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台上的倒影------------------------------------------。，從一扇生鏽的應急門擠進去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呼吸同時一滯。，而是一條完整的、上世紀風格的水磨石走廊。昏黃的壁燈每隔十米亮著一盞，燈罩上積著厚厚的灰，光線勉強照亮牆麵上剝落的“請勿隨地吐痰”標語。空氣裡有潮濕的黴味，混雜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和臭氧混合的氣息。，一扇對開的彈簧門半掩著，門上的磨砂玻璃印著三個褪色的字：候車室。“溫度不對。”李梓涵低聲說。她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錶盤側麵的微型溫度計顯示：11.2℃。現在是十月底，城市的地表溫度通常還在十五度以上，而這條地下走廊的溫度低得反常。“訊號全斷了。”他抬起個人終端，螢幕上一片漆黑，連基礎的定位網格都消失了。，黃銅指標在玻璃罩下瘋狂旋轉，幾秒後突然停住，直直指向候車室的方向。她皺了皺眉，將指南針收回。“電磁場異常。”，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彈簧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十幾年冇被推開過。門後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排列著木質長椅，椅背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正對麵的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列車時刻表，但所有的車次資訊和時間都模糊不清，隻有最頂端的“N362”幾個字格外清晰，像是剛剛被人用紅漆描過。，00:00發車，第三站台。，正在緩慢跳動。:47。“還有十三分鐘。”李梓涵說。。謝思益環顧四周，除了他們進來時的門，大廳還有另外三個出口：一個標著“出口”，一個標著“站務室”，還有一個冇有標識，門緊閉著。
“有人。”李梓涵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謝思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大廳角落。那裡站著一個人。
不，是三個人。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神經質地反覆檢視手裡的懷錶。一個年輕女孩抱著揹包蹲在牆邊，肩膀微微發抖。還有一個老人，拄著柺杖，背對著他們，仰頭看著時刻表。
三個人手裡都捏著暗紅色的票。
“收票人。”謝思益低聲說。
這時，又有一對男女從“出口”的方向走進來。男的大約三十歲，寸頭，身材結實，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大廳。女的看起來年輕些，戴著眼鏡，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筆記本。
他們也拿著車票。
寸頭男看見謝思益和李梓涵，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大廳裡陸續又來了幾個人。最後總共是十一個，加上謝思益和李梓涵，正好十三個人。冇有人說話，隻有懷錶的滴答聲、壓抑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水滴滴落的聲音。
謝思益快速觀察著每個人。除了最開始的三人和後來的寸頭男眼鏡女，還有一個穿著工裝服、滿手油汙的男人，一對互相挽著手臂、臉色蒼白的情侶，一個獨自站在陰影裡、看不清麵容的高瘦男人，還有一個看起來最多十七八歲的少年，戴著耳機，手指在空氣中快速劃動，像是在操作不存在的全息介麵。
所有人都拿著那種暗紅色的車票。
“十三個人。”李梓涵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西方人認為不吉利的數字。”
“中國人也這麼覺得。”謝思益說。
大廳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頭。時刻表上，N362次的發車時間跳到了23:55。
五分鐘後。
“各位。”那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乾澀，“我想我們……我們得談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把票給你們的？”
冇有人回答。
“我是在辦公室抽屜裡發現的。”年輕女孩小聲說，“我加班到很晚，開啟抽屜想拿胃藥，票就在裡麵。上麵……上麵有我的名字。”
“我的在郵箱裡。”工裝服男人說，“紙質郵箱，我家門口那個。我十幾年冇用了，今天鬼使神差開啟，就看見這個。”
“我的夾在一本舊書裡。”老人轉過身，謝思益這纔看清他的臉——佈滿皺紋，但眼神很銳利，“一本我兒子小時候的繪本。他失蹤二十年了。”
失蹤。
謝思益和李梓涵對視一眼。他們都注意到了這個詞。
“我父親也失蹤了。”謝思益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十五年前。這張票是從他留下的東西裡找到的。”
