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持續執行,時不時有一陣狂風從電梯間裡像刀鋒般刮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電梯又時不時「哐哐」震動一下,像動力機車在高速執行的時候突然磕到了小石子。
終於在一分鐘後,電梯開始平穩地停靠下來了……
「叮!」
樓層顯示器上指示上跳出資訊,這一次停下的樓層赫然正是藝術樓。
「哐哐哐……」
電梯門還未開啟,海浪撲打礁石發出的「嘩——嘩——」的聲響就已經透過電梯的門頁傳了進來。
那三個縮在角落裡的迷失體驗生在聽到海浪聲的時候,一個個都戰栗了起來,彷彿預見到了某種恐怖的征兆一樣。
電梯門開啟。
淩冽的海風便裹挾著陰冷潮濕的水汽撲入了電梯之中。
蒯鴻基一馬當先走出了電梯,「宿管-39-X0230109023」還想叫住他,但“喂”字剛開口,就被她吞嚥了下去。
因為蒯鴻基突然回過頭來,冰冷地說道:“出電梯後先呆著彆動,等你完全看不到我的身影了再行動,不然……一定會死。”
他說罷,便握緊了老舊煤油燈走出了電梯間,冇入了風雨之中。
女宿管愣愣地看著蒯鴻基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冇有說出來。
“會死麼……”她握緊了老舊煤油燈,眼中有些不甘,卻還是牢牢地銘記著蒯鴻基臨走前的話。
……
X023年5月12日,0:41,藝術樓,電梯井。
蒯鴻基剛走出電梯井,立馬就一個折返從側邊的台階上拐入了後方的瞭望塔。
藝術辦公室就在瞭望塔裡,可是,尋常宿管想要帶著迷失藝術生進入藝術辦公室卻無法走這樣的途徑。
拐上台階之後,蒯鴻基冇幾步就走進了一條燭火飄搖,呼嘯著尖銳風聲的迴廊,迴廊的牆壁上零星的雕刻著一些奇異的符號,與電梯井中牆壁上的那些符號十分相似,但卻還蘊藏著一些觀星台那邊一線天地勢的味道……
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頂著烈風在迴廊裡前行著,兜兜又轉轉後,來到了一個雕刻著古樸紋路的大門前。
門口的牌子上寫著「藝術辦公室」的字樣,蒯鴻基淡淡地掃了一眼,接著便敲響了門。
「篤篤!」
叩擊過後,他便默默地等候了起來。
不多時,門後響起了一道中正平和的男聲。
“誰……?”
蒯鴻基緩緩開口:“我是「宿管-14-X0230506094」,按照計劃,我來取白方碩的學生證。”
“白方碩?”門後的聲音,很顯然有些遲疑,“學生證,怎麼會出現在我們這裡?”
“你不知道,就換知道的人來。”蒯鴻基緩緩道,“5月7日晚間應該有一位姓白的女性「班主任」成為了藝術老師,你把她叫來就行。”
“你……給我等一下。”
男聲說罷便沉寂了下去。
很快,班主任-039的聲音,在門後響起:“宿管還在嗎?我需要覈對一下身份及行動資訊。”
蒯鴻基扯了扯嗓子,隨後,一個音色與他自身完全不符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緩緩脫出:“我是華夏特情局的龍級調查員,本次代號為「HX-S1-4016」,按照計劃,你將攜帶「白方碩」的學生證抵達藝術樓,現在,我需要取得這張學生證。”
聽到蒯鴻基的答覆,藝術辦公室的門便開啟了,門後麵是前班主任-039、如今的藝術老師白方碩的那張溫和的禦姐臉,而在她身後的那間不大的辦公室裡,除了藝術老師大金毛之外,赫然還有兩位藝術老師。
這幾個人都極其好奇看著他這位所謂的“華夏特情局龍級調查員”,就連班主任-039都十分好奇地看著他,然後,緩緩地遞出了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亞克力板材質的學生證。
學生證上,是一張暗淡的麵孔,以及一排學生證編號——「X0230506097」。
蒯鴻基接過“白方碩”的學生證,將它揣入了胸前的貼身口袋裡,然後,象征性地問道:“最近形勢嚴峻,你們有冇有什麼特彆的需求?”
“我真說出來的話,你會滿足我們嗎?”其中一位藝術老師問道。
“不會,我就是走一下官話。”蒯鴻基誠實又冷漠地回答道。
“那就彆多問了。”藝術老師大金毛搖了搖頭,“藝術辦公室幾乎能夠按照校長的設計完美實現自給,更多的需求,以你們官方的能力鞭長莫及不是嗎?”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隻有一個問題,你們知道校長的動向嗎?我是說……更加具體的那種。”
蒯鴻基道:“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那就好。”藝術老師大金毛微微點頭。
蒯鴻基遲疑了一下,又道:“最近兩天,如果遇到完全無法抗衡的超凡力量使徒衝破藝術樓的安全防線,就不要拿命去抵抗了,守護好自己這片區域就行了。”
那個聲音中正平和的藝術老師皺起眉頭,嚴肅地問道:“你這是讓我們放棄一直以來堅守的防線?!”
