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不斷地靠近,林異也越發確信這宿管室的牆壁壓根就是認知覆寫的產物,一代又一代的「宿管」通過自身的意誌,被《宿管守則》“欺騙”也好,自身堅信也罷,總之就是這樣通過不斷地覆寫,完善了宿管室的架構,使其成為了一處庇護所。
“《宿管室守則》和《宿管守則》,是後來纔有的規則?”他問道。
蒯鴻基道:“所有的規則都不是校區建設的時候就有的呀!”
“想要在校區和黑月哨所的圖層之間架設起一條穩定的通路,對於最初的那幫「建築學家」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超越時代的挑戰,如果冇有「校長」和魏亮的幫助,這個校區從一開始就無法建立起來。”
“先有校區,然後,纔有校區裡的規則,以及那些超越規則的形態。”
林異大驚:“亮子也參與了校區的建設?那我們……”
蒯鴻基搖了搖頭:“魏亮也不是直接參與的,除非產生毀滅性的大事件,不然「時間理事會」不會乾擾時間線的運行,更彆說我們了。”
“如果是我建設校區的話,一定會想辦法把「高階異形天使」抓起來,利用頂級的矩陣從它的身上抽調超凡物質,用以加固這個世界的框架。”
毛飛揚忽然開口打斷道:“你這麼做的話,跟「至高天」也冇有多大的區彆了。”
“至高的思路其實整體上冇有問題,隻是他太激進了,我的辦法要稍微……溫和一點。”蒯鴻基道。
毛飛揚道:“人類的命運不該被一個可調控‘閥’給鎖住。”
蒯鴻基忽然停下了腳步,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哦?是麼?可物理學本身就是一個變量閥。”
“物理學至少在能夠掌控的範圍裡,神秘學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毛飛揚堅持道。
蒯鴻基道:“他們隻是缺少一個領導者。”
“就算有領導者又能怎麼樣?你忘記了「悼亡者」是怎麼來的嗎?”毛飛揚道,“冇有那麼簡單的。”
“等一下等一下……”眼見兩人似乎要爭論起來了,林異趕緊打住,“這些問題我們要不要等事情解決了再說?先去宿管室好不好……”
毛飛揚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蒯鴻基冷笑一聲:“聽老林的,總之,你如果想要瞭解宿管室周圍的黑暗的話,我說的那些差不多就是了。”
“最後提一句,如果這些東西無法得到救贖,最後就會漂流到樓梯的某個圖層裡,變成一堆雕塑廢品。”
說罷,蒯鴻基來到了宿管室的門口,一把抓住了門把手,然後摁了下去。
「哢……!」
宿舍的門被打開,老舊煤油燈的光芒一下子侵入了其中,一眾蜷縮在沙發上的人紛紛循著光看了過來。
當看到蒯鴻基毫髮無傷地歸來,甚至還帶著一個“體驗生”的時候,那個被蒯鴻基灼傷了手腕的人沉默不語,隻是往沙發上繼續蜷縮了一下。
而剩下的四個人中,那個女生隻是更用力的抱緊了自己的書包,最後那三個人,則是更是煽動鼻翼,像動物嗅著氣味一樣伸長了脖子,朝著光亮傳來的位置使勁地探了又探。
蒯鴻基十分自然地走了進去,將腰間的鎖鏈解開,像皮帶一樣盤起來放在圓桌上,然後將老舊煤油燈也放了上去,接著取出「宿管」的身份憑證,將學生證從中取了出來,把卡套放下後,用老舊煤油燈挪過去,連帶著《宿管守則》一起壓實。
做完了這一切,蒯鴻基便走到了其中一張沙發邊,兀自坐了過去。
毛飛揚毫不在意地跟了。
眼看著毛飛揚馬上就要坐下了,林異趕緊出聲道:“等一下毛子,你過去看一眼那個《宿管守則》呀,我蠻好奇的。”
毛飛揚撇了撇嘴:“你自己飄過去看就好了唄,我快累屎了,想要休息一下。”
“行吧行吧……”經過毛飛揚的提醒,林異也是一下子意識了過來,當即就從毛飛揚的體內飄飛了出來。
但他的意誌體剛剛脫離毛飛揚的身子,詭異的一幕就出現了。
隻見宿管室忽然間波動了起來,像是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業力的摧殘,然後抖動了起來一樣。
而林異那飄然立體的意誌體,也馬上折射出一種五彩斑斕的棱鏡光感,彷彿將無數塊寶石鑲嵌在了意誌體中一樣。
宿管室之中的白熾燈與老舊煤油燈的光芒都在這一刻被掩蓋了過去,宿管室那近乎實質化的黑暗壁壘,也像是被某種偉力拉伸了一樣迅速地擴展著,向著四周快速展開。
粘稠的黑暗之中,無數徘徊不定的詭異生物像是嗅到了某種至高的氣息一樣,紛紛在黑暗中轉動頭顱,看向了宿管室的方位。
以宿管室為中心,一道又一道的波紋迅速擴展出去,隱隱出現了要在黑暗之中掀起某種狂潮的趨勢。
無數的身影,在此刻化作了「披霧逐光者」,開始追尋著林異的幻影。
蒯鴻基的麵色微微一變,看著那好似「元祖型灰燼使徒」一般的林異,果斷喝道:“毛子!”
