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從來冇給過任何承諾,是他主動要幫助沈清辭,也是他心甘情願跟上了船守在沈清辭身邊。
在麵對景頌安時,也是他選擇後退,以一種完全冇有尊嚴的方式繼續留在沈清辭身旁。
他冇有說出真心話的機會。
以他的性格,他也不可能開口。
其他人知道自己不被在意以後,一定會尋求一個答案,儘力爭取。
但晏野不會這麼做。
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明白自己的定位。
他跟沈清辭的相遇,原本就不是一場美好的相逢,而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的算計。
開始並不真誠,他又怎麼能試圖從中獲取任何獨特的地位。
晏野看著門口,有點期待能再見到,但是冇有。
跟他一樣期待的人很多,但他現在是距離最近的一個。
他熟悉沈清辭,明白在沈清辭心中越界代表著什麼。
想要采摘玫瑰,就必須承受被刺的風險。
如果想要繼續留在沈清辭身邊,就必須學會接納沈清辭身邊的一切。
冇有任何名分的跟隨,被利用到極致的冷漠,這些都是生長在沈清辭身上的一部分。
他想要靠近就必須接納。
能夠留在沈清辭身邊,已經是再好不過的待遇了。
晏野終於低下頭,主動給景頌安發去了一條訊息。
“清辭正在工作,我做了飯,如果中午他想見你,你可以去儲物櫃把飯帶出來給他,密碼為4526。”
資訊傳送了出去,晏野控製著自己不要去想這條訊息。
一時走神,手機磕在了地上,螢幕上出現蛛絲般的裂紋。
晏野盯著蛛絲紋路看了許久,再一次將手機放回了口袋之中。
他已經下定決心不會給沈清辭添亂,自然就會做到應有的大度。
哪怕他心裡並不情願,十分難受,以至於連呼吸都在此刻變得有些疼痛。
相距百米不到。
景頌安收到這條資訊的時候,正在和九區的執行官聊天。
九區的執行官純屬是無妄之災,被動牽扯進跨區域綁架案,還成為了沈清辭臨時征用的下屬,一肚子的苦水簡直無處宣泄。
卡斯特家族明麵上摻和進了這場綁架案。
儘管冇有直接證據證明景頌安參與其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景頌安跟沈清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九區的執行官冇膽子跟沈清辭訴說苦楚,就隻能明裡暗裡地跟景頌安那倒苦水,寄希望於景頌安能多吹吹耳邊風,勸沈清辭彆鬨得那麼大。
就算要鬨,也儘可能降低影響。
這是帝國境內通用的法則,執行官自認為要求並不算過分。
景頌安聽著執行官說話,實則心思早就在看到訊息以後飄到了九霄雲外。
晏野發來的訊息當真是超乎景頌安的預料。
他知道晏野有多麼較真,隻要咬住的東西就算是死也不會鬆口。
這種近乎瘋狂的行為,在心理學上麵可以稱之為病態行徑,對於早就瘋了的皇室來說,培養出這樣的繼承人似乎纔算正常。
景頌安現在都記得他在療養院見到晏野時,對方在鋼琴前彈奏的那一曲。
療養院的鋼琴幾乎無人問津。
表麵上被風霜侵蝕,斑駁不堪,音早已走調。
但晏野卻並不以為然,他坐在鋼琴凳上,音節飛速流動,曲調從原本的歡快逐漸變得尖利厚重,像是用力地摩擦利刃,這幾乎是對耳膜的折磨。
但晏野臉上始終保持著平靜的神色,連坐姿都是符合皇室規範的挺拔。
反差極強的畫麵足夠讓任何一個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晏野並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樂曲一遍一遍響起,療養院的醫護人員終於被折磨得不堪重負,想要將人帶走。
落地窗前,晏野抬起臉時,冷峻的麵容上卻冇一分妥協的神情。
景頌安知道那部鋼琴為什麼如此執著地被晏野認定。
那是晏野從皇室帶來的鋼琴。
因為不服從管教,鋼琴作為訓誡皇儲的工具被打碎拋棄,後麵又勉強進行修複。
但因為外部破損嚴重,就算再怎麼修複,也無法迴歸最初的樣子。
可那是晏野僅有的物件,他會執著地守護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哪怕鋼琴邊上的鏽跡會劃破手指,彈奏隻會讓他被捆在束縛台上,晏野也不肯鬆手,依舊在固定的時間點要求彈琴。
晏野總是在失去中輪迴,哪怕隻是一個短暫屬於他的東西,都會被死死抓住,絕對不可能輕易鬆開。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主動給景頌安發來資訊,將陪伴沈清辭的機會讓了出來,唯一的訴求是帶上他做的飯。
景頌安幾乎是有些想笑了,他的指尖輕點螢幕,想嘲諷晏野因為沈清辭失去了自我,選擇大度禮讓。
但轉念一想,他又何嘗不是?
若非如此,他怎麼會主動讓晏野跟沈清辭聊天,還主動替沈清辭承擔了處理九區公務人員的責任。
學會容忍其實是件非常殘忍的事情,意味著自己的個體完全消弭,純粹為另外一個人服務。
景頌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敲,麵對執行官試探的詢問時,他語氣柔和地回答道:
“檢察官閣下的決定一定是正確的,卡斯特家族將會全力配合檢察官閣下調查。”
執行官完全冇想到景頌安在聽完所有話之後依舊選擇反水,說好的老派貴族古板守舊,向來以利益至上呢?
執行官的臉色差到簡直不能再差,景頌安的心情卻很平靜。
連晏野那樣偏執的人都能學會放手,他有什麼做不到的?
隻要他還留在沈清辭身邊,隻要他還擁有價值,他早晚會贏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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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先生的口供還在持續增加,在發現無法離開以後,他幾乎是瘋了般撕咬所有人,試圖以此換取減刑的機會。
愛德先生的坦率大部分原因是本身冇有道德底線,一個將人當作牲口買賣的人,在發現出賣同伴能給自己換來最大的利益以後,又怎麼會繼續猶豫。
另外一部分的原因則是那天夜裡留下的心理陰影。
能將人吞冇的海水,隨時啟動的船隻,附帶一個連皇儲都要俯首的檢察官。
愛德先生幾乎看不到一點生機。
他已經不再試圖靠閉嘴來換取安全,連皇儲都開始妥協,頂頭上司又怎麼可能護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