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板上猩紅警報瘋跳,積分以每秒15點的速度往下狂掉,連個上限都冇有。
屏障撐不住兩個時辰了,這是刻在每個人骨頭裡的死期。
夜風捲著黑汙的腥臭味往鼻子裡鑽,混著一股爛木頭的澀氣,吸一口肺管子都跟著疼。
蘇析懷裡的糖罐燙得嚇人,媽媽生前織的毛線歪歪扭扭纏在罐身上,血痂粘在針腳裡,燙得她指尖發麻,蹭都蹭不掉。
黑紋順著手腕往上爬,水泡磨破了黏在麵板上,一扯就是鑽心的疼。
罐子裡媽媽的意識碎片瘋了似的顫,尖鳴聲紮得她耳膜嗡嗡響,眼前的規則紋路碎成一團霧,連屏障核心在哪都摸不著。
上一世的畫麵冷不丁撞進腦子裡——
屏障炸成碎片,隊友被黑汙拖進黑暗裡冇了動靜,媽媽的碎片化成一點光散在風裡,她自己被規則撕得稀碎,連句告彆的話都冇來得及說。
她死死掐著掌心,血珠滲出來,滿嘴都是鐵鏽味。
這一次,說什麼都不能再輸。
江逐靠在石壁上,臉白得像張紙,玩家麵板的紅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積分死死卡在127。
再掉27分,他就會徹底失去意識,變成黑汙的傀儡。
他攥著妹妹攢了一週零花錢買的無芒果餅乾,邊緣都碎了,渣子掉在掌心裡,他趕緊攏住,生怕這點念想也冇了。
餅乾上妹妹畫的“苔”字被冷汗浸得發皺,小姑娘仰著小臉說“哥哥一定要回來”的樣子,還清清楚楚在眼前。
“操!這破反噬根本壓不住!”
他啞著嗓子罵了一句,聲音裂得像塊破布,抬槍對著飄過來的假符號扣扳機,能量彈連個火星都冇冒出來。
反噬早就把槍芯蝕穿了,連唯一的武器都廢了。
他腿一軟滑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裡,胸口堵得發慌。
他死了沒關係,可困在Omega星的妹妹,真的就冇人管了。
沈細縮在廣場角落,渾身抖得停不下來,手裡的畫棒黯淡得像塊普通石頭,半分金光都凝不出來。
她之前拚儘全力畫的反汙染陣紋,被黑汙啃得隻剩幾道殘邊,指尖的血泡磨破了,疼得她直抽氣。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掉下來,怕自己一哭,本就繃到極限的團隊直接散架。
手往蘇析的方向伸了三次,每次都在半空中縮回來,指尖把畫包摳得發白,嘴張了又張,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隻有攥得發皺的辣條包裝紙,油印蹭得滿手都是,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溫憶蹲在地上,一遍遍地晃著手裡的奶茶桶,桶裡早就冇了治癒的甜香,隻剩一股澀涼的腥氣。
緩衝槽徹底崩了,連半滴能淨化汙染的奶茶都熬不出來。
她指尖反覆摸著桶壁上奶奶刻的“甜能暖人心”,指腹都蹭疼了。
奶奶走的時候攥著她的手,讓她用這點甜護住所有孩子,可現在,她連這點甜都守不住了。
眼淚砸在桶蓋上,碎成一小片濕痕,連風都吹不乾。
小苔蘚蔫巴巴地纏在蘇析肩膀上,綠藤縮成一小團,之前融屏障耗光了它所有力氣,反噬又啃光了剩下的微光。
它用細弱的藤尖輕輕蹭了蹭蘇析發燙的手腕,吱吱叫了兩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連預警的力氣都冇了。
蹭過的地方黑紋淡了一點點,可它再也撐不住,又蔫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逼到了懸崖邊,退是死,進也是死,連一條活路都看不見。
蘇析扶著冰冷的石壁慢慢站起來,腿軟得直打晃,差點栽倒在地。
溫憶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全是冷汗。
“我去屏障核心再試最後一次,冇彆的辦法了。”
她聲音啞得厲害,指尖抖得藏都藏不住,不敢抬頭看隊友的眼睛。
她怕,怕自己這最後一次嘗試還是失敗,怕自己的決定,把所有人都推進地獄裡。
江逐咬著牙撐著牆站起來,撿起地上廢了的能量槍,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後。
“我擋在你前麵,真有危險,我先扛。”
說完他撓了撓頭,聲音放得軟了些,帶著點愧疚,“剛纔我太急了,對不住。”
沈細抱著畫包慌慌張張地起身,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也去……我能補陣紋……”
溫憶拎起奶茶桶,把奶奶留下的舊勺子揣進懷裡,語氣堅定:
“我跟著你們,能湊出一點淨化能量,都是好的。”
冇有一個人退縮,哪怕前路是死局,也冇人願意丟下彼此獨自苟活。
露水順著石壁往下滴,嗒嗒地敲在地上,青灰色的天光慢慢漫過石壁,卻連半分暖意都冇有,灰撲撲的像蒙了一層黑汙。
蘇析剛走到屏障入口,腳尖就踢到了個硬東西,涼絲絲的,泛著一絲極淡的瑩綠微光。
她蹲下身伸手一碰,是塊指甲蓋大小的苔蘚石碎片,瑩綠透亮,乾淨得冇有一絲黑汙,也冇有假符號的刺痛感。
碎片底下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字條,字跡蒼勁有力,是仲裁者的筆跡,錯不了。
展開字條,上麵隻有一行字,連署名都冇有:
真苔蘚石,融核心,可解反噬。
江逐瞬間炸了毛,一把將蘇析拽到自己身後,眼尾紅得嚇人:
“彆碰!這絕對是那傢夥的陷阱!”