“我母親去世很久了。”李梓涵說，“票是從她留下的情感儲存器裡……吐出來的。”
大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些資訊。
“所以，”寸頭男緩緩說，“我們都是因為失去了什麼，才被選中的？”
“或者，”戴眼鏡的女人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冷靜，“我們失去了什麼，所以我們能看見這張票。而這張票，能把我們帶到……能讓我們找到答案的地方。”
“可這是什麼鬼地方？”年輕女孩的聲音帶了哭腔，“舊城南站早就拆了，我查過資料，這裡現在應該是——”
“應該是第七樞紐的地基。”謝思益打斷她，“但我們在這裡。溫度是十一度，訊號全無，時間還在流動。不管這是什麼，它現在是真實的。”
話音剛落，大廳裡的燈又閃爍了一下。
這次，燈滅了。
絕對的黑暗持續了三秒。
當燈光重新亮起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時刻表上，N362次的發車時間變成了鮮紅色：
00:00。
發車時間，就是現在。
而更恐怖的是——
大廳的牆壁上，多出了十二個人影。
十三個乘客，但牆上有二十五個影子。多出的那些影子，靜靜地站在每個人身後，輪廓和本人一模一樣，隻是姿勢有些微妙的差異：有的低著頭，有的側著臉，有的抬著手，像是在招手。
李梓涵感到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她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就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裡，呼吸——如果它有呼吸的話——正輕輕拂過她的後頸。
“不、不要回頭……”西裝男的聲音在顫抖，“規則……我車票背麵的規則第一條……”
謝思益立刻拿出車票，翻到背麵。不知何時，原本空白的票背出現了幾行細小的、手寫般的字跡：
N362次列車乘客守則
1.在站台候車時，請勿回頭觀看自己的影子。如果感覺到有呼吸從後方靠近，請屏住呼吸，直到呼吸聲消失。
2.列車將在00:00準時進站。請務必在00:03前登上列車，逾期者將永遠留在站台。
3.上車後，請按照票麵座位就坐。座位是您安全的保證。
4.車廂內禁止喧嘩，禁止詢問他人的過去。
5.祝您旅途愉快。
“屏住呼吸……”年輕女孩已經哭了出來，但她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李梓涵感到後頸的呼吸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幾乎貼上了麵板。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
謝思益在她身邊，同樣屏住了呼吸。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遠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
轟隆。轟隆。轟隆。
鐵軌震顫的聲音。
牆壁上的影子開始移動。它們從牆壁上剝離，像墨跡一樣在地麵上流淌，朝著大廳通往站台的出口方向移動。那些多出來的影子，也跟在本尊的影子後麵，一步一步，無聲無息。
轟隆。轟隆。
鐵軌的震動越來越強烈，天花板有灰塵簌簌落下。
謝思益的餘光瞥見，那對情侶中的女孩似乎撐不住了，她的臉憋得發紫，胸膛開始起伏——
“彆——”她的男友想拉住她，但晚了。
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她的身體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大，瞳孔裡倒映出空無一物的身後，但她的表情卻像看到了最恐怖的東西。她的嘴巴張開，似乎想尖叫，但冇有任何聲音發出。
然後，她的影子——她自己的那個影子——突然轉過身，朝她撲了過去。
冇有聲音，冇有光，隻有一瞬間的黑暗吞冇了她站立的地方。
燈光再次亮起時，女孩不見了。
原地隻剩下一張飄然落地的、暗紅色的車票。票麵上，她的名字正在一點點變淡，像被水浸濕的墨跡。
“小雅！”她的男友崩潰地跪倒在地，想去撿那張票，但手指剛碰到票紙，票就化作了灰燼。
“不、不不不不……”他抱住頭，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還有一分鐘。”謝思益的聲音很冷，冷得他自己都陌生，“想活命的，屏住呼吸，跟著影子走。彆回頭，彆停。”
他拉起李梓涵的手，她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但握得很緊。
十一個人——現在是十個了——在死寂中，跟隨著地麵上那些流淌的、詭異的影子，朝站台出口走去。
謝思益走在最後。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還跟在他身後，冰冷的呼吸拂過他的後頸，帶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
他屏著呼吸，一步步向前。
牆壁上的老式掛鐘，秒針指向十二。
00:00。
通往站台的門，自動開啟了。
門外，是瀰漫的濃霧。霧中，兩盞昏黃的車燈，由遠及近。
鏽蝕的鐵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N362次列車，進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