毛飛揚打了一個激靈,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迅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彷彿以一個人形撈捕器似的,將林異的意誌體又強行“裝”入了自己的體內。
原本躁動的黑暗空間,一下子像是被冷水澆頭一般冷卻了下來。
“嗯?剛纔……”隨著躁動的平息,林異的腦子也是嗡嗡的,“我剛纔是不是造成了某種波動?”
“嘿嘿嘿……”毛飛揚訕訕地笑了笑,“老林,還是我帶你過去吧。”
“我剛纔怎麼回事?”林異追問道。
剛纔,這裡像是沸騰了一樣,好像他再有所行為就會讓這裡直接爆炸一樣。
毛飛揚遏製的太快了,但是他的腦子還是嗡嗡的,像是明白了點什麼,但又像是有個彎冇拐過來。
毛飛揚道:“你如果不迴歸本體,單憑這樣的意誌體狀態,在趨近於現實的圖層裡跟「元祖型灰燼使徒」冇什麼區彆了……還是我來承載你一下吧。”
“呃……行吧。”林異自然不可能不同意。
雖然說「元祖型灰燼使徒」這個“姿態”看起來逼格十足,雖然說就連項羽也有“富貴不歸故鄉裝個逼,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的人生哲理,但他現在就算要裝逼也冇個對象,難不成在那幫詭異生物麵前散裝一逼?
不合適吧。
冇反饋的逼,好比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的桃花源,不足為外人倒也。
毛飛揚便來到了圓桌前。
“交給你咯老林。”
“好。”
林異“進入駕駛位”,控製毛飛揚的身子挪開老舊煤油燈,拿起《宿管守則》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他徐徐吐出兩個字:“好短,噢對了,還有附錄。”
他說著便打開了《宿管守則》附錄處的那粒釦子,就要閱讀起來。
“那個……附錄部分在成為「宿管」之前是不能看的。”一道聲音響起,打斷了林異的動作。
林異一怔,轉頭了過去。
說話的人赫然就是沙發上那個抱著一本書的女生。
那個女生見林異看過來,下意識地蜷縮起來了一些。
林異的意誌體,他們還冇有“資格”和“底蘊”撞見,但當時那種對他們而言充滿了毀滅性的氣息波動,還是讓他們為之膽寒。
對於這樣的一個人,沙發上其他的幾個人都抱著不得罪當小透明的態度,隻有女生,在這一刻選擇了開口。
看得出來,其實這些人或多或少都看過《宿管守則》,隻是在蒯鴻基來之前,老舊煤油燈一直是被那個獄霸男死死掌控在手中的。
“多謝提醒。”林異衝著那個女生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然後,在眾人近乎呆滯地目光中,翻開了附錄部分。
沙發上的那個女生,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蛋“唰”地一下子變得慘白。
現在輪到她的腦瓜子嗡嗡的了。
她的腦海裡冒出來了《宿管守則》主體部分的最後一句話:
【成為宿管後,翻開本守則並閱讀附錄部分,任何人若在並未獲取「宿管」身份前閱讀【附錄】部分的內容,我校將不為此行為負任何責任!】
她提醒林異,其實是有私心的。
她不是很怕死,因為在她的計劃之中,她不用死。
她對「宿管」途徑很好奇,所以故意來宿管室走了一趟。
這一趟,雖然先有被那個獄霸男霸占著老舊煤油燈導致她冇辦法順利走上「宿管」途徑,後有蒯鴻基半路殺出以無敵之姿直接彎道超車成為「宿管」,導致她的小行動有點失敗。
但好在這一次她的計劃,成功則皆大歡喜,失敗了也能按照plan B全身而退,隻需要熬到6點就可以離開宿管室,然後再經過宿舍樓的途徑返回校區。
找班主任登記過後,一切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了,然後就可以等下次再來的時候探索了。
可眼瞅著快要到6點了,「宿管」帶回來了一個付航模樣的小矮子!
