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析剛用畫紙把追蹤粉包成小方塊，江逐突然“啪”拍了下大腿，手忙腳亂往揹包裡掏，拉鍊都拉錯了邊：
“哎喲我差點把這寶貝忘了！”
他摸出本卷邊的舊手冊，封麵磨得發白，印著“火星生存筆記”，邊角沾的綠苔蘚都乾成脆渣了——這是去年火星老玩家塞他的，當時還嫌占地方，現在倒成了救命的玩意兒。
“這裡麵記了苔蘚石的事兒？”
蘇析湊過去，指尖碰了碰手冊封麵，糙得像砂紙，還帶著點火星特有的乾土腥氣，跟汙染區的澀味不一樣。
江逐飛快翻到折角那頁，頁麵上用鉛筆塗了個歪歪扭扭的苔蘚石，旁邊藍筆註解都暈開了，像被水浸過：
“苔蘚石，《神啟》規則淨水器，濾火星汙染、穩地球規則流。核心一汙染，能量就往外漏，規則能亂成一鍋粥——老玩家說，十年前核心裂過道縫，地球那邊三天失意識兩百多人，全是冇來得及補積分的。”
沈細抱著小苔蘚湊過來，聲音軟得像冇力氣，指尖捏著畫紙邊角，都快把紙捏出褶子了，眼睛盯著手冊不敢抬：
“那……仲裁者汙染核心，是想讓規則亂掉？”
淺綠小苔蘚趴在她手腕上，用葉子輕輕碰了碰畫苔蘚石的地方，“嘰嘰”叫了聲，尾巴小幅度晃了晃。
江逐指著註解下麵的小字，聲音突然低了半截，臉色也沉下來：
“不是亂掉，是要吸能量。你看這兒——‘仲裁者，本名仲沉，女兒朵朵積分就剩20，靠外接規則能量續命，核心汙染了能量才漏，正好能吸給朵朵用’。”
他喉嚨動了動，又補了句，“我之前隻知道他要搶你的天賦，冇想到……是為了救女兒。”
蘇析手指頭一緊，攥得手冊邊都皺了，紙頁硌得掌心發疼。
仲裁者是為了救女兒？
那個在山穀裡扔黑盒子、操控觸手追他們的人，居然是個父親？
她突然想起前世最後見仲沉，他懷裡揣著個粉布偶，當時還以為是玩家丟的垃圾道具，現在一琢磨，那布偶顏色，跟朵朵影子裡抱的一模一樣。
“可他不能為了救自己女兒，害彆人失意識啊！”
江逐突然拍了下桌子，奶茶杯裡的液體晃出小水花，濺在手冊上，他趕緊用袖子擦，擦得紙都起毛了，“我妹也在等苔蘚石粉末，我總不能去汙染核心救她吧？這不是把彆人的命當墊腳石嗎！”
他摸出懷裡的餅乾，包裝紙上畫著歪臉小餅乾，是他妹去年畫的，邊緣都磨毛了，“我妹還跟我說‘要救彆人，才能救自己’，他怎麼就不懂這個理兒！”
沈細的眼睛突然紅了，低頭盯著小苔蘚的葉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我鄰居家的哥哥，就是去年規則亂流失意識的。他媽媽每天都在樓下等，說‘等苔蘚石修好了，哥哥就能醒了’。要是核心一直被汙染……哥哥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砸在畫紙上，把之前畫的小薄荷糖暈成了淡綠色的小圈圈。
淺綠小苔蘚趕緊用葉子蹭她的手背，軟乎乎的葉子掃過麵板，有點癢。
深綠的那個也跳過來，尾巴輕輕拍著她的手腕，跟拍著哄人似的。
蘇析伸手摸了摸沈細的頭，心裡也跟著酸：“我們修好核心，既能救我媽媽，也能救你鄰居家的哥哥，還有江逐的妹妹，所有因為汙染失意識的人，都能醒。”
她把糖罐放在桌上，罐底的“∑”符號突然亮了下，淡綠光映出手冊上“仲沉”兩個字，像在跟這名字呼應。
“現在這不是我們的私事了。”蘇析聲音很穩，眼神裡卻閃著光，“仲裁者想救女兒冇錯，但他選了最錯的路——我們得用對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救下來。”
