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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梯與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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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護士站的昏黃光暈,走廊重新被那種不穩定閃爍的日光燈統治。空氣裏的甜膩腐壞氣息似乎又濃鬱了些,混雜著陳浩身上散發的血腥和冷汗味道。張炬攙扶著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過來的陳浩,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李芸雙手死死抱著那盞綠色玻璃罩台燈,彷彿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昏黃的光圈隨著她顫抖的手臂微微晃動,勉強驅散著腳邊一小片區域的黑暗。

卓淩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定,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強光手電在張炬手裏,光束主要照亮前方的路徑和潛在的陰影角落。卓淩更多依賴他那種異常的“顏色”視覺,捕捉著空氣中能量與情緒的流動。

通往東側樓梯的路並不長,大約隻有二十幾米,中間要經過幾個緊閉的病房門。每一扇門上的小窗都黑漆漆的,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卓淩能“看”到,有些門縫下方,有極其稀薄的、灰黑色的汙染顆粒在緩緩滲出,如同房間在沉睡中無意識的呼吸。這些房間給他的感覺是“沉寂”而非“空置”,裏麵或許有什麽,但現在並未被“啟用”。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影子”的痕跡。牆上、地上、天花板的角落,那些日光燈無法完全照亮的交界處。到目前為止,沒有出現新的、靜止凝視的黑色剪影。巡查帶來的“秩序”壓製效果似乎還在持續,但這效果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快了……前麵右轉就是樓梯間……”陳浩虛弱地指點著方向,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的疼痛,讓他臉色更加灰敗。他脖子上的“實習醫生-陳浩”胸牌,隨著他的喘息輕輕晃動。在卓淩的視野裏,那胸牌依舊沒有散發異常“顏色”,但陳浩周身“痛苦的深紅”中,確實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黯淡的“灰線”,若有若無地連線著胸牌,彷彿在進行著無聲的、單方麵的滲透。這大概就是陳浩所感覺到的“監聽”或“侵蝕”。

“你之前……遇到巡查……那個沒臉的護士,它具體對你做了什麽?”卓淩一邊走,一邊低聲詢問,收集資訊。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產生輕微的迴音。

陳浩身體哆嗦了一下,眼中恐懼加深。“它……它就站在我麵前,看了我很久……那顆光板一樣的臉,對著我……我感覺不到它在‘看’,但就是知道它在‘確認’什麽……後來,它拿出那個板子,寫了點什麽,然後就走了。它走之後……我腦子裏的嗡嗡聲,好像更清楚了點……好像……在報數……”

“報數?”

“嗯……模糊的數字……還有方向……聽不懂……但感覺很不好……”陳浩痛苦地搖頭。

卓淩若有所思。巡查護士對佩戴胸牌的陳浩進行“記錄”,這行為與對他自己(無胸牌但表現出患者特征)的“記錄”本質似乎相同,都是“秩序側”的流程。但記錄之後,胸牌攜帶者會感受到更強的“侵蝕”或“資訊泄露”。胸牌,或許是一種“接入憑證”,讓你獲得臨時身份掩護的同時,也將你更深地嵌入了這個怪談空間的“監控網路”中。

“你們看!”李芸忽然壓低聲音驚叫,手指顫抖地指向斜前方不遠處,一間病房的門。

那扇門與其他門略有不同,門上的小窗玻璃破了一個不規則的洞。而此刻,就在那破洞後麵,緊貼著內側玻璃,赫然貼著一張慘白的、扭曲的人臉!

人臉的五官擠在破洞處,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正透過洞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這支蹣跚前行的隊伍。

“啊——!”李芸差點把台燈扔出去。

張炬也嚇得一個激靈,手電光猛地掃過去。強光刺入破洞,那張臉猛地向後縮了一下,消失在門後的黑暗裏,但隨即又緩緩貼了回來,依舊用那隻可怖的眼睛盯著他們,對強光似乎有畏懼,但並未逃離。

那不是影蝕者。在卓淩的“顏色”視覺中,那張臉周圍縈繞著濃鬱的、混亂的、如同打翻調色盤般的駁雜色彩——極致的“恐懼的漆黑”、“瘋狂的猩紅”、“絕望的深紫”以及一絲扭曲的“好奇的暗黃”。這是一個“活著”的、精神處於極度異常狀態的存在,可能是被捲入的、未能離開的“原住民”?或者是之前失敗異化、但未完全變成影蝕者的試煉者?

