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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燈下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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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像刀刃刮過神經。

門外,巡查護士整齊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伴隨著金屬與布料的摩擦,如同死神的低語。門內,觀察區鐵柵欄後的撞擊與嘶吼達到頂點,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斷。

藥劑科內,死寂與喧囂形成詭異的合奏,將四人逼入絕境的角落。

卓淩的目光從癱軟的李芸臉上,移到她懷中那盞昏黃的台燈。綠色玻璃燈罩在顫抖的手臂中晃動,光暈搖曳不定,將眾人驚惶的影子投射在背後布滿標簽的藥櫃上,扭曲、拉長,如同群魔亂舞。

“光……穩定……”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他高速運轉的腦海。規則二的核心是“光源”。巡查護士代表的“秩序”依托於某種“程式”或“規則”,而“光”可能是其識別、定位,乃至維持“秩序”的關鍵媒介之一。觀察區怪物的瘋狂,或許源於對“秩序”(或“光照”)的抗拒,又或者是被“秩序”禁錮下的本能反抗。

那麽,如果他主動、劇烈地“擾動”這片區域唯一穩定的光源呢?用超出“程式”常規的、強烈的“異常光訊號”,會引發什麽?是吸引所有“秩序側”存在的聚焦,還是能短暫幹擾它們的判斷,甚至……觸發某種“衝突”?

這是個瘋狂的想法。但卓淩最不缺乏的,就是瘋狂環境下的冷靜決策。

“張炬!”他低喝,聲音短促有力,瞬間刺破了張炬的呆滯,“手電給我!最大亮度,對準門口地麵,不要動!”

張炬一個激靈,幾乎是將手電塞進卓淩手裏。卓淩接過,拇指猛地將開關推到最前端的“爆閃”檔位——這是他在拿到手電時就留意到的功能。

“李芸!”他轉向地上失魂的女人,語氣不容置疑,“把台燈,舉到最高!放在配藥台中央!快!”

李芸被他的語氣震懾,求生本能壓過了崩潰,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幾乎是撲到配藥台邊,將那盞沉重的舊台燈“咚”一聲墩在台麵中央。昏黃的光暈穩定下來,照亮了周圍一片狼藉的玻璃器皿。

“陳浩,”卓淩最後看向倚著藥櫃、麵色死灰、被腦中喧囂折磨得幾乎昏厥的陳浩,從口袋裏迅速抽出一支“白色溶液”安瓿,用指甲扣住細頸處的藍點,毫不猶豫地“啪”一聲掰斷!

清澈無色的液體在玻璃管內微微蕩漾,散發出一種冰冷的、略帶甜腥的化學氣息。

“張嘴!”

陳浩茫然地張開嘴。卓淩將安瓿口對準,將裏麵大約5ml的冰涼液體,全部倒進他喉嚨深處。

“咕咚。”陳浩下意識吞嚥下去,隨即劇烈咳嗽起來。但幾乎在液體入喉的瞬間,他臉上那種極致的痛苦和恍惚,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眼中癲狂的血絲也消退了一點點。白色溶液,起效了——至少是暫時壓製了胸牌帶來的最尖銳的精神侵蝕。

做完這一切,卓淩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背對門口,麵向藥劑科內側的牆壁。他抬起握著強光手電的手臂,將“爆閃”檔位對準了自己腳下,以及身後——他、張炬、李芸、陳浩四人,在燈光下投射出的、那幾道因台燈光源而晃動扭曲的影子!

“都別動!低頭,別看門口!”他厲聲命令。

下一秒,他按下了爆閃開關。

“滋——!!”

一聲刺耳的電流尖嘯,伴隨著幾乎能灼傷視網膜的、高頻爆發的慘白色強光,以卓淩手中的電筒為圓心,瘋狂炸裂開來!

整個藥劑科,瞬間被拖入了光與影的狂暴地獄!