江逐“騰”地站起來，把手冊往桌上一拍：
“對！咱不能讓他得逞！我這就去加固觸手誘餌，多綁點薄荷糖，保證能把那些綠蟲子引得遠遠的！”
他轉身就走，腳剛邁出去，衛衣袖子就被蘇析拉住了。
“等等，手冊最後一頁好像夾了東西。”
蘇析指著手冊封底，那裡藏著張小小的便簽，墨水乾得透透的，字比之前發的訊息工整多了，是溫憶的筆跡：
“仲沉的乾擾器裡有個紅色小開關，按下去能斷十分鐘能量傳輸。他的弱點是朵朵的布偶，布偶上縫了塊苔蘚石碎片，能感應核心位置——彆說是我告訴你的。”
江逐眼睛瞬間亮了，伸手就要撕便簽，蘇析一把按住他的手：
“彆撕！夾手冊裡安全，掉了被仲沉撿著就完了！”她把手冊合起來，放奶茶機旁邊，“溫阿姨肯定早料到我們會查仲沉，才把便簽夾這兒的，她進不來安全區，隻能這麼遞線索。”
就在這時，沈細突然輕喊了聲：“小苔蘚好像發現啥了！”
她指著桌上的糖罐，深綠小苔蘚正趴在罐口，用葉子輕輕碰罐底的“∑”符號，那符號突然亮起來，映出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懷裡抱著布偶，就坐在發光的核心旁邊——不用想，這是仲沉的女兒朵朵。
影子就閃了兩秒，跟斷電似的，糖罐的光立馬暗下去。蘇析心跳都快了：
“糖罐能映出朵朵？難道它跟核心的能量能連上？”
她想起溫憶說的，糖罐底的“∑”是規則源的鑰匙，原來這鑰匙不光能拆規則，還能感應能量流向。
江逐湊過來盯著糖罐底，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頭還戳了戳：
“這符號也太神了！說不定能靠它找朵朵的位置，跟她好好說，讓她爸彆汙染核心，這不就省事了？”
“可朵朵靠核心的能量活著，我們斷了能量……她會不會有事？”
沈細的話冇說完就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慌，手指輕輕摸了摸淺綠小苔蘚的葉子——她既想救鄰居家的哥哥，又不想讓這麼小的孩子出事，心裡擰得像打結。
蘇析冇說話，指尖摸著糖罐冰涼的罐身，裡麵好像有股暖流輕輕動了下，跟她的想法呼應。兩邊都是為了“救”，可偏偏站在對麵，她也不知道怎麼選纔對。
突然，手機“嗡”地震了下，連個發件人都顯不出來，就一行字：
“你們知道得太多了，朵朵的能量撐不了多久，要麼讓我吸核心，要麼看著她死——二選一。”
江逐一把搶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得飛快，都快把螢幕戳破了：
“他孃的！這是威脅咱！真當咱好欺負？我給他回個‘做夢’！”
“彆回。”蘇析拉住他的手，眼神冷靜得很，“他就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亂陣腳。”
她點開訊息詳情，傳送地址就在安全區附近的山穀裡——仲沉居然冇走，一直在外麵盯著！
沈細手指在畫紙上蹭來蹭去，突然抬頭小聲說：“我……我有個辦法。”
她掏出鉛筆飛快畫起來，“我畫個假的核心能量源，用薄荷糖碎片強化下，說不定能騙仲沉去吸假的，這樣能保住真核心，還能給朵朵爭取時間找其他能量源。”
深綠小苔蘚跳上畫紙，用葉子點了點畫假核心的地方，淺綠的那個也湊過來，尾巴輕輕掃過畫紙邊緣，跟掃灰塵似的，畫紙上立馬泛出淡綠光，比之前的屏障光軟和些。江逐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沈細你太聰明瞭！我再在假核心旁邊綁個觸手誘餌，他一靠近，那些綠蟲子準纏上去，看他還怎麼囂張！”
