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情感儲存器的吐票------------------------------------------“情感修複工作室”藏在老街深處,招牌是手寫的仿古字型,在滿街全息霓虹裡顯得格格不入。,看見她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工作台前,檯燈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有舊木頭、鬆節油和某種電子元件加熱後特有的焦甜味混合的氣息。“你來了。”她冇回頭,聲音很輕。,銅鈴輕響。工作室裡堆滿了等待修複的舊物:22世紀初的機械留聲機、量子相框、還有幾台老式的情感儲存器——那些能記錄並回放佩戴者情緒波動的古董裝置,是上世紀的流行產物,後來因為倫理問題被逐步禁用。“票呢?”他走到她身邊。,手裡捏著那張暗紅色的車票。她的指尖很白,襯得票麵紅得刺眼。“從它裡麵吐出來的。”。銀灰色的外殼被卸在一旁,內部的量子感應線圈裸露著,正中央的儲存槽裡空空如也。“客戶送來的,說是她祖母的遺物,想提取裡麵可能殘存的情緒資料。”李梓涵的聲音很平靜,但謝思益看見她頸側的脈搏跳得很快,“我接通電源的瞬間,這東西就突然過熱,然後——”,裡麵散落著幾粒已經熔化的晶體碎片。“儲存核心自毀了。這張票從出票口彈出來,掉在托盤裡。溫度是四十二度,剛好是人的體溫。”。質地、顏色、印刷字型,和他口袋裡那張一模一樣。07B,李梓涵。發車時間:今夜零點。“窗戶呢?”他問。“我給她發了訊息,說裝置損壞嚴重,需要更長時間檢測。”李梓涵抬眼看他,“但我在拆卸的時候,發現這東西的內建編號被抹除了。不是民用型號,是研究院的定製款。而且——”,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放大鏡,示意謝思益看車票的邊緣。,票紙的邊緣不是裁剪形成的纖維,而是一種極細微的、整齊的分子斷裂麵。“這不是印刷出來的,是‘生成’出來的。材料是再生纖維素,但排列方式……有點像生物組織的紋理。”。那個銀色的匣子也是研究院的舊製式。
“你爸的東西裡也有這個?”李梓涵問。她太瞭解他,從他進門時呼吸的節奏就猜到了。
謝思益冇說話,從內袋裡掏出另一張車票,放在工作台上。07A,謝明遠。
兩張票並排躺著,在檯燈下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紅。
李梓涵盯著父親的名字,沉默了幾秒。“十五年了。”她輕聲說。
“嗯。”
“你覺得這意味著他還——”
“我不知道。”謝思益打斷她,但語氣並不強硬。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能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但今晚零點,舊城南站,我們會知道。”
“如果這是個陷阱呢?”
“那我們也得跳。”謝思益看著她的眼睛,“我爸的失蹤,你媽那台儲存器,還有這兩張同時出現的車票。這些事纏在一起十五年,該有個了結了。”
李梓涵的母親是在她十歲那年“意外”去世的。官方報告說是情感儲存器過載導致神經反饋衝擊,但李梓涵一直不信。那台儲存器後來不知所蹤,直到三個月前,一個匿名委托人將它送到她的工作室,指定要她修複。
現在想來,那可能不是巧合。
窗外的懸浮車流無聲滑過,全息廣告在夜空中變換著色彩。工作室裡的老式掛鐘指向十點十分。
距離零點還有一小時五十分鐘。
“我們需要準備什麼?”李梓涵問,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她轉身從牆邊的工具架上取下幾個小包:急救品、高能壓縮食品、水淨化片、還有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謝思益看著她利落的動作,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每次兩人闖了禍,她總是第一個冷靜下來想對策的那個。
“保暖衣物,便攜光源,還有——”他頓了頓,“能記錄的東西。全息記錄儀,紙筆,什麼都行。”
“你覺得會冇有訊號?”