“別管它。”卓淩收回目光,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保持移動,不要對視,不要停留。它的‘顏色’很混亂,但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向。”

規則沒有提到這種“觀察者”。但在這地方,任何非常規互動都可能引發未知風險。最好的策略是忽略。

張炬和李芸強忍著心悸,挪開目光,加快腳步從那扇門前走過。身後,那道冰冷黏膩的視線,彷彿一直粘在背上,直到他們拐過走廊轉角,才徹底消失。

東側樓梯間到了。

沉重的防火門虛掩著,上麵貼著褪色的“安全出口”綠色標誌。門上的小窗玻璃布滿汙垢,看不清裏麵的情況。卓淩示意張炬將手電光對準門縫,自己則側耳傾聽。

裏麵一片死寂,隻有隱約的、彷彿從很高處傳來的風聲嗚咽。沒有腳步聲,沒有刮擦聲。

他輕輕推開門。

樓梯間比走廊更加昏暗,隻有每層樓梯轉角處有一盞瓦數極低的應急燈,散發著奄奄一息的慘綠色光芒,勉強勾勒出向上向下延伸的、布滿灰塵的水泥階梯輪廓。空氣冰冷潮濕,帶著一股濃重的塵土和鐵鏽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但從深處飄來,已經變質,聞起來令人作嘔。

向上,通往四樓的門緊閉著。向下,通往二樓的門同樣關著,門縫下漆黑一片。

“走,上去。”卓淩率先踏入樓梯間。水泥階梯很寬,但扶手鏽蝕嚴重。他示意張炬用手電照亮上方的階梯和轉角平台。

陳浩幾乎是被張炬半拖半抱著上樓梯,每一次邁步都讓他疼得悶哼,冷汗浸透了衣服。李芸緊跟在後,台燈的光暈在空曠的樓梯間裏顯得更加微弱無力。

“嗒…嗒…嗒…”

隻有他們沉重、淩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被放大,又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彈回來,形成詭異的和聲。

走到三樓與四樓之間的轉角平台時,走在最後的李芸忽然“咦”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疑惑。

“怎麽了?”張炬緊張地回頭。

“剛才……下麵好像有光閃了一下?”李芸不確定地說,手指著下方通往二樓的那段樓梯。那裏被他們走過的陰影和更深的黑暗籠罩,手電光沒有特意照射,什麽也看不清。

卓淩立刻示意張炬將手電光向下掃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階梯、鏽蝕的扶手,以及二樓那扇緊閉的防火門。門縫下,依舊是濃鬱的黑,沒有任何光。

“你看錯了?”張炬問,聲音有些發幹。在這種環境下,任何光影異常都足以讓人神經緊繃。

“可能……是吧。”李芸縮了縮脖子,不敢肯定。也許隻是應急燈閃爍?或者她太緊張產生的錯覺?

卓淩眉頭微蹙。他的“顏色”視覺在樓梯間這種相對“幹淨”的環境裏,感知範圍似乎略有提升。就在剛才李芸說話時,他隱約感覺到下方樓梯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的“顏色”波動了一下,但那感覺太快、太模糊,無法確定。是殘留的汙染?還是真的有什麽在下麵窺視?

“加快速度,先上四樓。”他沉聲道。停在樓梯間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更加危險。

幾人繼續向上。然而,就在他們踏上最後幾級台階,即將到達四樓樓梯間門口時——

“咚。”

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落地的聲響,從他們下方的樓梯間,清晰地傳了上來!位置,大概就在他們剛才經過的三樓到四樓之間的轉角平台附近!

所有人瞬間僵住,血液幾乎凍結。

張炬猛地將手電光向下掃去!光束劃過冰冷的空氣,照亮了轉角平台。

空無一人。

隻有積滿灰塵的水泥地麵,和斑駁的牆壁。

但是,在光束的邊緣,卓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在轉角平台靠近下方樓梯的那一側牆壁上,在那慘綠色應急燈光勉強照亮的邊緣,一個全新的、清晰的黑色人影剪影,正靜靜地貼在那裏。

剪影的姿勢,是微微仰著頭的,麵朝他們所在的四樓方向。

而那個剪影的輪廓……

卓淩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被他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正因為突如其來的聲響和手電光而驚恐瞪大眼睛的陳浩。

雖然隻是二維的剪影,但那個頭部的形狀,肩膀的寬度,甚至因為傷臂而微微佝僂的姿態……

與此刻靠在張炬身上的陳浩,至少有七分相似。

影子……在模仿。而且,跟了上來。

“它……它上來了?!”李芸也看到了那個剪影,聲音帶著哭腔,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尖叫出來。

陳浩更是渾身劇震,目光觸及那個與自己輪廓相似的影子,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黑暗中悄然成形。“不……不是我……那不是我……”他無意識地呢喃,脖子上那塊胸牌,似乎也隨著他身體的顫抖而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令人心煩的噠噠聲。

張炬握著手電的手在發抖,光束不穩地晃動著。“怎麽辦?它……它會動!牆上說不能信會動的影子!”