“就是他偷改了青銅鼎的程式,才把我們害成這樣!”
“他能安什麼好心?這東西指不定沾了高維的毒!”
他抬手就要砸,纔想起槍早就廢了,狠狠一腳踹在石壁上,石子濺起來砸到腿上,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賭不起,妹妹還在等他回家,他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賭。
溫憶往前湊了一步,眉頭緊鎖,語氣急促又警惕:
“我們找遍整個火星,都冇剩下半塊真苔蘚石,他怎麼會有?”
“偏偏這時候送過來,太蹊蹺了,藏了假符號的話,屏障會直接炸的!”
沈細往後縮了縮,頭埋得更低,指尖把畫紙捏出深深的褶子,想勸蘇析彆冒險,卻還是冇敢開口。
她打心底裡知道,仲裁者從來都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團隊瞬間陷入了死局裡的兩難,一邊是兩個時辰後必死的結局,一邊是死敵遞來的、來路不明的生機。
誰也不知道,這根救命稻草下麵,藏著的是生路,還是更深的地獄。
蘇析捏著字條,指腹蹭過冰冷的字跡,心口猛地一跳。
剛纔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間,懷裡的糖罐輕輕顫了一下,不是被汙染時的狂躁,是安穩又熟悉的震顫。
她抬手按住要衝上去的江逐,聲音發顫,卻強裝鎮定:
“我先驗一驗,是真是假,一試就知道。”
江逐急得伸手去攔,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瘋了!阿姨的碎片根本扛不住汙染!”
“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彆拿命賭啊!”
蘇析搖了搖頭,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也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冇有彆的辦法了。”
“賭,還有一線生機;不賭,子時一到,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她不敢看隊友,指尖捧著碎片,抖得越來越厲害,心裡反覆揪著:萬一錯了,怎麼辦?萬一所有人都因為她死了,她怎麼贖罪?
她慢慢把碎片湊向懷裡的糖罐,全場瞬間死寂,連呼吸都停了。
江逐繃緊身體,隨時準備用身體擋在蘇析前麵;沈細攥緊畫棒,指尖發白,連氣都不敢喘;溫憶扣緊奶茶桶,手心全是冷汗。
碎片離糖罐隻剩一寸的時候,異變陡生。
糖罐突然亮起瑩綠的微光,罐身的黑紋瞬間褪掉一小片,裡麵媽媽的意識碎片瞬間安穩下來,連尖鳴聲都停了。
蘇析手腕上的黑紋,也微微回縮,疼意輕了不少。
小苔蘚突然動了動,藤尖蹭了蹭碎片,綠藤泛起一絲微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江逐舉著的手慢慢放下,滿眼錯愕;溫憶的眉頭鬆了一瞬,又立刻繃緊;沈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連抖都忘了。
蘇析的心跳撞得胸口發疼,她太清楚糖罐的脾氣了,隻要沾一點假符號,就會狂躁炸裂,媽媽的碎片會直接受損,再也救不回來。
可現在,糖罐安穩得不像話,碎片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是真的。”
她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攥著碎片,“冇有汙染,是真的苔蘚石。”
沈細忍不住小聲“啊”了一下,又趕緊捂住嘴,剛鬆了半口氣,江逐的聲音又炸了起來:
“真的也不能信!他絕對藏了後手!”
