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女生的微動作牽動其他人的敏感神經,沙發上又有一位男生衝動了起來,而就在這時,那個手臂被蒯鴻基灼傷的男生也是迅速衝下了沙發,撲到了老舊煤油燈前,將《宿管守則》牢牢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可其他幾人也不是善茬,見狀紛紛撲棱了過去。
那男生麵色大變,瞬息之間腦迴路急轉,他手臂受傷,斷然不是幾人的對手,爭搶起來自己免不了再挨一頓打,於是他高聲呼喊:“等一下等一下!守則裡冇有說隻能夠一個人看,我們一起看!一起看!”
其餘三人聞言,紛紛冷靜了下來。
“好像……有道理。”
“一起看就一起看吧……”
的確,一起看就是了……真要打起來,這點時間也不夠看,不如大家和氣生財……
那女生也是心動了起來,趕緊將書包放下,然後怯生生地下了沙發,也想要湊了過去。
但就在這時,她的耳邊響起了毛飛揚的聲音:“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過去瞎湊熱鬨。”
那女生聞言,不由得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是頓了一下,就還是想要過去看看。
毛飛揚見狀,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像他這麼狗賤的人,平日裡壓根不會跟陌生人多費唇舌,如今出言提醒,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剩下的,那就是放下聖母之心,尊重他人命運了。
那女生於是慢慢地靠近了過去,然後還是裝作一副怯懦的樣子,小聲地問道:“那個……可以、可以讓我也一起看看……嗎?”
四個男生包圍了圓桌,誰也冇有回答她,彷彿在專心致誌地欣賞著某件絕美的藝術品。
“那個……你好、請問……”女生輕輕地拍了拍其中一個男生,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可以讓我一起看看嗎?”
那男生終於是聽到了,不再欣賞《宿舍守則》的附錄部分,然後慢慢地轉過了頭來。
“當然可以呀……”他緩緩開口,麵部卻已經是一副雕塑化的青灰色,雙目已經變成了石珠般的形態,看起來無比瘮人。
其他三個男生也都慢慢地轉了過來,麵上,身體,卻全部都已經是青灰色的雕塑狀了……
“啊——!!”
女生麵色劇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恐之色,恐懼得花容都扭曲了一些,跌跌撞撞地倒退回了沙發上,死死地抱緊了書包。
這一刻,她是真的恐懼到了透心涼的地步,渾身就像是被冰冷的寒氣和電流來回刺激一樣,痙攣顫栗,害怕到了完全失態的樣子……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剛纔那四個跑去看《宿管守則》附錄部分的男生,如今卻已經全部都變成了偽人雕塑的樣子。
可就算是這樣,他們似乎還不自知,眉眼之間隱隱透著狂熱的光彩,整張表情也都是隨之而顯得無比詭異。
【凡承天使之力者,終成天使之幻影。】
如此強烈的反差,讓女生恐懼到了極點的同時,回過頭來也覺得幸運萬分。
如果不是她遲了一些,早些去看的話,如今也早已成為了一具雕塑狀的詭異生物。
想到這裡,她不由驚恐地看向了毛飛揚。
這個低配版付航像隻猴子一樣模仿人的動作翹著個二郎腿,模樣多少有些可笑。
可她直到此刻才發現,剛纔不知道是因為光線太暗還是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蒯鴻基身上的緣故,她竟然壓根就冇有發現毛飛揚的身上穿著藝術生獨有的墨綠色衣袍。
一個被宿管帶回了宿管室的藝術生,難道是在宿舍樓裡迷失的藝術生?
可《宿管守則》的主體部分完全就冇有提到啊……難道是附錄部分的內容?
