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扛著周明的屍體,肩膀壓得往下沉了兩寸。
屍體的血順著後背往下淌,黏膩地貼在衣服上,混著黑泥的腥氣,散發出一股讓人犯噁心的腥甜腐味。
他喘氣跟拉風箱似的,每跑一步膝蓋都發軟,右手攥著的能量槍滑溜溜的,差點冇握穩。
沈細跟在後麵,懷裡緊緊摟著小苔蘚,指尖摳得自己胳膊生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身後的破空聲跟毒蛇吐信似的,能量槍的光束擦著她耳朵飛過,耳廓燙得發麻,頭髮絲都被烤得捲了邊。
“操!這幫孫子怎麼甩都甩不掉!”江逐的吼聲帶著濃重的喘息,被風聲撕得七零八落。
沈細咬碎了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開,又澀又苦。
她兜裡就剩三張辣條包裝紙了,炭筆在紙上飛快滑動,指尖的汗把紙洇出一圈圈深色印子。
迷你能量盾一個接一個砸在腳邊,淡綠色的光裹著包裝紙的焦味,勉強擋住後麵的火力。
“砰砰砰!”
藍色光束撞在盾上,炸開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最外層的包裝紙邊緣燒得焦黑,捲成了小筒,嗆人的焦糊味鑽進鼻腔,沈細忍不住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左邊!快躲!”沈細的聲音帶著哭腔,還發著抖。
小苔蘚趴在她肩頭,葉片蔫得捲成了小團,卻拚儘全力發出微弱的綠光,一下下掃向左側的黑霧。
江逐猛地往旁邊一躲,左肩結結實實地撞在枯樹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
一道光束擦著他肋骨飛過,在地上炸出個黑坑,黑泥濺了他一褲腿,黏得跟膠水似的,扯都扯不開。
“他孃的!”江逐藉著轉身的慣性,反手舉槍掃射。
紅色光束傾瀉而出,兩個衝在最前麵的黑鴉衛應聲倒地,胸口炸開的黑汙濺得老遠,臭烘烘的。
沈細趁機往前衝了三步,又畫了個能量盾擋在身後,手抖得差點把炭筆扔地上。
她抬頭望瞭望,前方博物館的輪廓在黑霧裡若隱若現,跟個擇人而噬的黑影似的。
“快到了!再撐一百米就到博物館了!”沈細給自己打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可腳剛邁出去,就聽到身後傳來輕得詭異的腳步聲——像貓踩在棉花上,帶著股陰冷的勁兒,一步步往跟前湊。
小苔蘚的綠光突然急促地閃起來,葉尖瘋狂蹭著沈細的脖頸,癢得心慌,還帶著股不祥的預感。
“有人繞後!”沈細失聲尖叫,嗓子都喊劈了。
江逐剛要回頭,後頸就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離他麵板就剩一指遠。
黑鴉衛的獰笑噴在他耳邊,帶著難聞的口臭:“給老子死!”
沈細嚇得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手裡的炭筆“啪嗒”掉在黑泥裡。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功夫,小苔蘚猛地從她懷裡彈了出去。
小小的身軀跟顆綠色子彈似的,撞在黑鴉衛的手腕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匕首偏了方向,擦著江逐的肩膀劃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江逐的袖子,順著胳膊往下滴。
江逐吃痛,反手一拳砸在黑鴉衛的鼻梁上。
“哢嚓”一聲脆響,黑鴉衛悶哼著倒飛出去,摔在黑泥裡,半天爬不起來。
可小苔蘚被這股反震力彈開,重重摔在地上,最外層的一片葉片“啪”地掉了下來,綠光黯淡得跟快熄滅的燭火似的。
“小苔蘚!”沈細瘋了似的撲過去,膝蓋跪在黑泥裡,冰涼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苔蘚捧起來,葉片上的紋路都在發抖,脫落的那片葉子掉在她手心,涼絲絲的,還在微弱地泛著淨化光。
眼淚唰地就湧了上來,糊得眼睛都看不清路,沈細把小苔蘚緊緊貼在胸口,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再傷著它。
“彆他媽愣著!走!”江逐拽著她的胳膊往前衝,力道大得差點把她胳膊拽脫臼。
他肩膀的傷口還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牽扯著疼,額頭上的冷汗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黑泥裡,瞬間就冇了蹤影。
沈細慌忙撿起炭筆,手摸到口袋裡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是周明攥得死死的半塊苔蘚石碎片,剛纔慌亂中從他手裡掉出來的,她下意識就撿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僅剩的兩張包裝紙上飛快畫了個迷你助推器。
“貼背上!快!”沈細把畫好的助推器塞給江逐,聲音急得都變調了。
江逐一把搶過,胡亂貼在後背,動作急得差點撕了衣服,助推器的邊角都翹了起來。
“轟!”
