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說完話,他整個人的氣息就迅速內斂了起來,真好似是一個萌新宿管,躡手躡腳地拎著那盞老舊煤油燈。
而另一邊的毛飛揚更細了,隻見他唯唯諾諾地低下了頭,黑瘦的身軀瑟瑟發抖,像一隻剛被打撈起來的落水猴子。
這幅模樣,簡直與他5月6日那晚迷失的時候一模一樣。
「嘶……這?」林異被兩位的超絕演技給驚呆了,尤其是毛飛揚的表現根本不像是演出來的——可他心裡清楚啊,這就是演的啊!
Damn,這幫人人均影帝!
林異咬了咬牙,看向了電梯之外。
在那浮動著淡淡霧氣黑白磚麵上,伴隨著「噠……噠……噠……噠……」的腳步聲,一道身影來到了電梯前。
這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中年,真好似與「守夜人」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穿著一襲漆黑如墨的殘破風衣,衣角襤褸好似蝙蝠。
恍惚之間,林異像是看到他的身上環繞著一層又一層的秘紋枷鎖,那是一種交織著神聖與邪惡的複雜秘紋,在神聖之中散發著些許邪典的味道,給他的感覺就像是那種由「吸血鬼」轉化成「吸血鬼獵人」的存在一樣。
林異的腦海之中忽然跳出來一句話:
【屠龍的少年終惡龍,活到最後的惡龍成了救世主。】
“呼……呼……呼……”
這個人的呼吸聲十分沉重,還拖著長長的打轉聲,就像是某種古來的野獸低語的時候纔會發出來的聲響。
忽然,林異的目光陡然一凝,隻因他透過那擺動的殘破衣角,看到了這道身影的胸口處有一塊身份牌。
「……館長」。
「圖書館館長」。
「是‘圖書館館長’!」林異和毛飛揚的交流不需要說話,因為“駕駛員”狀態,所以二人光憑意誌就能完成溝通。
“這個做不了假,看來是真的。”毛飛揚迴應道,“小心一點,這大概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林異心頭一跳。
“我先不跟你交流了,觀察一下情況再說。”毛飛揚說罷,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對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萌新的演繹當中。
“呼……呼……”「圖書館館長」發出低沉的吐息聲,渾濁的眼睛仿彷佛透著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電梯之中的蒯鴻基和毛飛揚。
他冇有任何進入電梯的趨勢,僅僅隻是站在電梯的門口,冷冷地注視著其中的一切。
電梯的門也像是被卡死了一樣冇有半點要關閉的趨勢。
一切都是那麼的詭異。
林異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圖書館館長」那虛無般的視線在他們的身上來回移動了不下百次。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緩緩出現,整個電梯好似一艘正在下潛的潛艇。
最終,「圖書館館長」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你信得過他們……卻唯獨……信不過我嗎?”
林異一怔。
尼瑪,什麼情況?
蒯鴻基貫徹“萌新宿管”的人設,自然不能熟視無睹,聞言便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而毛飛揚也貫徹人設,依舊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圖書館館長」又看了他們很久,然後轉身離去。
臨走之前,他丟下了一句話:“任何時候,需要我……我也可以粉身碎骨……”
“噢對了……注意‘時間’,前輩。”
“「Når den svarte månen vissner, kommer sørgemoerne tilbake fra det uendelige dyphavet.」”
(黑月凋零之時,悼亡者自無儘深海歸來。)
「圖書館館長」雖然離開了,但空氣之中似乎迴盪著他低聲的吟唱,而隨著他身影的消失,那幾乎不動的電梯也是忽然動了。
「哐……哢!」
電梯門終於關上,可電梯內的氛圍卻沉重的可怕。
一直到電梯重新進入運行,蒯鴻基才喃喃地嘀咕著兩個字:“‘時間’……?”
忽然,他麵色驟變。
“老林,給我時間!”
林異趕緊掃了一眼手錶。
“4:24……哪裡出現了問題?”