每秒超過十次的極高頻爆閃,讓一切失去了連貫性。藥櫃、器皿、人影、空氣中的灰塵……所有的一切都在劇烈的明暗交替中瘋狂跳躍、破碎、重組!那盞老舊台燈昏黃穩定的光暈,在這狂暴的慘白閃光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暴風雨中搖曳的燭火。

光,不再是穩定秩序的庇護所,而是變成了最狂暴、最不可控的噪聲!

“啊——!”李芸和張炬同時發出短促的驚呼,下意識緊閉雙眼,捂住耳朵,但那穿透眼皮的強光和刺耳的電流聲依舊無孔不入。

陳浩則悶哼一聲,剛剛被白色溶液稍稍壓製的混亂感知,似乎又被這劇烈的光影變化攪動,但他死死咬住牙,靠著藥櫃滑坐下去,將臉埋進臂彎。

而卓淩,是唯一直麵這“光之風暴”的人。他微微眯著眼,忍受著眼球的刺痛和大腦的暈眩,全部的感知力,都集中在了“顏色”視覺上。

在正常視覺被爆閃撕裂的同時,他那異常的世界,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圖景!

爆閃的強光,在“顏色”層麵,並非純粹的白,而是炸開了一團又一團劇烈波動的、充滿“高頻幹擾”和“資訊過載”意味的、炫目到近乎虛無的銀白色光爆!這些光爆如同無形的衝擊波,橫掃過藥劑科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空氣中原本緩緩沉降的灰黑色汙染顆粒,在這銀白光爆的衝擊下,劇烈地翻滾、逃逸、甚至被部分“蒸發”!牆壁深處那些隱約搏動的暗紅脈絡,也彷彿受驚的血管,猛地收縮、隱沒。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門外。

在爆閃強光透過門縫、窗縫泄漏出去的瞬間,門外走廊裏,那原本穩定、冰冷、步步逼近的、屬於巡查護士的“灰白色秩序”顏色,出現了明顯的、集體的滯澀和混亂!

那些整齊的灰白色光團(他感知到至少有三個),在銀白光爆的幹擾下,前進的腳步驟然一頓,顏色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彼此間的“秩序連結”似乎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它們那無形的“注視”,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且不規則的“光汙染”幹擾了鎖定,出現了瞬間的迷失。

幾乎在同一時間!

“吼——!!!”

走廊對麵,鐵柵欄門後,那代表觀察區怪物的、充滿“狂暴猩紅”與“混亂漆黑”的顏色團,彷彿被這爆閃光刺激到了極致,發出了更加震耳欲聾、充滿純粹破壞欲的咆哮!撞擊鐵門的力度陡增!鎖鏈的呻吟變成了金屬扭曲的刺耳尖鳴!那團猩紅漆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岩漿湖,劇烈地沸騰、膨脹,衝擊著柵欄門所代表的、一層微弱的、帶有“禁錮”意味的暗金色“顏色”!

巡查護士的“灰白秩序”因強光幹擾而紊亂。

觀察區怪物的“猩紅混亂”因強光刺激而暴走。

兩股性質截然不同,但都極度危險的“顏色”力量,在這狹窄的走廊裏,被卓淩製造的“光爆”節點,短暫地、劇烈地攪和在了一起!

而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某一瞬——

“砰!!!”

一聲遠超之前的、沉悶到讓人心髒驟停的巨響,從走廊傳來!

不是撞門聲。

是……重物倒地的聲音?還是……門被撞開的聲音?

爆閃在繼續,強光依舊在瘋狂切割著視野。但卓淩敏銳地察覺到,門外那三團代表巡查護士的“灰白色”,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似乎迅速“判斷”出了優先順序更高的“威脅”。

它們的“顏色”波動驟然平複,重新變得冰冷、有序,但移動方向……變了!

不再是朝著藥劑科門口,而是齊齊轉向,朝著鐵柵欄門的方向,以一種更快的、帶著“肅清”意味的速度,逼了過去!

“秩序”側的存在,優先處理更具破壞性、更直接衝擊“規則”(禁錮)的“混亂”側異常?

機會!