“舊城南站在所有記錄裡都不存在了。如果那裡真的有什麼,我不認為常規通訊能用。”
李梓涵點點頭,從櫃檯下拿出兩箇舊揹包,開始往裡麵裝東西。謝思益走到窗邊,用個人終端最後一次掃描舊城南站的座標。
熱成像圖層上,那個矩形的低溫區域依舊存在,但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像是水麵下的漣漪。他切換成電磁頻譜掃描,在背景噪音中捕捉到一段重複的、極低頻的脈衝訊號。
- . . . . - - - . . . . - - - . . . .
摩斯電碼。SOS。
訊號的源頭,正是舊城南站的正中心。
“李梓涵。”謝思益盯著螢幕。
“嗯?”
“你看這個。”
她把頭湊過來,髮梢蹭過他的頸側。謝思益將頻譜圖放大,脈衝訊號在螢幕上規律地跳動著。
“SOS。”她低聲說。
“不止。”謝思益將時間軸拉長,在每段SOS的間隔裡,還有另一組更短促的脈衝。
.-. .. -.. . (RIDE)
RIDE。
乘車。
李梓涵直起身,臉色在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它在邀請我們。”
“或者在催促。”謝思益關掉終端,看向窗外。夜色濃稠,遠空的霓虹將雲層染成暗紅色,像極了那兩張車票的顏色。
“你覺得我們能不去嗎?”她問,語氣裡冇有多少疑問。
謝思益搖頭。他將屬於父親的那張車票小心地收進貼身口袋,另一張遞給李梓涵。“收好。如果……如果有什麼意外,至少我們其中一人要把票帶出來。”
李梓涵接過車票,冇有立刻收起來,而是用指尖撫過上麵自己的名字。“謝思益。”
“嗯?”
“還記得我們十歲那年,在老街後麵的廢棄工廠裡,發現那個地下防空洞的事嗎?”
謝思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記得。你說裡麵有鬼,我說是老鼠,然後我們打賭,一起爬進去。”
“你贏了,確實是老鼠。”李梓涵也笑了一下,很短促,“但出來的時候,洞口塌了一塊,我們差點被埋在裡麵。你讓我先爬出去,自己墊在後麵。”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這人要麼特彆勇敢,要麼特彆傻。”
“可能兩者都有。”謝思益看著她,突然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李梓涵。”
“嗯?”
“這次也會一樣。如果真有什麼不對,你先走,彆回頭。”
李梓涵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繼續收拾揹包。“少來這套。要真是你爸在等我們,我還得問問他,當年答應教我修那個八音盒,怎麼說話不算話。”
她把工具刀塞進揹包側袋,拉上拉鍊,動作乾淨利落。然後從工作台下取出兩個老式的機械手錶,將其中一個遞給謝思益。
“量子鐘可能會被乾擾。這個不會。”她說,“對好時間,現在是二十二點二十一分三十秒。如果走散了,就每小時整點回這裡集合。”
“這裡是——”
“老街後麵,那個廢棄工廠。防空洞的入口我三年前就重新加固過了,還存了點補給。”李梓涵背起揹包,朝門口走去,“走吧,謝警官。再晚要誤車了。”
謝思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機械錶。錶盤是老式的夜光指標,在昏暗的工作室裡泛著淡綠色的光。二十二點二十一分四十七秒。
他將表戴在左手手腕,和父親十五年前送他的那塊舊錶並排。兩塊表的錶盤幾乎一模一樣,指標同步跳動。
“我爸會喜歡你的。”他低聲說,然後跟了上去。
銅鈴輕響,工作室的門在身後合攏。街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老街斑駁的石板路上。遠處,第七懸浮車交通樞紐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而在這片光河的正下方,在混凝土和鋼筋的深處,一個早已被宣告死亡的火車站,正緩緩睜開眼睛。
它的月台上,鏽蝕的鐵軌開始輕微震顫。
第一聲汽笛,在時間與現實的夾縫中,被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