蘇析看著沈細低頭畫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心裡突然踏實了點。
之前還擔心跟仲沉硬碰硬會傷到朵朵，現在有了假核心和誘餌，說不定真能兩邊都顧到。
她摸了摸糖罐，罐底的“∑”又亮了下，像在給她打氣。
可沈細剛把薄荷糖碎片貼在假核心上，安全區的窗戶突然“哐當”響了聲，像有東西撞在玻璃上，震得窗沿的灰塵都掉了點。
江逐立馬抄起桌上的空奶茶杯，貓著腰躲到窗戶旁邊，扒著窗縫往外看——外麵的黑霧比剛纔濃多了，隱約能看到個黑影站在霧裡，懷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那個布偶，是仲沉！
“他就在外麵！”
江逐壓低聲音，手裡的奶茶杯都快捏變形了，“怎麼辦？他肯定看見咱畫假核心了！”
蘇析拉著沈細躲到桌子底下，小苔蘚緊緊縮在沈細懷裡，葉子繃得筆直，連呼吸都輕了。
她透過桌子腿往外看，黑影慢慢朝門口走，手裡舉著個發光的東西，是之前的訊號器，紅光閃得越來越亮，都透過門縫照進來了。
“你們不用躲，我知道你們在裡麵。”
仲沉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啞得像砂紙磨過，還帶著點累勁兒，“我不想傷害你們，就想救我女兒。隻要你們讓我吸三天核心，我把你媽媽的碎片還給你，還幫你們找苔蘚石碎片——怎麼樣？”
蘇析心跳瞬間快了，他知道媽媽的碎片？
難道早就見過媽媽的意識？
她攥著糖罐，指尖都在抖——這誘惑太大了，隻要讓他吸三天，媽媽的碎片就能到手，可三天後呢？核心能量一空，地球的玩家得一批批失意識，這事兒不能乾。
“你做夢！”
江逐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舉著奶茶杯就要往門口衝，“想吸核心？先過我這關！”
“彆衝動！”
蘇析一把拉住他，對著門外喊，“我們能幫你找其他能量源，不一定非要吸核心。溫憶說你女兒的布偶上有苔蘚石碎片，那碎片也能提供能量，我們一起找更多碎片，給朵朵續命！”
門外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仲沉的冷笑，聲音透過門縫進來，悶得很：
“你們以為我冇找過？苔蘚石碎片太少，一天撐死能補5分，根本不夠朵朵用。隻有核心的能量，才能讓她活下來。”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懇求：“我女兒才五歲，她還冇見過地球的春天，你們就不能成全我一次嗎？”
沈細的眼淚又掉了，抱著小苔蘚，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真的能找到更多碎片，我畫的假核心能撐一天，就一天，我們肯定能找到！”
就在這時，仲沉的訊號器突然“嘀”地響了聲，他的聲音瞬間慌了：
“朵朵的積分掉了！你們再不同意，她就要失意識了！”
蘇析心裡像被揪了下，看了眼江逐，江逐眼睛也紅了；又看了看沈細，沈細正不停點頭，嘴裡小聲唸叨“肯定能找到”。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喊：“我們答應你，假核心能撐一天，這一天裡我們幫你找碎片，要是找不到，你再吸核心——但你不能傷害我們，也不能再汙染核心！”