“就是現在!”卓淩嘶聲低吼,猛地關閉了爆閃。強光戛然而止,世界瞬間陷入一片短暫的全黑,隻有視網膜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慘白烙印,和那盞台燈重新占據主導的、顯得格外溫暖的昏黃光暈。

“走!出門!左轉!去樓梯間!快!”他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張炬和李芸剛從光爆的眩暈中勉強恢複,聽到指令,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張炬幾乎是扛起意識有些恍惚的陳浩,李芸則手忙腳亂地重新抱起台燈(這次抱得死緊),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

卓淩緊隨其後,在衝出藥劑科的瞬間,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走廊。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隻見對麵那扇厚重的鐵柵欄門,其中一扇已經嚴重變形,向內凹進,連線門框的鉸鏈崩斷了一根,但粗大的鎖鏈依然頑強地纏繞著,並未完全斷開。柵欄後,那個高大魁梧、穿著束縛衣的黑影,正用身體抵著變形的門,一雙猩紅的眼睛透過欄杆縫隙,死死地瞪視著走廊另一側。

而在鐵柵欄門前大約五六米處,三個穿著漿洗發白護士服的無麵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呈半包圍態勢,麵對著柵欄後的怪物。它們沒有五官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那種冰冷的、絕對的“灰白秩序”顏色,如同實質的牆壁,與怪物身上沸騰的“猩紅混亂”劇烈對衝,空氣都彷彿在滋滋作響。

巡查護士,被觀察區的怪物吸引住了!

雙方形成了短暫的對峙。怪物在衝撞未果後,似乎對巡查護士的存在極為忌憚,那沸騰的“猩紅混亂”中,夾雜進了一絲“警惕的暗綠”和“被壓抑的暴怒”。而巡查護士們則隻是靜靜“注視”,沒有進一步動作,彷彿在評估,或者在等待某個指令。

沒有時間細看。卓淩推著前麵的張炬和李芸,壓低身形,沿著走廊牆壁,朝著來時的樓梯間防火門飛快移動。腳步聲被刻意放輕,但在死寂的走廊裏依然清晰。幸好,對峙的雙方似乎都無暇他顧。

十幾米的距離,彷彿天涯海角。

終於,他們連滾爬爬地衝到了樓梯間防火門前。卓淩一把拉開虛掩的門,將三人全部推進去,自己最後一個閃入,反手輕輕將門帶上,隻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

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四人癱坐在樓梯間相對安全的陰影裏,劇烈地喘息著,心髒狂跳得彷彿要炸開胸膛。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合著極致的後怕,席捲了每一個人。李芸又開始無聲地流淚,張炬抱著頭,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陳浩則蜷縮在角落,白色溶液的藥效似乎開始穩定發揮作用,他臉上的痛苦之色減輕了不少,呼吸也漸漸平穩,隻是眼神依舊渙散,脖子上那塊胸牌,在應急燈慘綠的光下,幽幽反光。

卓淩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輕微的耳鳴,那是精神高度緊張和剛才直視爆閃的後遺症。他靠在牆上,緩緩調整呼吸,目光透過門縫,看向四樓走廊。

對峙似乎還在繼續。但那種“顏色”層麵的激烈對衝,似乎有所緩和。巡查護士的“灰白”依舊穩定,而怪物的“猩紅混亂”則在緩慢地、不甘地消退,重新被那層代表“禁錮”的暗金色壓製回去。

危機,暫時解除了。他瘋狂的賭博,似乎賭對了——利用強光製造幹擾,激化“秩序”與“混亂”的矛盾,在夾縫中換取了一線生機。

但真的結束了嗎?

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在樓梯間下方,通往三樓的轉角平台附近,那團代表“陳浩影子”的、靜止的漆黑剪影,不知何時,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濃鬱”了。而且,在剪影的輪廓邊緣,他隱約“看”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與陳浩脖子上那塊胸牌散發出的、被白色溶液暫時壓製的“侵蝕灰線”顏色相似的“絲線”,正若有若無地從下方飄上來,似乎想要“連線”到那個影子剪影上,但又因為距離或某種阻隔,無法完全接續。

胸牌……影子……侵蝕……監聽……

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猜測,浮上卓淩的心頭。

那個影子,或許不僅僅是在“模仿”陳浩的外形。它可能在通過某種方式,嚐試“同步”或“竊取”胸牌與陳浩之間建立的、那種微弱的“連線”與“資訊流”!甚至,影子本身,可能就是這種“侵蝕”或“監控”體係的一部分,是某種更加隱蔽的“終端”或“接收器”!