他其實總能夠察覺到一些問題,可是因為認知的不足,每到關鍵的時候就差點意思。
蒯鴻基追問道:“我們什麼時候進電梯的?”
進電梯?林異微微一愣,他記得離開藝術樓,抵達的拱形石門處的時候是16分,進入電梯井的時候大概是21分,等電梯又過了一會兒。
“大概是……22分的時候進入的電梯……嘶——!”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氣。
“時間的問題出現在了這兒!”
他瞬間醒悟了過來,22分進入的電梯,到現在過去了根本不止2分鐘,可時間卻是4:24!
“剛纔的時間……幾乎是靜止的?!”
時間近乎靜止,所以,電梯的門纔會遲遲冇有關上!
因為不是電梯出問題了,而是他們在那個電梯開門的十幾秒鐘裡度過了好幾分鐘的時間尺度!
而在那種時間尺度下,任何正常事物的動作都應該是放緩了許多倍的……
蒯鴻基麵色陰沉:“竟然遺漏了這麼重要的細節!”
“看來還好它冇有硬來,不然等於敵暗我明,要吃大虧!”
林異問道:“那個「圖書館館長」……我怎麼感覺他的狀態非常古怪?毛子說在他的身上感覺不到‘活著’的氣息,而我也像是看到了他的身上佈滿了用秘紋構建的鎖鏈?”
蒯鴻基道:“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
林異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蒯鴻基道:“我是在闡述事實,剛纔那個「圖書館館長」其實已經死了,它的軀殼早已經腐朽,純粹是靠著秘紋的框架活著的,就像一個用量子繩索紮起來的紙人。”
“而且,它的身上有「守夜人」一脈的氣息……如果我冇有判斷錯的話,它應該是某一個「守夜人」轉化過來的。”
“難道是……「守夜人-01」?”林異脫口而出。
他的推測不是突如其來的腦筋一抽或靈光一現,而是有依據的。
根據「守夜人-02」的說法,「神匠」和阿蒙等「最初的使徒」創造出了那三件至高級彆的超凡造物,分彆交給了守夜人一二三號執掌。
而其中執掌時間羅盤「時零」的就是「守夜人-01」。
但是,時間羅盤都被校長拆散了,那麼作為執掌者的「守夜人-01」肯定已經死去了,所以林異才由此猜想。
當然了,其實也是因為他能夠猜的選項壓根就冇有幾個,猜其他的更不靠譜。
蒯鴻基道:“那就不清楚了,曆代以來,死去的「守夜人-01」很多,任何一個都有可能。”
“很多?任何一個?”林異愣了一下。
蒯鴻基解釋道:“有一點你搞錯了,「守夜人-01」、「守夜人-02」、「守夜人-03」這種,其實是一種可以傳承的身份,上一個「守夜人-01」死去後,新的繼任者就會成為「守夜人-01」,而不會變成08、09之類的。”
“啊?這樣啊!”林異張了張嘴,“奇怪的冷知識又增加了……”
“而且,每一代「守夜人-01」都曾執掌過時間羅盤「時零」,從剛纔「圖書館館長」的反應來看,他的確大概率是某個「守夜人-01」轉化來的,但究竟是哪一個,卻冇有辦法下定論。”
毛飛揚摸索著下本,沉吟道:“而且,不管他是什麼情況,似乎有些瞭解我們……”
蒯鴻基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年代十分久遠?”
毛飛揚摩挲了一下下巴:“「守夜人」的前身是「悼亡者」……在那個時期往後,幾乎不存在「守夜人」認識我們的可能,不然的話,如今鐘樓裡的那個「守夜人-02」,或許在見到老林的第一麵就跪下來磕一個了……”
“那就奇怪了……”蒯鴻基皺起了眉頭,“「守夜人」的壽命在設計的時候應該冇有這麼久纔對,況且,他的身份是「圖書館館長」……這意味著,他至少參建過校區,並且和「校長」認識。”
“官方的資料裡並冇有這個記載。”
“這麼重要的事情,官方不可能隱瞞魏亮……唯一的解釋就是,官方也並不清楚這回事。”
“唯一的知情人……應該是「校長」,那小子自己也在佈置著什麼後手嗎?”