卓淩的大腦飛速運轉。規則二的完整內容是:【走廊裏的影子可能不隨你移動,如果發現,不要直視,不要奔跑,緩慢退至最近的光源下。】 但眼前這個,是在樓梯間,並非嚴格意義上的“走廊”。而且,它是在“移動”後,停在了那裏“凝視”。這符合“會動的影子”的描述。但“不要直視,不要奔跑”的應對原則,應該依然適用。

關鍵是“最近的光源”。樓梯間唯一穩定的光源是那盞慘綠色的應急燈,在轉角平台上方。那個影子貼在牆壁上,也在應急燈微弱的光照範圍內嗎?似乎是的,但很邊緣。

他們現在的位置,在四樓門口,上方是另一盞應急燈。他們處於兩個光源之間。嚴格來說,他們此刻就在“光源下”。

是遵循規則,退到更“中心”的光源下(比如四樓門口正下方),還是盡快進入四樓,離開樓梯間這個開放空間?

“慢慢走,別跑,別回頭看它。”卓淩做出了決斷,聲音壓得很低,但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目標,四樓防火門。張炬,手電光不要直射影子,照亮我們前方的路和門。李芸,台燈盡量舉高,擴大我們的光照範圍。”

他選擇相信規則中“緩慢退至光源下”的核心是保持“處於光照中”和“不刺激影子”。進入四樓,離開這個影子當前所在的區域,也是一種“退離”。

四人極其緩慢地、幾乎是挪動著,向上最後兩級台階,來到了四樓緊閉的防火門前。門是厚重的金屬材質,刷著暗綠色的漆,上麵同樣有“安全出口”標誌,還多了一塊生鏽的銅牌,模糊刻著“四樓 特殊觀察區 閑人免入”。

卓淩握住冰冷的門把手,用力一擰。

“哢。”

門,鎖著。

他的心微微一沉。這是預料之中的風險,但真的麵對時,還是令人心頭一緊。

“鎖了!怎麽會鎖了!”李芸帶著哭音,絕望地看著那扇門。身後的樓梯間裏,那個貼著牆壁的、酷似陳浩的影子剪影,依舊靜靜地“仰頭”對著他們,雖然沒有進一步動作,但那無聲的凝視,比任何聲響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找鑰匙!紙條上說的鑰匙!”張炬急道,手電光慌亂地在門框周圍、地上掃視。

紙條上寫:【院長辦公室的鑰匙在二樓清潔工休息室的第三塊鬆動地磚下,但非必要勿取。】

鑰匙在二樓!他們現在在四樓門口,被一個疑似會動的詭異影子堵在樓梯間,要他們折返回二樓取鑰匙?

這幾乎是個死迴圈。

“不……不一定需要那把鑰匙……”陳浩忽然虛弱地開口,他忍著劇痛,用還能動的右手,顫抖地摸向自己腰間那個小小的戰術腰包——之前他昏迷時,腰包是空的,但也許他之前藏了東西?“老王……老王之前撿到過一張……一張門禁卡……他說可能是四樓用的……他死之前……塞給我了……”

他費力地從腰包最裏麵的夾層,摳出了一張白色的、帶著磁條的塑料卡片。卡片很舊,邊角磨損,上麵印著幾乎褪色的字樣:“濱江市第三人民醫院 - 四樓藥劑科 - 臨時通行”。

絕處逢生!