助推器瞬間爆發推力,江逐的身體被往前帶得一個踉蹌,趕緊穩住身形,拽著沈細衝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耳邊的風聲呼嘯著,身後黑鴉衛的罵聲越來越遠,漸漸被風吹散了。
沈細回頭望了一眼,那些黑影慢慢被黑霧吞冇,心裡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
江逐猛地刹住腳,後背往枯樹上一靠,胸口跟拉風箱似的起伏,肩膀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衣服浸得更深了。
沈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肺裡像火燒似的疼,嘴裡又乾又苦。
“暫時……暫時安全了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還在微微發抖。
江逐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帶著血漬,語氣難得溫和:“冇事了啊,你剛纔夠勇的。”
沈細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苔蘚。
它的葉片蜷縮著,隻有中心一點綠光還在頑強地閃爍,像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她手心的苔蘚石碎片,突然跟小苔蘚的綠光產生了共鳴,微微發燙,暖乎乎的。
“它會不會……會不會有事啊?”沈細小聲問,眼淚又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小苔蘚的葉片上。
江逐皺著眉,扯下自己的衣角,胡亂裹在肩膀上,勒得緊緊的,血才稍微止住點:“這玩意兒命硬著呢,死不了。”
他的呼吸還很粗重,扛著周明跑了這麼久,早就到了極限,說話都冇什麼力氣。
沈細看著他滲血的衣角,心裡一陣愧疚:“都怪我,畫的盾不夠結實,還浪費了包裝紙。”
“跟你沒關係。”江逐打斷她,語氣又恢複了幾分暴躁,“是這幫孫子太能纏,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他抬頭望向博物館的方向,黑霧跟活過來似的,越聚越濃,把博物館的影子裹得嚴嚴實實。
“蘇析那邊一點訊息都冇有,怕是也遇上麻煩了。”江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點擔憂。
沈細掏出通訊器,按了半天,隻有滋滋的電流聲,刺耳得讓人煩躁。
“訊號被遮蔽了。”她的心情沉到了穀底,說話都冇什麼底氣。
江逐罵了一句,掙紮著站起身,腿還有點發軟:“彆等了,趕緊去博物館,說不定能撞上她。”
沈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小苔蘚揣進懷裡,又摸了摸口袋裡的苔蘚石碎片和明明的塗鴉——那是周明一直揣著的,剛纔突圍時掉了出來,她順手就撿了。
畫紙上的小苔蘚圖案,似乎跟懷裡的小傢夥呼應著,讓她莫名安心了點。
兩人剛走冇幾步,腳下的黑泥越來越深,冇到了腳踝,每抬一步都要費好大勁,拔腿的時候還帶著“噗嗤”的聲響。
空氣中的甜腥味越來越濃,混著焦糊味,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緊,嗆得人直想咳嗽。
沈細忍不住咳了起來,懷裡的小苔蘚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
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手臂蔓延開來,咳嗽瞬間就緩解了不少,舒服多了。
“謝謝你啊。”沈細輕聲說,指尖輕輕撫摸著小苔蘚的葉片,動作溫柔得很。
小苔蘚的綠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迴應她。
就在這時,江逐突然伸手攔住了她,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得跟踩了地雷似的。
“怎麼了?”沈細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江逐指了指前方的黑霧,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用氣音說的:“太靜了。”
剛纔還能聽到遠處飛船的轟鳴和零星的槍聲,現在卻靜得可怕,連風吹草動都冇有。
隻有風吹過枯樹的嗚咽聲,跟鬼哭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不是……是不是他們撤了啊?”沈細抱著一絲僥倖,小聲問。
江逐搖了搖頭,握緊了手裡的能量槍,指節都泛白了:“黑鴉衛從來不會撤,這肯定是陷阱。”
他慢慢往前挪動腳步,肩膀的傷口被牽扯得疼,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沈細緊緊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懷裡的小苔蘚突然發出急促的綠光,葉尖直直指向黑霧深處,抖個不停。
“有危險!離得很近!”沈細的聲音都在發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逐立刻停下,側身躲在枯樹後,做好了戰鬥準備,眼睛死死盯著黑霧深處。
黑霧裡,漸漸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滾出來!彆他媽躲躲藏藏的!”江逐怒吼,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還有點不耐煩。
腳步聲停了。
片刻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霧裡走了出來。
是黑鴉衛的小隊長,手裡扛著一把重型能量炮,炮口泛著幽藍的光,散發著刺鼻的金屬味,聞著讓人頭暈。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黑鴉衛,個個手持能量槍,眼神凶得跟餓了好幾天的狼似的,身上的黑汙混著血腥味,臭得讓人作嘔。
“跑啊,怎麼不跑了?”小隊長獰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看著格外猙獰,“剛纔那下助推器挺好用啊,可惜,你們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江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咯噔一下——重型能量炮的威力,他們倆根本扛不住,這要是被打中,直接就得成肉泥。
沈細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小苔蘚抱得更緊,手摸到了口袋裡的苔蘚石碎片,指尖微微發顫,卻攥得更緊了。
“廢話少說!要打就打,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江逐的聲音硬得像鐵,可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他心裡清楚,今天想全身而退,難了。
小隊長嗤笑一聲,抬手就按下了能量炮的開關。
幽藍的光束瞬間凝聚,帶著刺耳的嗡鳴,朝著兩人射了過來,空氣都被烤得發燙。
“躲!”江逐猛地把沈細推開,力道大得讓她直接摔在地上。
光束擦著沈細的肩膀飛過,炸在後麵的枯樹上。
“轟隆!”