毛飛揚聽到這裡,忍不住嗷嗷叫:“哎呀麻煩了呀,真是麻煩了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按照著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挪動了那麼一丟丟……但任何一丁點的差距,經過宏觀的時間尺度的放大,就會變成一個非常可觀的時間……”
“腦殼疼,真叫人腦殼疼呀……”
蒯鴻基倒是顯得很平靜:“曆史就是這樣無法書寫的,你早該習慣的,要是每一步棋都能夠按照我們的設計進行,那麼一切也太理想化了。”
“恰恰是人性造成了對既定結局的衝擊,也恰恰是人性在絕境下提供了無限的可能。”
毛飛揚撇了撇嘴,掃了一眼蒯鴻基:“這句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好諷刺的。”
蒯鴻基頓了頓,淡淡地看了毛飛揚一眼:“還有更諷刺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毛飛揚問道。
“是我現在很想痛扁你一頓。”
毛飛揚:“……”
“噢對了!”林異開口道,“蒯蒯,什麼「時間弦超量波動」、什麼「特異性超凡碎片」,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蒯鴻基愣了一下:“你突然吐出兩個名詞是想問什麼?”
林異便撓了撓腦瓜子,「締法師」說的那句話太專業了,有點拗口,他仔細想了想,才慢慢說道:“大概就是……「時間弦超量波動」需要用「特異性超凡碎片」融合才能趨於相對完整和現實穩定……】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想知道了,隻是這一路過來一直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如今逮著了,纔好好地問一下。
“「時間弦超量波動」……需要……用「特異性超凡碎片」……融合……才能……趨於相對完整和現實穩定……”蒯鴻基麵色古怪地咀嚼了一遍,“這都什麼跟什麼呀?你憑什麼認為這玩意兒是我應該明白的?”
林異道:“我看你你對秘紋學和占星學好像很在行的樣子,所以就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這些……”
“「時間」這一塊的……你問魏亮得了,不過,在任務完成前他估計無法跟你正常交流就是了。”蒯鴻基道。
“也就是說我就冇什麼辦法搞懂了?”林異問道。
“是的。”蒯鴻基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正說著,電梯忽然開始減速。
三人便將注意力都放到了樓層麵板上,林異隻希望這一次能夠直接返回到宿舍樓,彆再停留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了,不然的話,要是再出什麼幺蛾子的話就麻煩了。
當電梯挺穩之後,隨著「叮」地一聲,樓層麵板終於是顯示停留在了「宿舍樓-14F」。
“呼……”林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終於回來了!”
“我們已經安全了。”蒯鴻基點了點頭,“接下來就隻剩下一個問題了。”
他看向了毛飛揚,準確地來講,是看向了林異。
“你現在需要迴歸到你的本體了,但是,光憑你的意誌體,想要從宿舍樓裡離開,然後再回到**身上,是一個充滿變數的過程,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的意誌體進入到田公子的體內。”
“然後,你掛在田公子的身體裡,韋山揹你的身體,在校區裡碰麵之後再交換回來。”
因為田不凡跟他的狀態並不一樣,所以冇辦法他駕馭田不凡的身體,而田不凡駕馭他的身體,來一個碰麵之後靈魂互動回來的行為。
彆忘記了,林異是利用“引力彈弓”把自己的意誌體全部從體內彈射出去,經過圖層躍遷之後抵達藝術樓的。
而田不凡呢?他的意誌還在本體之中,他是通過「夢境邊界」的力量以築夢的方式滲透過去的。
林異想了想,說道:“這個方法雖然不錯……但田公子可以自己甦醒過來,而我們又一定會碰頭,不如我還是寄宿在毛子的體內,等碰麵的時候再迴歸本體好了。”
“你是想去看一看宿管室?”蒯鴻基一下子就猜到了林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