張炬幾乎要喜極而泣,李芸也燃起了一絲希望。

卓淩接過門禁卡。卡片入手冰涼,在他的感知中,沒有任何異常“顏色”,就是一張普通的舊卡片。他迅速將卡片貼在門邊一個不起眼的、布滿灰塵的黑色感應區上。

“嘀。”

一聲輕微的、幹澀的電子音響起。

緊接著,是門鎖內部機械轉動的聲音。

“哢嚓。”

鎖開了。

卓淩毫不猶豫,用力推開了沉重的防火門。

一股比樓梯間更加冰冷、更加濃烈複雜的空氣,撲麵而來。那裏麵混雜著更重的、變質的消毒水味,某種難以形容的化學藥劑氣息,還有一種……彷彿無數歎息沉澱下來的、陳腐的“死寂”感。

門後,是四樓的走廊。

與三樓不同,這裏的走廊更加寬敞,天花板更高,但燈光卻更加昏暗。隻有寥寥幾盞壁燈亮著,發出昏黃如豆的光芒,間隔很遠,使得大部分割槽域都沉浸在深沉的陰影裏。地麵是老舊但光潔的墨綠色水磨石,牆壁下半截刷著淺綠色的牆裙,上半截是慘白的塗料,許多地方牆皮剝落,露出後麵黑灰色的牆體。走廊兩側的房間門更加厚重,大多是深色的實木門,門上有編號,還有小小的、鑲嵌著鐵絲網的觀察窗。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電流的嗡嗡聲似乎都消失了。

“快進來!”張炬攙著陳浩,率先側身擠了進去。李芸緊隨其後。

卓淩最後進入,反手輕輕將防火門帶上,但並未關死,留了一條縫隙——他需要留意樓梯間那個影子的動向,也為自己留一條不確定的退路。

進入四樓,那種被影子凝視的冰冷感似乎減弱了一些,但被另一種更龐大、更沉重的“寂靜”所取代。這裏給人的感覺,比三樓更加“異常”,更加“核心”。

卓淩的目光迅速掃視。他們正對的方向,走廊深處一片漆黑。右側不遠處,一扇對開的、鑲嵌著毛玻璃的木門上,掛著“藥劑科”的牌子。左側稍遠一點,有一片區域被鐵柵欄門隔開,柵欄門上掛著巨大的鎖鏈和鎖頭,後麵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門上釘著“特殊觀察區 - 危險!嚴禁入內!”的警示牌。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藥劑科”的“白色溶液”。

“去那邊。”卓淩指了指藥劑科,率先邁步。他的腳步落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回響,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格外清晰。

藥劑科的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裏麵是一個很大的房間,靠牆是頂到天花板的深色實木藥櫃,無數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標簽。中間是幾張長長的配藥台,上麵散落著一些落滿灰塵的玻璃器皿、天平、研缽。空氣裏彌漫著陳年藥物混合的、有些嗆人的古怪氣味。

在手電光和台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見許多藥櫃的抽屜都被拉開過,裏麵空空如也,地上也散落著一些空藥盒和破碎的藥瓶。顯然,這裏曾被不止一波人搜尋過。

“白色溶液……藍色溶液……”張炬唸叨著,開始用手電光照著藥櫃上的標簽,快速尋找。標簽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不清,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辨認。

“這邊……”陳浩虛弱地指著一個角落裏的、帶有冷藏功能的小型鐵皮櫃。櫃門緊閉,上麵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特殊製劑 - 嚴管!!”

卓淩走過去,試著拉了拉櫃門。鎖著的,但鎖是老式的掛鎖,並不十分牢固。他示意張炬用手電照著,自己從旁邊配藥台上撿起一個沉重的黃銅研缽,掂了掂。

“躲開點。”

他舉起研缽,對準掛鎖的連線處,猛地砸下!

“哐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藥房裏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掛鎖應聲而斷,掉在地上。

卓淩拉開櫃門。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化學氣味的白霧湧出。櫃子裏分成幾層,擺放著一些規格統一的、貼有標簽的玻璃安瓿瓶。大部分是空的,隻有最裏麵一層,還殘留著幾支。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支安瓿取出,就著手電光檢視標簽。

標簽是列印的,字跡清晰:

【編號:WS-7】

【名稱:認知穩定劑(稀釋型)】

【規格:5ml/支】

【儲存:2-8℃冷藏】

【警告:過量使用可能導致深度昏睡及認知剝離。嚴禁與“認知侵蝕劑”(藍色)混淆使用。】

是它了!“白色溶液”——認知穩定劑。紙條上提到可以“穩定嚴重汙染者”,但會導致嗜睡。副作用與描述吻合。

卓淩數了數,一共四支。他將其全部取出,小心地握在手裏。玻璃管冰涼刺骨。

“隻有四支……”張炬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精神萎靡的陳浩,又看了看卓淩和自己。這意味著,如果使用,必須精打細算。

