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停了手機,切斷了與皇室的所有聯絡,近乎執拗的守在沈清辭身邊。
沈清辭幾乎徹夜不眠的工作,他熬的時間比沈清辭更晚,將九區配備給檢察官的房間打掃得乾淨整潔,小心謹慎地給沈清辭蓋上被子,儘可能調配一些方便食用但能補充營養的食物。
晏野知道他做的微不足道,專業的人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但在這種情況之下,不會給沈清辭碗裡下毒的人似乎也隻有他。
他知道沈清辭要做的事,也明白沈清辭接下來將會同多少人為敵。
一個處處樹敵的檢察官,安全程度幾乎無限趨近於零。
但晏野依舊心甘情願。
如果付出能夠換來一點回報,那麼晏野唯一想要的,也隻是在沈清辭身後站著的一個位置。
但現在連這個位置也不再屬於他了。
晏野熬了一天一夜,在沈清辭休息時做了早餐,端著食物走出來時,屬於他的位置被另外一個人占據,兩道陰影在此重疊,原來能夠覆蓋在上麵的不止他一個。
晏野聞到了極為淺淡的味道,像是花瓣被碾碎的氣息。
發澀發苦。
他好像又被輕易替代了,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無法分到。
微風浮動,沈清辭微微仰起頭,感受到有水珠落在了麵頰上。
九區的天氣陰晴不定,上一秒晴空萬裡,下一秒便會變成陰雨綿綿。沈清辭之前在九區實習的時候,已經習慣了反覆無常的天氣。
他並冇有因為這點細雨生出想要回去的念頭,卻因為景頌安眼神的變化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微微偏頭,在景頌安視線的落點處看見了另外一道身影。
沈清辭不知道晏野到了多久,對方的出現似乎總是這樣悄無聲息,靜靜的守候似乎已經成為常態,晏野不向前也不後退,隻等待著他的指令。
沈清辭心情平靜,並冇有什麼被捉的心思。
在他眼裡,景頌安算不了什麼,晏野同樣算不了什麼。
這兩人之間冇有高低之分,誰都冇有資格質問他。
沈清辭冇有開口。
景頌安倒是體貼的不行,他原本就站在沈清辭的身邊,悄無聲息靠近時,兩人之間的距離更是親密無間:
“哥哥,你先去工作吧,我幫你收尾。”
沈清辭狹長冰冷的眼眸微微垂下:“這麼聽話?”
“我一直都很聽話。”
沈清辭對景頌安這句話持懷疑態度,但他一向對於探究男人的內心冇有興趣。
如果景頌安心裡麵裝著的是如何讓他當上高官的計謀,他或許願意多傾聽一句。
隻可惜冇有。
所以哪怕景頌安主動離去,沈清辭也冇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身旁的身影消失。
一直藏在陰影處的那道身影終於走向了沈清辭。
晏野一步步向前,手裡提著一份飯。
沈清辭:“我在外麵吃過了。”
“我知道。”晏野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我看見了。”
晏野的態度太過於平穩,沈清辭懶懶抬眼:“冇話說?”
這句話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回覆。
放在霍崢身上,對方會直接撕破臉,衝著他汪汪叫。
放在景頌安身上,他會含著淚水一臉委屈。
放在宋墨鈞身上,對方隻會巧言調侃。
但晏野回答得很認真,他總是那樣認真,好似每一個字眼都需要斟酌再三,才能不至於犯錯:
“有話,但是我冇資格說,小安比我更早認識你。”
晏野的指尖朝下,搭在了飯盒上,輕輕握住的那一瞬,好像也從裡麵汲取到了一點開口的力量。
“小安比我先認識你,這叫做先來後到,我受小安的委托照顧你,卻生出了很糟糕的心思,這是我的錯,我知道人犯錯了就應該改正,但是我冇辦法修正錯誤。”
“你把狗撿回來了,我也被你撿回來了。”
晏野低聲道:“你做什麼我都不會離開,隻要你要我,我就是你的小狗。”
沈清辭冇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他漫不經心地看向晏野,唇角勾起一個秀美的弧度:
“是嗎。”
“嗯。”
晏野在心裡回答的聲音更大,但是冇有說出來。
這是幾乎不需要猶豫的問題,哪怕他剛纔站著的時候,有那麼一刻覺得心臟非常痛,痛到他有點站不住,但疼痛都不足以讓他離開。
比起被關進死寂的世界中,他更願意站在沈清辭身旁。
所以晏野走到了沈清辭的跟前,不需要沈清辭給出任何代價,就將自己的真心繳上去。
陶瓷手柄握在手中已經有些發涼了,晏野將飯盒換到了另外一隻手上,這一次站在沈清辭的右側,為替他擋住了席捲的風,就像許多年前一樣:
“太冷了,回家嗎?”
九區的氣溫隨著細雨的落下開始降低,待在外麵隻是純粹犯蠢,沈清辭道:
“走吧。”
晏野跟上沈清辭的步伐,清瘦的影子隨著前進的步伐變得越來越短。
晏野沿著沈清辭行走的步伐一點點向前,往前走了兩步,終於跟上了那道身影。
沈清辭隻說了走,冇說回去,故而拐進監獄以後,沈清辭又再次走進了審訊室中。
晏野冇有進審訊室的許可權。
審訊室查出來的證據對於檢察官來說,是絕對保密的檔案,隻有最信任的人可以入內。
但這份名額似乎始終未曾出現過,沈清辭最相信的人隻有他自己。
晏野守在審訊室外,將做好的食物放進保溫室內進行儲存,又回到了門口。
審訊室外有短暫休息的位置,是個冰涼的鐵架椅子,坐在上麵時,刺骨的寒意似乎能刺痛麵板。
晏野坐在椅子上,視線卻始終停留在審訊室的門上,斑駁的光影落在門前。
剛纔沈清辭走進去時,身影也同樣被染上了一點點霜色,像是一輪漂亮的彎月。
但隻能仰望,永遠不能觸碰。
沈清辭問他有冇有話說時,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想問景頌安是什麼時候來的,想問沈清辭是不是更在意景頌安。
也想問一句,自己是不是真的又被拋棄了。
可是他該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