“不要相信任何會動的影子!!它們在偽裝!!”

老王留在牆上的血字,再次回響。偽裝成什麽?偽裝成受害者?還是偽裝成……可以被“同步”和“控製”的介麵?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麽他們帶著胸牌(無論是陳浩佩戴的,還是他口袋裏用紙包著的),就如同帶著一個不斷泄露訊號的發信器,不僅可能被“規則編織者”或“巡查秩序”監聽,還可能被這些詭異的、具有學習能力的“影子”追蹤、模仿,甚至……最終取代?

必須盡快弄清楚胸牌和影子的本質,並找到徹底隔絕或解決的辦法。白色溶液隻能暫時緩解症狀,並非根治。

他收回目光,看向癱坐的三人。張炬和李芸驚魂稍定,但眼中依舊充滿了絕望和對前路的茫然。陳浩則似乎在藥效下沉沉睡去,暫時脫離了痛苦的折磨。

“我們不能停在這裏。”卓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雖然疲憊,但依舊清晰,“巡查被拖住,是暫時的。觀察區的怪物也不會一直被鎖著。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能固守的地方,製定下一步計劃。”

“計劃?還有什麽計劃?”張炬抬起頭,臉上滿是灰敗,“四樓這麽危險,三樓有影子,巡查每三小時一次……我們還能去哪?去二樓找那個什麽院長辦公室鑰匙?紙條上說了‘非必要勿取’!而且二樓……誰知道有什麽?”

“正因為‘非必要勿取’,院長辦公室纔可能藏著關鍵資訊,或者……真正能打破局麵的東西。”卓淩冷靜分析,“鑰匙在二樓清潔工休息室,聽起來比四樓和充滿未知怪物的三樓似乎要‘安全’一些。至少,紙條明確給出了位置。我們現在有了手電,有了台燈,還有……”他看了一眼沉睡的陳浩,“一個暫時穩定的‘資訊源’。下去,找到鑰匙,也許能開啟新的局麵。”

“下去?那個影子還在下麵!”李芸恐懼地指著下方轉角平台。

“它現在隻是‘看著’。”卓淩道,“隻要我們保持光照,不直視,不刺激,遵循規則,它可能不會主動攻擊。而且,我們有手電,有台燈,可以製造一條相對安全的光照路徑。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留在樓梯間這個不上不下的地方,也不能回四樓。下去,是唯一的選擇。”

張炬看著卓淩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的陳浩和瑟瑟發抖的李芸。他知道,留在這裏確實是等死。這個穿著病號服的青年,雖然來曆詭異,行事瘋狂,但到目前為止,他的判斷和決斷,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媽的……聽你的!”張炬一咬牙,掙紮著站起來,重新將陳浩扶起,“走!下二樓!”

李芸也默默抱緊了台燈,站了起來,盡管眼中淚光未幹,但多了一絲認命般的決絕。

卓淩點點頭,重新擰亮強光手電(調到普通常亮檔),光束刺破樓梯間的昏暗,率先向下走去。他走得很慢,光束仔細地掃過每一級台階,每一個角落。

很快,他們回到了三樓到四樓之間的轉角平台。

那個貼在牆上、與陳浩輪廓相似的漆黑剪影,依舊靜靜地“待”在那裏,麵朝上方。在手電光掠過它時,剪影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那二維的、空洞的“凝視感”,冰冷地附著在光斑邊緣。

卓淩嚴格遵守規則,沒有直視,用餘光鎖定,同時確保自己始終處於手電光束和後方台燈光暈共同覆蓋的“光源下”。張炬和李芸學著他的樣子,低著頭,緊挨著光源,一步步向下挪。

