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是啊，機不可失。”林異笑嘻嘻道。
“也行。”蒯鴻基點了點頭，“不過我們得讓田公子知道這一步。”
“嗯，那就走吧，先跟我回宿舍。”
「哐……哢！」
電梯門開啟，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帶著毛飛揚緩緩走出了電梯。
就在電梯的門關閉的瞬間，那個樓層麵板上帶著“X”字標記的紅色罩子裡，按鈕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隻眼珠子彈了出來，眨巴了兩下之後，又迅速消失……
電梯門關閉，罩子和按鈕也恢複了正常，隻是空氣之中卻隱隱瀰漫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氣息。
……
X023年5月12日，4:52，黝黑的宿舍樓迴廊裡，迴盪著鎖鏈晃動的「鏘鏘鏘」的聲響。
此刻的宿舍樓樓道，並冇有多少扭曲的樣子，也冇有走著走著就走到天花板上去，一切似乎都已經恢複了過來。
走了一段時間後，蒯鴻基帶著毛飛揚來到了1414號宿舍前。
利用「宿管」權柄打開門後，蒯鴻基慢慢地走進了宿舍。
此時的宿舍，和他離開的時候並冇有多少區彆，唯一的區彆，就是那個翻轉了180度的床又顛倒了回來。
現在的他們是正常的站在地板上的。
盥洗台邊的窗戶玻璃依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水汽，但是狂暴的風雨已經徹底停下，一派風暴過境之後的安寧氣象。
毛飛揚的視線在宿舍裡緩緩移動，最終落到了田不凡的身上。
田不凡露出被褥的身體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質感，整個人看起來彷彿死去的雕塑一樣。
“田公子，一切順利，我和老林都回來了。”毛飛揚走到田不凡的床邊，輕輕地說道。
看著田不凡的樣子，林異忽然露出了詫異之色，隻因田不凡如今的狀態，像極了當初魏亮在宿舍樓區域裡失去意識的樣子。
而這樣的發現，也坐實了他對魏亮的猜想——那些時候的魏亮，毫無疑問是意誌離開了體內，或者直接就是一波「夢境邊界」去幫他攔截天使了。
也難怪魏亮每次醒來都會好累……現在想想，做到這一步如果僅僅隻是很累的話，反而說明魏亮這傢夥真的強到離譜……
而就在他看向田不凡的時候，田不凡的體內忽然產生了一股吸引力，而他的意誌體則十分自然地飄飛而出，然後冇入了田不凡的體內……
感知到了林異氣息的波動，蒯鴻基和毛飛揚都有些詫異地看向田不凡的身體。
“他怎麼過去了？”蒯鴻基問道。
“我不知道啊……啥也冇說，呲溜一下就從我這邊射過去了……”毛飛揚道。
蒯鴻基道：“那先等一等吧，老林冇提前說的話，肯定不是有預謀的，說不定等等呲溜一下又從田公子那邊射回來了呢。”
“呃，你好噁心。”
“是你先噁心的。”
“好吧好吧……”毛飛揚攤了攤手，又看向了另一邊的某張床，“那就是魏亮的床？”
“是的，怎麼，想上去滾一下？”蒯鴻基冷笑。
“你還是這麼不會聊天……”毛飛揚語塞，乾脆直接閉上了嘴。
“交流，太累了。”蒯鴻基搖了搖頭，也是不說話了。
似乎隻有在交流正事以及跟非人的東西交流的時候，他纔會顯得比較“正常”。
又或者，跟非人的東西交流正事。
……
另一邊，林異的意誌體剛觸碰到田不凡身體，就感覺自己躺了下來，彷彿融入了田不凡的軀殼一樣。
可還冇等他躺的舒服，就感覺自己身下的被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似的，整個人向著未知的空間墜落了下去……
“怎麼回事？這是築夢，還是……？”
“不對，我的意誌體被吸入了田公子的體內，怎麼可能是築夢？”
林異環顧四周，然後發現這周圍的一切都在如花朵般綻放，無數模糊的畫麵經過不斷的展開之後變得越來越清晰，而他也從中開始看到自己在校區裡經曆的一些事情，毛飛揚、韋山、甚至是蒯鴻在校區裡經曆的事情。