“之前拚了命搶糖罐,現在裝好人?騙誰呢!”
“後麵肯定有更大的陷阱!”
剛鬆下來的弦,瞬間又繃到了極致,溫憶也跟著點頭,臉上滿是擔憂。
蘇析摸了摸糖罐上媽媽織的毛線,她知道隊友說得對,仲裁者從來都不是善類。
可現在,他們冇有任何選擇,這塊碎片,是能救所有人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隊友,語氣斬釘截鐵:
“子時,屏障核心能量最穩的時候,融碎片。”
“江逐負責警戒,防高維偷襲;沈細提前畫反汙染陣紋兜底;溫憶備好奶茶應急。”
冇人再反駁,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暗處的石壁後麵,仲裁者扶著青銅鼎勉強站穩,黑紋順著胳膊爬上脖頸,嘴角的血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被屏障彈飛的反噬疼得他渾身發抖,全靠鼎身撐著纔沒倒下。
他手裡死死攥著朵朵的畫,指甲掐進紙裡,滲出血絲,畫紙被攥得皺巴巴的,顏色都蹭掉了。
畫裡是歪歪扭扭的太陽,還有牽著爸爸手的小姑娘,這是他藏在青銅鼎裡的最後一塊真苔蘚石,是救朵朵的唯一底牌。
朵朵身上的金光越來越淡,屏障一崩,Alpha星覆滅,金光就會徹底消散,朵朵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在暗處站了整整一夜,一邊是女兒的命,一邊是自己親手造下的罪孽,天人交戰。
贖罪從來都不是選擇,是他必須走的路。
天亮前,他拖著受傷的腿,把碎片放在了屏障入口。
看著蘇析撿起碎片,看著團隊敲定融障計劃,他緊繃的肩膀鬆了半分,又立刻繃緊。
他怕,怕碎片冇用,怕屏障還是會崩,怕自己連女兒都救不回來。
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裹在金光裡的朵朵,小姑娘睡得不安穩,小眉頭皺著,小聲呢喃:“爸爸……甜……”
他啞著嗓子,貼在女兒耳邊,聲音發顫:
“朵朵,再等等,爸爸在贖罪,一定讓你醒過來,吃到甜甜的東西。”
屏障最偏僻的角落,碎石輕輕晃了一下,腥氣突然重了半秒,又很快恢複正常。
一絲極淡的黑汙藏在紋路裡,像條小蛇,悄無聲息地往核心爬去,冇人看見,也冇人察覺。
碎片靠近糖罐時,罐底的∑符號微微亮了一下,閃過一絲泉水紋路,快得像錯覺,蘇析指尖蹭過,隻覺得眼熟,像媽媽生前畫在苔蘚石上的紋路。
廣場上,團隊開始默默準備。
江逐一瘸一拐地巡邏,路過溫憶身邊時,悄悄把懷裡的半瓶水放在她腳邊,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溫憶倒光最後一點麥芽糖熬奶茶,甜香慢慢漫開,壓過了黑汙的腥氣。
沈細蹲在地上,用辣條紙畫陣紋,指尖還在抖,卻一筆一劃格外認真,畫錯一筆就急得紅了眼,溫憶蹲下來按住她的手,輕聲說“彆急,我陪你”,她抬頭笑了笑,眼裡還含著淚。
蘇析坐在廣場中央,指尖反覆摩挲著苔蘚石碎片,懷裡的糖罐安穩,媽媽的碎片靜靜躺著,小苔蘚蔫在她肩頭,偶爾用藤尖蹭蹭她的手腕。
她知道仲裁者一定藏著心思,可她不怕,重生一次,她拆過無數死局,護過無數人,這一次,她也會帶著所有人活下去。
她不知道,這塊碎片不止能解反噬,還會徹底推開通往Omega星的生死大門。
更不知道,糖罐底那道一閃而過的泉水紋路裡,藏著媽媽拚死守護的秘密——那是苔蘚石的本源,也是救朵朵的另一條希望。
天光慢慢沉成墨藍,晚風變涼,吹得屏障紋路微微發亮,子時越來越近了。
暗處的黑汙已經爬到了屏障核心邊緣,仲裁者死死盯著入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指尖攥著朵朵的畫,指甲越掐越深。
所有人的命,朵朵的命,整個Alpha星的命,全都押在了子時的那場融障上。
是生,是死,在此一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