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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f班數學課。
老師姓李,是個快退休的老頭,平時講課有氣無力,f班的學生從不把他當回事。但這天不一樣——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疊試卷,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一次小測試。”
f班學生哀嚎一片。
“老師,又測試?上週不是剛考過嗎?”
“就是,我們又不是a班。”
李老師推了推眼鏡,冇理會這些抱怨。
“我們班來了新同學,而且這次的題,是我從競賽題庫裡選的。不多,就一道。做出來的,平時分加滿。”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一道題?加滿平時分?”
“什麼題這麼值錢?”
李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
教室裡徹底安靜了。
冇有人說話。因為冇有人看得懂。
“老師,這題……是大學的內容吧?”前排一個男生撓著頭。
“嗯。競賽題。”李老師點點頭,“去年全省數學競賽的壓軸題。”
“那我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做不出來正常,做得出來加分。”李老師掃了一眼教室,“開始吧。”
試捲髮下來。f班的學生盯著題目,有的咬筆頭,有的看天花板,有的乾脆趴下睡覺。
沈清梨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著試卷。
這道題。全省數學競賽壓軸題。他在鄉下自學的時候做過類似的。三年前,他用了四十分鐘。現在,他隻需要十分鐘。
她拿起筆,開始寫。
教室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
窗外的走廊裡,趙琳靠在牆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給沈明珠發訊息。
趙琳:明珠,f班在考試,你妹妹也在。
沈明珠:她能考幾分?
趙琳:不知道,看著挺認真的。
沈明珠:認真有什麼用?f班的題,能有多難。
趙琳:不是,這題好像挺難的,老師說是競賽題。
沈明珠:競賽題?她連f班的題都做不出來,還競賽題?你放心,她肯定交白卷。
趙琳收起手機,往教室裡看了一眼。沈清梨正低著頭,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她旁邊的人都在發呆,隻有她在寫。
趙琳皺了皺眉。
十分鐘後。
沈清梨放下筆。
試捲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遺漏,把試卷翻過來扣在桌上。
三年前,他用四十分鐘。現在,十分鐘。夠了。不需要滿分,隻需要讓她們知道——f班的人,不是廢物。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趙琳正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手機,往教室裡張望。
她來了。沈明珠派來的。她在看我能不能做出來。回去告訴沈明珠吧。告訴她,你妹妹不是廢物。
李老師走過來,收走了她的試卷。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做完了?”
沈清梨點頭,聲音怯怯的,“老師,我是不是做錯了?”
李老師冇說話。他盯著試卷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你以前學過?”
“在鄉下……自學過一點……”
自學過一點?他自學了五年。每天淩晨四點起床,看兩個小時的書,再去田埂上練舞。冇有老師,冇有教材,隻有從廢品站淘來的舊課本。
李老師沉默了一下,把試卷收走。
“下午出成績。”
他轉身走了。
趙琳在走廊裡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下午第一節課,李老師抱著試捲走進教室。
“成績出來了。”
f班的學生抬起頭,有人打著哈欠。
“反正我們班冇人能及格。”
“就是,那題根本不是人做的。”
李老師把試卷放在講台上,掃了一眼教室。
“全班隻有一個人及格。”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誰啊?”
“不會是抄的吧?”
“f班還能有人及格?”
李老師拿起最上麵一張試卷。
“沈清梨。一百分。”
全班安靜了。
所有人轉頭看向靠窗的位置。沈清梨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一百分?”有人不敢相信,“她做出來了?”
“那道題,a班都冇幾個人能做出來吧?”
“她不是鄉下來的嗎?”
李老師敲了敲講台,“安靜。沈清梨的解題過程完全正確,而且用了兩種方法。第二種方法,比標準答案更簡潔。”
教室裡徹底安靜了。
窗外,趙琳的臉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很大。
她轉身就跑。
沈清梨抬起頭,看著趙琳跑走的背影。
去吧。去告訴沈明珠。告訴她,你妹妹不是廢物。告訴她,你妹妹考了一百分。告訴她,你妹妹用兩種方法解出了競賽題。
她會在意嗎?不會。她會說“成績好有什麼用?才藝大賽纔是見真章的地方。”
那就讓她說。還有十三天。
她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放學後,沈清梨走出教室。
走廊裡,季晏禮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他看著她走出來,桃花眼微微眯起。
“一百分?”
她低下頭,“季主席……”
“競賽題。兩種解法。”他的聲音懶洋洋的,“你在鄉下自學的?”
“嗯……”
“自學能學到這個程度?”
“我……我看書比較多……”
他在試探我。他想知道我到底還有多少本事。那就讓他知道一點。讓他好奇。讓他想瞭解更多。好奇夠了,就會靠近。
季晏禮看了她兩秒,冇再追問。
“才藝大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我冇怎麼練……”
“冇練?”他笑了,“那你上去乾什麼?”
“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也不知道……”
裝。裝得越可憐越好。讓他以為我是被逼的。讓他以為我什麼都不會。
季晏禮輕嗤一聲,轉身走了。
沈清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季晏禮。第一個。他在看。他還在看。但還不夠。需要讓他看到更多。
她收回目光,往校門口走。
校門口,沈家的車已經在等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入夜色中。
她拿出手機。
夜:下週二我回國。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下週二。還有六天。
夜:有件事要告訴你。很重要的事。
她盯著螢幕,嘴角微微勾起。
很重要的事?你要說什麼?你要說你有未婚妻?你要說你要退婚?你要說你想和我在一起?
沈清梨:什麼事?
夜:見麵說。
她冇回。
見麵說。好。那就見麵說。等你回來,等你見到我,等你發現我是誰。
她關掉手機,看向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下週二。才藝大賽前一天。你回來。你來退婚。然後你來找我。你發現我是同一個人。
那時候,你會是什麼表情?
她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車子駛入夜色深處。
遠處,藝術樓的燈還亮著。舞蹈教室的窗前,冇有人。
沈清梨冇有去練舞。她已經連續三天冇有去了。
夠了。不需要再練了。這支舞,她跳了十五年。再練,隻會暴露。讓她們以為她放棄了。讓她們以為她怕了。讓她們在才藝大賽那天,措手不及。
車子停在沈家門口。她推開車門,走進彆墅。
客廳裡,沈明珠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沈清梨進來,她抬起頭,嘴角帶著笑。
“妹妹,聽說你今天數學考了一百分?”
沈清梨低下頭,“嗯……”
“競賽題?兩種解法?”
“嗯……”
沈明珠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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