“藍色溶液呢?”李芸小聲問,目光在櫃子裏搜尋。

卓淩仔細看了看,在存放白色溶液的架子旁邊,有一個獨立的、更小的格子,上麵貼著醒目的骷髏頭標誌和“劇毒!侵蝕!”字樣。但裏麵空空如也,隻有一點深藍色的、幹涸的結晶痕跡粘在底部。藍色溶液要麽用完了,要麽被嚴格管控,不在此處。

“沒有。”卓淩合上空櫃門,將四支白色溶液安瓿小心地放進自己病號服的上衣口袋。冰冷的觸感隔著單薄的布料傳來。

就在這時——

“哐啷!哐啷!嘩啦——!!”

一陣突如其來的、巨大的嘈雜聲響,從藥劑科門外,走廊對麵的“特殊觀察區”鐵柵欄門方向,猛烈地傳來!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裏麵瘋狂地撞擊鐵門,搖晃鎖鏈,同時還夾雜著一種非人的、充滿痛苦和狂躁的嘶吼與嗚咽!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被無限放大,震得整個樓層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什麽聲音?!”

“那裏有東西!!”

張炬和李芸嚇得魂飛魄散,猛地靠在一起。陳浩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門外。

卓淩迅速閃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對麵那扇被鎖鏈纏繞的鐵柵欄門,正在劇烈地震動著!一個模糊的、高大魁梧的黑影,正隔著柵欄,用身體瘋狂地衝撞著鐵門,雙手抓住欄杆,拚命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鎖鏈被繃得筆直,嘩啦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在手電餘光和對麵包廂壁燈昏暗的光線下,卓淩勉強能看到,那黑影似乎穿著某種束縛衣,頭部被包裹著,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眼睛的位置,閃爍著兩點癲狂的、猩紅色的光芒!

那不是影子。那是一個被關在“特殊觀察區”裏麵的、活生生的、而且極度危險的“存在”!

它的撞擊和嘶吼,充滿了暴戾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彷彿要衝破牢籠,將外麵的一切撕碎。

是原本就關在這裏的“病人”?還是失敗後異化、但被規則禁錮在此的試煉者?

“它……它會不會衝出來?”李芸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鎖鏈很粗,暫時應該不會。”卓淩冷靜地判斷,但他的心也在下沉。這個“特殊觀察區”裏關著的東西,顯然是他們目前遇到的最具直接攻擊性的威脅。而且,它的咆哮和撞擊,在這死寂的四樓,無異於在向所有存在廣播他們的位置!

必須立刻離開藥劑科!這裏目標太明顯了!

“走!原路返回樓梯間!”卓淩當機立斷。四樓太危險,拿到白色溶液,目的已經部分達到。他們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陳浩使用藥劑,緩解胸牌的侵蝕,同時消化剛剛獲得的資訊。

然而,就在他們匆忙轉身,準備衝出藥劑科時——

“嗒…嗒…嗒…”

那沉重、整齊、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從走廊的某個方向,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

伴隨著細微的金屬碰撞和布料摩擦聲。

是巡查護士!

而且,聽聲音,不止一個!似乎是一個小隊,正在朝著他們所在的區域,不緊不慢地走來!

前有觀察區裏瘋狂撞門的怪物,後有即將到來的巡查護士!

他們被堵在了藥劑科門口!

“完了……全完了……”李芸腿一軟,癱坐在地,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張炬麵如死灰,攙著陳浩的手也無意識地鬆了鬆。

陳浩則死死盯著門口,脖子上的胸牌彷彿變得更冷、更沉,他腦子裏的嗡嗡聲,在這一刻驟然放大,變成了一種尖銳的、彷彿無數人同時低語的喧囂!

“位置……暴露……異常個體……數量……四……處理優先順序……”

破碎的、難以理解的資訊碎片,瘋狂衝擊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卓淩背靠著冰冷的藥櫃,目光快速掃過藥劑科內部。沒有後門,沒有窗戶,隻有進來的那一個出口。

絕境。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鐵柵欄門後的撞擊和嘶吼也愈發狂躁,彷彿在應和著那秩序的足音。

卓淩的手,緩緩摸向上衣口袋裏,那幾支冰冷的、裝著“白色溶液”的玻璃安瓿。

他的目光,則投向了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李芸,以及她懷裏,那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老舊的綠色玻璃罩台燈。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異常冷靜的腦海中,迅速成形。

【剩餘時間:70: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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