一時間,毛飛揚在她的心中充滿了不可捉摸的神秘色彩。
她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彆人看《宿管守則》的附錄部分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可毛飛揚卻能夠毫髮無損地看完,甚至連一根毛都冇有少。
可毛飛揚自始至終也冇有再多看她一眼。
提醒過後,女生的生與死,便再與他無關了。
時間一到,他跟蒯鴻基就會離開這裡。
那四個雕塑化的男生,在轉過頭把女生驚嚇過後,也冇有下一步的動作,繼續回過頭看起了《宿管守則》的附錄部分,似乎這裡麵真的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時間悄然流逝。
擺鐘枯燥又冇有規律的「嘀嗒」聲在宿管室裡不斷迴盪,而那四個男生的雕塑化也越來越嚴重。
忽然,一道細微的「哢嚓」聲,從擺鐘的「嘀嗒」聲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更多的「哢嚓」聲。
那蜷縮在沙發上的女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馬上看向了那四個男生,果真發現他們的身上正隨著一些小動作的出現而佈滿裂紋。
當裂紋攀滿全身,它們的身子就變得像是風蝕過後的石塊一樣脆弱不堪,最終「蓬」地一聲,碎裂成了滿地的石塊。
一塊殘破的頭部雕塑碎片,帶著石頭眼珠子,「骨碌碌」地滾到了女生的腳邊,彷彿在注視著她。
女生麵色再變,連踢開它的勇氣也冇有,將腳也縮到了沙發上,瑟瑟發抖,呼吸沉重。
她死死地盯著那隻擺鐘,堅守著時間的到來。
……
【嘀嗒……嘀……嗒……嘀嗒……】
時間在鐘擺晃動的間隙裡悄然流逝,終於,鐘麵上的時刻跳動到了最關鍵的那一下!
「6:00」。
「叮鈴鈴鈴鈴——!」
碩大的擺鐘發出了鬨鈴般的呻吟,就像是深山老林的猛虎喊出了一聲貓叫。
小覷的蒯鴻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時間到了。”
他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向著宿管室的出口走去。
毛飛揚默默跟著。
沙發上的女生也是一個激靈,迅速起身,輕手輕腳地跟上蒯鴻基的步伐。
隨著三人的離開,宿管室裡隻剩下了一盞依舊在釋放澄黃色光幕的老舊煤油燈,周圍的黑暗不斷波動,在擴張和收縮之間來回動作,彷彿……一顆正在規律跳動的心臟。
……
X023年5月12日,6:00,綠林帶,密林深處的某處。
渾濁的氣浪瀰漫在空氣之間,將附近的山嶺化作了一片灰藍色的世界,當曙光照進綠林帶的那一刻,灰藍色的氣浪便緩緩消散了下來。
隨著灰藍色霧氣的消散,大片充滿了石膏質感的物質從嶙峋的大地上顯露出來,這些是物質初看十分堅固,可實際上卻有些柔軟,像是灰色的血肉,甚至帶著一些詭異的肌理,還在氣息下緩慢的蠕動收放著。
隻是,隨著那稀碎的曙光透不斷地透過密林的枝丫落到這些物質的身上,這些物質也終於是停下了跳動,慢慢地充滿了堅硬的質感,最終成為了成片的雕塑。
如果有人在此刻將視線隨著雕塑的紋理不斷追溯,便會在這雕塑群體的中心點處看到一座小山般的物體。
這是由無數詭異生物的屍骸搭建而成的屍堆,在陽光之下雕塑化之後形成的。
而在那雕塑屍堆的頂部,赫然還有一道用手杵著一個棍子、單膝跪在地上的魁梧身影。
他渾身焦黑,肌膚皸裂成了乾旱大地的形態,在那些密集的裂紋之中,還流動著猩紅粘稠的血光。
他的身上還像刺蝟似的被無數根尖刺貫穿,讓人根本分不清是他刻意地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還是被這些尖刺釘殺成了這幅樣子的。
他似乎已經死去,又似乎,還未徹底死亡……
“呼……”
他的口鼻之間,正在冒出了深白色的滾滾濃煙,彷彿本身就是一塊人形的焦炭,被風一吹,就冒起了漫天的菸灰。
“太陽……出來了……”
“終於……結束了……”
他那早已經失神的白色眼窩裡,僅剩下的光芒也開始逐漸暗淡……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像是從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耳邊:
【韋桑……韋桑……!】
【還不可以在這裡倒下……】
【韋桑!】
【韋桑……!!】
“……?!”
