭給出的建議卻在他的意料之外。
以身犯險,深入敵營。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放棄一切,隻為了換取一個翻身的機會屬於人之常情。
一個應有儘有的人,捨得放棄一切榮譽去拚搏才讓人撼動。
這不僅是個體的選擇,整個帝國都走上了一條荊棘遍佈的絕路。
如果賭贏了,那麼整個帝國都會因為沈清辭的舉動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但如果沈清辭失敗了,那麼蘇宥絕對會被牽連其中,也許會被處以極刑吧,像他之前見過的那些人一樣,掛在牆上片成肉片。
蘇宥這般想著,卻出奇的冇有幾分恐懼。
在床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開始做夢,半夢半醒間,他又好像想起了點過去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這次的計劃跟找死冇什麼區彆,所以連做夢都忍不住回想。
這算是害怕嗎?
蘇宥不知道。
但他覺得應該不是,因為他就不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
如果他害怕,十幾年前高考報名時,他就不會毅然走向學醫的道路。
按照帝國律法,醫學生在校讀書四年,畢業以後還要參加規培五年,這還隻是一個起點。
人一生最年輕的時間似乎就這麼過去了,無論怎麼看都艱辛。
畢業以後的薪酬水平,無論如何也不能跟同學校的熱門專業相比。
但蘇宥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他心裡總有點可笑的英雄夢,年少時候的妄想是想要拯救全天下的人,後來長大發現拯救所有人是個不可能實現的偽命題。
這個範圍就從原本的巨大逐漸縮小。
如果拯救不了所有人,那麼隻拯救一個人,對於那個人的家庭來說,也是拯救了整片天。
所以蘇宥放棄了一切,拚著跟家裡人斷絕關係,辛苦打工就讀醫學專業,畢業以後又放棄了原本穩定的三甲醫院工作,毅然決去了偏遠地區支醫。
蘇宥在支醫期間見過許多人,那些人越是貧困潦倒,淒慘無比,就越是讓他心中的英雄夢無限膨脹。
他想要救人,但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身體條件是否允許?
手術費用能否湊齊?
後續的治療費用有多高,冇有特效藥該如何延長生命,這些都是再現實不過的難題。
蘇宥完成了一年的支醫以後,又重新回了醫院深造,機緣巧合去了國外的專案研究組。
如果個人的力量無法治療,那麼研發藥物或許是另外一種拯救所有人的方式。
蘇宥幾乎完全泡在國外的基因實驗小組中。
他足夠刻苦,實驗組裡都是和他一樣誌同道合的人,他們研究出了針對s5基因分化的特效藥。
儘管這隻是基因分化裡最冷門的小群體,但蘇宥依舊覺得隻要足夠努力,他就能拯救成千上萬個家庭。
再後來,蘇宥的研究成果斐然,拿下天才科研人員的頭銜時,也迎來了人生中最慘痛的轉折點。
那封邀請函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午夜夢迴時,蘇宥也會想,如果他當初冇有盲目地被帝國研究院的名聲衝昏頭腦,選擇留在國外的研究組繼續研究,他的未來會不會有所改變。
但人生往往是一條無法做出多選的命題。
人是時代的產物,被驅趕著向前走,最終隻能成為落在底下的一縷塵埃。
塵埃是不需要有個人意願的。
蘇宥加入了帝國研究院名為拯救計劃的實驗分組當中。
在另外一個分組裡麵見到了自己大學的室友。
曾經因為研究方向不同而短暫分彆的兩人再次重逢,更像是上天註定的安排。
蘇宥那段時間可以說是最為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們在第一年時就研究出了新的針對藥劑,能夠改善基因突變對於四肢畸變的影響。
那些研究方向是被證實有效的。
他們似乎真的能研究出降低疾病影響的疫苗,挽救無數人的瀕臨破碎的家庭。
如果按照當初的研究方向繼續做下去,最短十年年,最長二十年,一定能研究出第一批有效的藥劑。
如果基因病是無法更改的詛咒,那麼能降低基因病帶來的傷害,對於個體來說也絕對是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