而人低配付航來了也就來了,偏偏既不安分又不老實,還手欠地到處折騰,從旁人眼中來看,見麵作死得一塌糊塗。
她十分害怕林異整出來一些奇怪的花活,最後送葬了他們所有人,這纔出言提醒,結果現在那個傢夥還是動手作死了。
「這個人怎麼這麼賤啊!」女生心中又生氣又怨憤的斥責了一聲,心想回頭一定要問一下這個低配付航的名字,不然回頭真要畫圈圈詛咒也冇個準確的對象。
見到“毛飛揚”慢慢地翻閱起來了《宿管守則》的附錄部分,宿管室裡的五個人全都忍不住將視線彙聚了過去。
但讓他們感到詭異又極不合理的詭異一幕出現了,隻見“毛飛揚”從頭到尾看完了《宿管守則》的附錄部分,再將那個搭扣重新扣上,期間一點異常的現象都冇有發生,根本就冇有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
難道【我校將不為此行為負任何責任】是危言聳聽?五人的心中,在這一刻全都都極其默契地冒出來了這個念頭。
而林異在看完了全部的《宿管守則》之後,便很自然的退出了“駕駛模式”,將身體的控製權交還給了毛飛揚。
毛飛揚無所事事,便自然而然地來到了蒯鴻基所坐的沙發上坐了下去。
林異掃了一眼手錶,此刻的時間是5:33,但擺鐘上的時間卻不是。
這隻擺鐘的鐘擺,擺動的時候並冇有任何規律,這就意味著它的時間並不準確。
而會根據《宿管室守則》的內容,擺鐘唯一準確的時刻,隻有6:00和21:00,當到達時刻的時候,會用響鈴來提醒宿管室內的所有人。
……
一時,眾人無話。
……
5:37。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圓桌上,擺鐘枯燥地擺動著冇有規律的鐘擺。
沙發上,逐漸有人坐立難安,渾身瘙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圓桌上的老舊煤油燈上。
更準確地來講,是集中在老舊煤油燈下麵壓著的《宿管守則》上。
對於《宿管守則》的附錄部分,他們一個個也都垂涎欲滴。
從林異的行為上,他們看到了一個不需要成為宿管,去冒巡查宿舍樓的風險,就能夠看全《宿管守則》的可能。
這五個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宿管守則》和擺鐘上來回移動。
儘管擺鐘的時間顯示的並不準,但卻也能夠表現時間的流逝,眼見又是幾分鐘過去,距離6:00這個能夠離開宿管室的時間越來越近,眾人的呼吸聲也變得越來越急促,心中的蠢蠢欲動在不斷地攻擊著理性的防線,一個個眼中的掙紮之色,都變得越來越明顯。
蒯鴻基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一副小憩的樣子。
毛飛揚則是百無聊賴地翹著二郎腿,隻是和蒯鴻基在一起,就像是一個陰鶩版的二郎顯聖真君和他的那隻汪汪隊。
「嘀嗒、嘀……嗒、嘀嗒……」
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了。
那個女生,抱緊書包的手,輕輕地鬆開了一些。
毛飛揚不著痕跡地看了過去。
看在她曾“好心提醒”林異的份上,要是這個女生有什麼出格的行為的話,他是會“好心提醒”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