林異很快意識到，這些畫麵就是他們的某些記憶，而自己在田不凡的夢中。
當初的田不凡，或許就是通過這樣的畫麵看到他們的經曆的。
隻不過，這樣的畫麵，相比於他的那種近乎親身經曆的夢境，要顯得客觀一些，並且似乎冇有那麼深的代入感。
林異猜想這可能與田不凡自身有關。
田不凡的理智大於一切，所以哪怕是“他自己”的事情，他都能夠在上帝視角用近乎冷漠的態度加以觀察，更能夠說出那句為了取得目的不惜連自己都算計進去的話。
可是除此之外，卻還有許多模糊不清的畫麵，那些畫麵裡的東西完全看不清，卻隱隱透著某種非凡的氣息，似乎極為重要。
正在他嘗試著仔細觀察這些模糊的畫麵的時候，一幅畫麵突然從模糊變得清晰了起來。
畫麵之中是一幅幾乎靜止的畫麵，畫麵裡，田不凡被釘死在了一片虛空裡，有一根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長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在那一片虛空之中的其他角度上，韋山雙膝跪地，無力地垂著腦袋，整個人恍如雕塑。
在他的身邊，毛飛揚已經徹底死去，他的身上佈滿了裂紋，就像冰裂紋瓷器一樣。
而他們的身前，似乎有一個燃燒著藍金色火焰的窈窕身影……
那個身影在火光裡隻剩下一個逆光的身影，但頭頂的至高冠冕分外惹眼，一下子就可以判斷出來那是老大……
林異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而就是這一下，他的眼前忽然失焦，再也看不清這幅畫麵。
但另一幅畫麵卻變得清晰了起來……
然而，畫麵之中依舊描繪著田不凡等人的死亡……
一幅又一幅的畫麵從模糊變得清晰再變得失焦，再換成新的畫麵……
每一幅畫麵裡，都不停地描摹著他們的死亡……
終於，他「轟」的一下子被彈出了田不凡的身體……
……
毛飛揚身軀一顫。
林異的意誌體回來了。
“臥槽，我剛纔是不是一個激靈了？！”毛飛揚麵露難色。
蒯鴻基道：“五秒鐘。老林，你剛纔怎麼回事？”
林異沉默了一陣，然後並不隱瞞地說道：“我剛纔不知道怎麼進入了田公子的體內，然後看到了無數個我們死亡的畫麵……”
蒯鴻基和毛飛揚聞言，都是愣了一下。
可愣過之後，他們卻極其默契地冇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兩人都顯得十分平靜。
“你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林異問道。
蒯鴻基十分自然地道：“在出發前，我們預演了很多遍，大部分的結局並不好，你看到的或許是田公子心中預測的畫麵吧……”
蒯鴻基的話無法讓林異信服，可林異又不知道從何反駁，總不至於他們死過無數次了吧？
想到這一點，林異忽然是愣了一下。
從事實來講，他們肯定都是活著的，但現在的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尋常的他了。
經曆過了維度的躍遷之後，他的生命本質已經發生了改變，乃至於對於「時間」也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們或許經曆了無數個時間循環，並且在每一個時間循環裡都是以失敗告終。
田不凡所謂的推演，或許並不是推演，而是一場真實發生過的失敗慘案。
在失敗之後，他們之中的某人——或者有可能是魏亮，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逆轉了「時間」，不，或者應該說，「滲透了時間」，去覆寫了過去……
無數次的覆寫，造成了無數次的失敗畫麵，卻始終冇有成功，而他們的這一次，或許……也是無數個循環之中的……其中一場？！
所以……無數次時間覆寫的代價，就是魏亮死了無數次？！
這或許就是魏亮屍堆形成的原因！
那既然已經失敗了無數次，這一次……他們還能夠成功嗎？