門外又靜了幾秒，仲沉的聲音傳過來：
“好，我信你們一次。但你們要是耍我，我會讓所有玩家，都陪著朵朵一起失意識。”
腳步聲慢慢遠去，黑霧也淡了點。江逐癱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臉，連打了兩個哈欠：
“他孃的，這事兒也太糾結了。希望咱能在一天內找到碎片，不然就真完了。”
沈細把畫好的假核心遞過來，上麵泛著淡綠光，小苔蘚趴在上麵，尾巴輕輕晃著，像在確認安全：
“假核心能撐一天，我們肯定能找到碎片的。”
蘇析接過假核心，指尖剛碰到就覺得有點麻，跟之前仲沉那定位器的震動一個味兒。
她心裡一緊，仔細一看，假核心的綠光裡藏著個小小的紅色光點，正跟著光一起閃——是追蹤器！仲沉居然在假核心上放了追蹤器！
“他在假核心上放了追蹤器！”
蘇析指著光點，聲音都提高了點，“肯定是想跟著咱找碎片，然後趁機搶核心！”
江逐立馬抓起假核心，就要往地上摔：“他孃的，果然是騙咱的！這破玩意兒留著乾啥！”
“彆摔！”
蘇析趕緊拉住他的手腕，眼睛突然亮了，“咱反過來用這玩意兒！引他去有碎片的地方，然後用溫憶說的紅色開關，斷他的能量傳輸！”
沈細也點頭，淺綠小苔蘚用葉子碰了碰那個紅點，“嘰嘰”叫了聲，尾巴對著門口擺了擺：
“小苔蘚能讓追蹤器的訊號亂掉，我們可以把他引到觸手窩，讓觸手纏住他，這樣就有時間按開關了！”
江逐眼睛瞬間亮了，摸出之前做的觸手誘餌往假核心上綁：
“對！讓他也嚐嚐被觸手纏的滋味！把誘餌和假核心綁一起，他一靠近，那些綠蟲子準圍上去！”
蘇析看著他們忙，心裡卻還是有點沉。仲沉是為了救女兒，他們這麼做，會不會太狠了？
可又一想，不這麼做，核心被吸空，更多人會失意識，她冇彆的選擇。
她摸了摸糖罐，罐底的“∑”突然亮起來，映出朵朵抱著布偶的影子，這次看得更清楚了——布偶的衣角上，縫著塊小小的綠色碎片，紋路都對得上！跟她之前撿的“溫”字碎片一模一樣！
蘇析心跳瞬間快了，把糖罐舉起來對著光看：
“這碎片……跟我撿的‘溫’字碎片一樣！”
難道溫憶認識朵朵？
還是早知道布偶上有碎片，故意把“溫”字碎片留給她，讓她認出來？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是溫憶的訊息：
“布偶上的碎片是我偷偷縫的，仲沉不知道。朵朵的積分還能撐一天，碎片在重度汙染區西邊，那裡有個觸手窩，你們小心點。”
蘇析攥緊手機，心裡突然有了底氣。溫憶早安排好了一切，隻要跟著線索找碎片，就能既救朵朵，又保住核心。她看向江逐和沈細，笑了笑：
“我們有線索了，碎片在重度汙染區西邊，現在就出發！”
江逐拎起裝滿奶茶的保溫桶，桶底還滴了兩滴奶茶在地上；
沈細抱著小苔蘚，把綁好誘餌的假核心揣進包裡。
三人一苔蘚走到門口，蘇析回頭看了眼奶茶機，綠光還亮著，像在送行，心裡默唸：
“溫阿姨，謝了啊。”然後推開了門。
外麵的風帶著澀味吹進來，遠處山穀裡的黑霧還冇散，仲沉的影子隱約在霧裡晃。
蘇析攥緊懷裡的糖罐，罐底的“∑”亮得刺眼——她知道，接下來的一天，是火星最關鍵的一天，贏了，所有人都能活；輸了，她和仲沉，都得被規則吞了。
可她冇注意到，沈細懷裡的小苔蘚，葉子上沾的黑色粉末，正慢慢滲進畫紙裡，一道微弱的紅光，從畫紙縫裡悄悄冒出來，跟假核心上的追蹤器閃得一樣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