經過剪影時,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彷彿能聽到自己血液衝刷耳膜的聲音。

無事發生。

剪影隻是“存在”著,如同一個不祥的標識。

他們安全地走過了轉角平台,繼續向下。通往二樓的樓梯更加昏暗,應急燈似乎壞了,隻有上方落下的微弱光線和手電光束提供照明。

二樓防火門出現在下方。同樣是厚重的金屬門,虛掩著。

這一次,門沒有鎖。

卓淩輕輕推開門。

門後,是二樓的走廊。

這裏的格局與三樓相似,但似乎更“正常”一些。燈光雖然同樣老舊閃爍,但亮著的燈管更多,光線相對充足。空氣裏的甜膩腐壞氣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灰塵和洗滌劑混合的味道。兩側的病房門大多敞開著,裏麵空空蕩蕩,隻有積滿灰塵的病床和櫃子。

清潔工休息室……按照地圖和紙條提示,應該在樓層靠近中間,通常挨著水房或汙物間的位置。

“這邊。”卓淩辨認了一下方向,指向左側走廊深處。他依舊打頭,手電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二樓的寂靜,與三四樓那種充滿“汙染”和“異常”的死寂不同,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被遺棄已久的空曠。但這種“正常”,反而讓人更加不安,因為不知道平靜之下,是否隱藏著更深的詭異。

走了幾十米,經過幾個空病房和水房,一扇掛著“清潔工具存放/休息室”木牌的門出現在右側。門是普通的木門,漆皮剝落。

卓淩示意張炬和李芸在門口稍等,自己握著手電,輕輕推開門。

裏麵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堆放著一些破舊的掃帚、拖把、水桶,還有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件發灰的舊工作服。地上鋪著老式的、紅白格子地磚,許多已經碎裂或鬆動。

第三塊鬆動的地磚……

他的目光掃過地麵。地磚的排列並非完全規整,鬆動與否,從外表難以直接判斷。

他蹲下身,用手電柄沿著地磚縫隙,一塊塊輕輕敲擊、按壓。

“嗒、嗒、嗒……”

空洞的回響和實心的悶響交替。

在敲到靠近牆角、一張破桌子下方的一塊地磚時,手電柄傳來的觸感,明顯更加“浮”。

就是這塊了。

他小心地用指甲摳進地磚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撬。

“嘎吱。”

地磚被輕易撬起,露出下麵一個淺淺的、積滿灰塵的凹坑。

凹坑裏,躺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小物件。

卓淩用油紙墊著手,將物件取出,拂去灰塵,開啟油紙。

裏麵,是一把黃銅材質、造型古樸、頂端雕刻著複雜藤蔓花紋的鑰匙。鑰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而陳舊的光澤。

鑰匙柄上,用極小的字刻著:院長室專用。

找到了。

他拿起鑰匙,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的冰涼。在他的“顏色”視覺中,這把鑰匙沒有任何異常的色彩散發,就像一件普通的舊物。但直覺告訴他,這把被特意隱藏、並留下“非必要勿取”警告的鑰匙,絕對不簡單。

將鑰匙小心收好,他正準備起身離開清潔工休息室——

“咚。”

一聲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響聲,從休息室外,走廊對麵的某個方向傳來。

不是腳步聲,不是撞擊聲。

更像是……書本掉落在地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細微的、壓抑的、帶著劇烈恐懼的抽氣聲,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還有人?

在二樓?

卓淩眼神一凝,握緊手電,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斜對麵,一間標著“醫生辦公室”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裏淌出,在地麵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而在那光帶邊緣的黑暗中,依稀能看到,有一個人影,正背對著門口,蜷縮在辦公室裏麵的桌子底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拚命壓抑著哭泣和恐懼。

從背影和穿著看,那似乎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

是倖存的試煉者?還是……這個副本場景裏,某種更加詭異的存在?

卓淩緩緩地、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張用紙包著的、“實習護士-劉萌”的胸牌。

他隔著紙,感受著胸牌冰涼的觸感,目光則鎖定著對麵辦公室門縫後,那個顫抖的背影。

一個測試“胸牌”與“場景內疑似原住民”反應的機會,似乎就在眼前。

【剩餘時間:70: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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