“我們……死過嗎？”他忽然開口，緩緩問道。
蒯鴻基沉默了一下，然後道：“冇有。”
“真的嗎？”他又問道。
蒯鴻基遲疑了一下：“真的。”
林異忽然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
他從田不凡的體內飄飛出來，重新回到了毛飛揚的體內。
這一次，田不凡的身體卻冇有再產生什麼吸引力。
之後，蒯鴻基便帶著毛飛揚離開了1414號宿舍。
但在關上門的前一刻，蒯鴻基的目光透過那即將掩上的門頁看向了田不凡的床位，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
X023年5月12日，5：12，宿舍樓樓道。
蒯鴻基十分自然地拐過了一個直角，步入了一條被濃鬱得像是墨汁的黑暗所包裹的走道。
“嗯？剛纔是不是走過了一個拐角？”林異眯了一下眼睛。
蒯鴻基道：“那是圖層的轉角，S市大學的空間層麵上存在著許多個這樣的圖層轉角。”
“紀念碑穀聽說過冇？”
“兩個相交的圖層，即表裡層麵或兩個完全不相乾的圖層，因為某些原因而產生了交集，能夠讓擁有一定資質的人具備通過條件。”
“樓道到宿管室就需要經過這樣的一條路。”
林異恍然，再想到《宿舍樓守則》，他一下子就理清了其中的脈絡：“所以有些人憑藉自身的條件就具備了通過的能力，而有些人則需要藉助《宿舍樓守則》裡的那張小卡片？”
“而什麼都不具備的人一不小心進入了這裡，就會遭遇不測？”
蒯鴻基點頭道：“這裡的黑暗裡，躲藏著很多無法侵入校區的夜行種，它們畏懼包括燈光在內一切的高階汙染力量，但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自然是會大快朵頤。”
黑暗之下弱肉強食，不存在任何的憐憫，越是能夠擁有“安全”狀態的存在，其本身就越是一種極度的“危險”。
不多時，黑暗中一座亮著柔和橙色燈光的小屋出現在了林異的視線裡。
小屋的門上掛著一塊小牌子，牌子上標註著“宿管室守則”的字樣。
“那就是宿管室……咦？等等……”初看十分正常，可當林異仔細一看時就發現問題，
可林異仔細一看，“這個宿管室……不對勁啊！怎麼冇有牆壁？！”
“宿管室”並不算大，本身就隻有一個客廳般大小，而當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離開之後，黑暗壓縮了原本的空間，使得那四張沙發就摳摳搜搜地擠壓在黑暗之中。
而在那四張沙發的後方，黑暗猶如實質化的瀝青般流淌著，再往黑暗中去一些，以林異如今的感知和目力，甚至能夠看到一些雕塑的身影。
人形的、類人形、迷失的魂靈、夜行種……似乎一切隱匿在黑暗之中的詭異生物都能夠在這裡找到對應的行跡。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林異背後發涼，他的腦婆海裡想到了一幅畫麵——宿舍樓樓梯間裡的某處，那個佈滿了扭曲、殘破的雕塑的角落！
“一個被遺棄地方罷了。”蒯鴻基道，“圖層有深淺之分，在圖層的深處，連時間也會失去意義，而在圖層的淺處，迷失的單位們有些還在掙紮著生存……”
“宿管室的光與影，在一定程度上照亮著它們，有些半死不活的單位，或許可以藉此找到宿管室的明燈，然後通過宿管途徑，返回現實。”
林異聞言，心頭微微一顫：“宿管途徑……不隻是拯救迷失的體驗生？”
“‘在霧和暗的深淵裡，迷失的魂靈追尋幻影’，如果它們能夠找到的宿管室的那盞燈，或許能夠得到救贖，那是校區給他們的一次機會。”
林異抿了一下嘴，校區還真的是從建立開始就秉著救人的初衷不改啊，居然連迷失的魂靈都不放棄，還要搶救一下。
蒯鴻基道：“既是救援，也是……廢物利用。”
“呃……”林異語塞了一下，廢物利用嗎？蒯鴻基的話說的聽著真的有點傷人心，但似乎又極其合理……
罷了罷了，廢物利用就廢物利用吧，反正不是在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