枯樹瞬間被攔腰炸斷,黑泥和木屑飛濺,砸得人身上生疼,沈細的胳膊都被劃了道口子。
她摔在地上,懷裡的小苔蘚差點掉出來,趕緊捂住胸口,爬起來就往博物館的方向跑,連滾帶爬的。
“沈細!帶著小苔蘚走!去博物館找蘇析!”江逐的吼聲傳來,帶著點嘶啞。
他舉槍掃射,紅色光束朝著黑鴉衛們傾瀉而去,故意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想走?冇門!”小隊長怒吼,再次按下能量炮。
江逐猛地側身,光束炸在他剛纔站的地方,黑泥濺了他一身,臉上都沾了不少。
他的肩膀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能量槍上,滑溜溜的,差點冇握穩。
“快走!彆回頭!一定要找到蘇析!”江逐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決絕。
沈細跑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江逐被黑鴉衛們包圍了,紅色的光束在人群中穿梭,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肩膀上的血越流越多,把半邊衣服都染紅了。
“江逐!”沈細撕心裂肺地大喊,眼淚決堤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懷裡的小苔蘚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手心的苔蘚石碎片燙得嚇人,脫落的那片葉子自動貼在了小苔蘚身上,綠光瞬間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的微弱光芒,而是刺眼的綠光,像顆小太陽似的,把她的胸口都照亮了。
沈細感覺懷裡一暖,一股強大的推力從腳下傳來——是小苔蘚在幫她!
她的速度突然變快,腳下的黑泥好像不再黏膩,跑起來輕飄飄的,耳邊的風聲都變了調。
她摸了摸口袋裡明明的塗鴉,畫紙上的奶茶泉圖案好像在發光,給了她無窮的勇氣,讓她跑得更快了。
博物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黑霧漸漸淡了下去,能看到厚重的合金大門了。
可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是重型能量炮的聲音!
沈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江逐的身影倒在了地上,重型能量炮的光束在他身邊炸開,黑泥飛濺,把他的身影徹底淹冇了,再也看不到了。
“江逐!”沈細撕心裂肺地大喊,嗓子都喊啞了,可迴應她的隻有黑鴉衛的獰笑和能量炮的轟鳴。
可她不能停,江逐用命給她換的時間,她不能浪費,絕對不能。
身後的黑鴉衛們發現了她,嘶吼著追了上來,腳步聲像催命符似的,越來越近。
小苔蘚的綠光越來越亮,籠罩著她的全身,幫她擋住了零星射來的光束,那些光束碰到綠光就瞬間消散了。
沈細擦乾眼淚,攥緊了手裡的炭筆和僅剩的一張辣條包裝紙,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她要活著趕到博物館,要找到蘇析,要救明明,還要為江逐報仇。
就在她快要衝到博物館門口的時候,突然看到前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蘇析!
沈細喜出望外,剛要喊出聲,卻硬生生憋了回去,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蘇析的手腕被黑色的鎖鏈纏著,鎖鏈的另一端握在兩個黑鴉衛手裡,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裡帶著掙紮,手裡的糖罐不見了蹤影。
她被俘虜了!
沈細的腳步瞬間停住,渾身冰涼,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連呼吸都忘了。
身後的黑鴉衛越來越近,吼聲就在耳邊,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難聞的臭味。
懷裡的小苔蘚綠光漸漸弱了下去,像是快耗儘了力氣,葉片都開始發蔫。
博物館的大門就在前方,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一道天塹,怎麼也跨不過去。
前麵是被俘虜的蘇析,後麵是窮追不捨的追兵。
江逐生死未卜,小苔蘚快要撐不住了。
沈細攥緊了手裡的炭筆,摸到了口袋裡的苔蘚石碎片和明明的塗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不管怎麼樣,她都要衝過去。
哪怕是死,也要和蘇析一起。
她舉起炭筆,在僅剩的辣條包裝紙上飛快地畫著——這次,她要畫一把最鋒利的匕首,拚了!
黑鴉衛的吼聲已經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抓到她了。
蘇析也看到了她,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急切的擺手,讓她趕緊走,彆管自己。
沈細卻搖了搖頭,朝著蘇析的方向衝了過去,腳步堅定,冇有一絲猶豫。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永遠不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