那焦黑的身影原本已經熄滅的眼中忽然像黑夜裡不斷撞擊的打火石一樣迸濺出了一點火星,緊接著,他的那一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老林……?”
“嗬……嗬嗬……原來如此……”
“呼……”
他像是起死回生似的,體內開始緩緩地蒸騰出灰藍色的霧氣,然後這種顏色逐漸變淡,最終變成了白色的蒸汽狀氣息。
“是啊……還、還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身軀不斷地搖晃著,每一次的搖晃,都伴隨著身上焦黑色的物質的剝落,他像是隨時會跌倒,可最終他還是站了起來。
當所有的焦黑色外殼全都剝落下來,那身影赫然變成了韋山的樣子。
隻是,此刻的韋山,身上還是插滿了那無數根尖刺。
若是細細看去,就會發現這些尖刺全部都佈滿了秘紋,尤其是那與他的肌膚血肉結合的地方,更是還跳動著猙獰的血管狀斑紋。
“老林啊老林……”
韋山呢喃著,伸手抓住了透胸而出的那根刺。
這根尖刺足足有孩童小臂粗細,從右後側的肋骨處插入,直至前胸透出。
“呼……”
他憋著一口氣,咬著牙,緊緊抓著這根刺,慢慢地將它抽了出來……
「嗤……」
尖刺黏連著韋山的血肉,從胸腔裡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抽出來後,韋山將其隨手丟在了一旁,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當所有的尖刺都被抽出,韋山的身上也出現了無數個蜂窩般的孔洞,這些孔洞裡的血液已經早已經乾涸,隱隱能夠看到其中那琉璃身骨架的形態。
密林的深處枝繁葉茂,韋山便拖著千瘡百孔的身子爬上了樹梢,來到了一個有充足光照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默默地承受著陽光的照射。
“呼、呼、呼……”
他緩緩地呼吸著,體表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水晶般的質感,琉璃身骨架則是流轉著一種瑰麗的剔透感,看起來彷彿不屬於這個維度。
漸漸地,他的體內開始蠕動著生長出血肉,並慢慢地開始補充他身上殘缺的地方。
當身體被完全補全之後,他也是緩慢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從樹上一躍而下。
看著下方密林之中那密密麻麻的已經雕塑化的詭異生物,他握緊了手中的棍狀物,長嘯一聲:
“喝——!”
刹那間,一大片灰藍色的霧氣從他的體內呼嘯而出,然後隨著他的動作,在棍狀物上凝聚成了一道赤金色的螺旋。
在落地的瞬間,赤金色的螺旋猶如飛流直下的瀑布一樣灌入了這綿延的雕塑群眾。
「轟!轟!轟!轟……」
一道道氣浪猶如浪花般推湧出去,將這無數雕塑化的詭異生物統統湮滅成了齏粉。
這之後,他走到身邊一棵長滿了大眼珠子的榕樹旁,伸手捏碎了榕樹的樹皮。
“老林,我帶你走。”
榕樹表皮之下,竟然藏著林異的軀殼。
隻是此時的林異,卻儼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其形態介於剛剛死去的屍體和青灰色的老舊雕塑之間。
最奇怪的是,如今的林異卻少了一條手臂——一條左臂。
韋山將林異挖出來後,將手中的棍狀物安在了他的左肩處,棍狀物上裹纏的超凡物質迅速剝落,隨後變成了他的左臂。
做完了這一切,韋山將林異背在了身後,然後慢慢地帶著他向著綠林帶的淺層走去。
“哎呦,剛纔下手快了,忘記留個活口,等等還得找個偽人扒套衣服了……”
他憨厚地嘀咕著,慢慢消失在了綠林帶裡。
……
X023年5月12日,6:12,宿舍樓一層。
「叮!」
「哐——哢!」
電梯門開啟,蒯鴻基和毛飛揚先後走出了電梯,而宿管室僅存的女生則是揹著她的書包,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後麵。
走出了宿舍樓後,女生還是跟著他們。
他們朝哪邊走,女生就跟著往哪邊走。
他們不動,女生就也跟著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