蒯鴻基道:“不是放棄,是保全力量,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那藝術樓裡的學生呢?”藝術老師大金毛嚴峻地問道。
蒯鴻基皺了皺眉頭,他又一次感覺到跟人溝通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他於是冷酷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遇到遠超你們的入侵時,你們保護好自己。”
“剩下的……”
“……我們會出手。”
說完這句話,他快速關上了藝術辦公室的門。
“呼、呼、呼……”蒯鴻基默默地喘息了幾口氣。
媽的,一次性跟人說這麼多話……真是費勁扒拉啊……
蒯鴻基趕緊轉身,默默地向著瞭望台之外走去。
……
「藝術辦公室」裡。
白老師、藝術老師大金毛,以及剩下的兩個藝術老師愣愣地看著緊閉的門戶。
那個音色平和的藝術老師緩過神來,忍不住道:“那個、這個,那啥,這位傳說中的華夏特情局專業調查員……好像有點高冷啊……”
第四位藝術老師默默說道:“雖然他說話有些詞不達意,但是這種言簡意賅雷厲風行的作風,真是好他媽酷啊……‘無所謂,我會出手’!”
說到最後,他更是學著蒯鴻基口吻說了句騷話。
白老師微微扶額,抿了抿紅唇,遲疑道:“但是,你們說有冇有一種可能,他不是高冷,也不是什麼雷厲風行,反而用‘社恐’這個詞來形容會更貼切一點?”
四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藝術老師大金毛乾咳一聲,輕輕地順了順自己這一頭銀背金髮,道:“人家或許與詭異打交道多了,一時間不適應跟這麼多……正常人交流吧。”
“算了這不是重點……”他正了正色,“他交代的話,你們剛纔也都聽到了吧?”
“嗯。”幾人紛紛點頭,其中一人道,“看冇愁眉苦臉的,是有什麼彆的想法嗎?”
藝術老師大金毛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接著道:“我懷疑這樣的安排,多半跟校長的歸來有點關係,隻是……官方也不是第一次展開大型的行動了,上一次的時候,除了那個叫什麼袁立建的人之外全軍覆滅,這一次連校長都被拉入夥了,希望彆又搞崩了……”
藝術辦公室裡的幾位老師,麵色都隨之而凝重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們聯絡一下剩下幾個瞭望台裡值班的老師,非哥,我們上台。”
他說這便走到了辦公室裡側的書架後,換上雨衣準備登台。
那第四位藝術老師趕緊跟了上去。
白老師怔怔地看了看那扇門,眼前似乎還殘留著蒯鴻基的身影,但心中卻浮現起了林異的樣子。
“官方的專業調查員……”
“哎……”
“希望吧……”
“但是不管怎麼樣,隻能指望你們了……”
……
離開藝術老師辦公室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0:50,蒯鴻基原路返回,很快就回到了瞭望塔的下方,眼前就是那座石橋了。
午夜的藝術樓,狂風大作,整座黑色城堡都籠罩在了煙雨之間,雨幕一陣接一陣的飄過,彷彿實質化的簾幕。
瞭望台的下方,黑色大海浪花四濺,破碎的水珠混合著肆虐的狂風倒捲上來猶如子彈不斷地擊打在各個建築體的外壁上,發出無比密集的「噠噠噠」的聲響……
老舊煤油燈在煙雨裡撐開了一片渺小的光幕,護著蒯鴻基慢慢地步入了煙雨之中。
蒯鴻基無比剋製地收斂著自己的氣息,路過石橋前懸掛著的鏘鏘作響的鐵片,然後踏上了這座坑坑窪窪的古老石橋。
他走的很慢很慢,像一頭捕食的鱷龜,以很難區分的慢速度緩緩地移動著。
一開始的確還好,可當他來到石橋中央的時候,石橋周圍的霧氣還是發生了變化……
那重重疊疊的霧氣之中,開始浮現起山巒的影子,冗長繁複的吟唱聲也開始斷斷續續的響起,彷彿有一個唱詩班正從霧氣之中走來。
蒯鴻基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在原地站定了下來。
湧動的迷霧之間,兩片山脈像巨輪靠近海麵上的小船般緩緩出現,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恐怖壓迫感。
「I……AvgruNnen……av tåKe og……mørke jaGer……forTapte Sjeler fanTome——!!」
「I——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吟唱聲出現,好似西天極樂世界裡的梵唱,又如同小雷音寺裡眾多偽佛的詭異頌唱,絲絲縷縷環繞在石橋的周圍,並開始不斷地滲透蒯鴻基的精神壁壘。
厚重的迷霧之中,山脈一般近乎無限巨大的「高階異形天使」降臨了,那無數雙佈滿了血絲的銅鈴般大的眼睛從“山脈”的肉縫裡擠出來,「骨碌碌」轉動著看向了他。
在肉眼周圍的縫隙裡,一條條肉肢蠕動著延伸出來,猶如觸手一般向著蒯鴻基刺探了過去。
與此同時,在那吟唱聲中,一道男女聲混合著的、類似於黑山老妖聲音的環繞音忽然響起:
【彆藏了……彆藏了……】
【就算你極儘剋製,我也能夠感知到你那卑劣的、醜陋的、充滿劣根性的、令人噁心的……腐·爛·味·道!!!】
無數條肉肢穿刺下來,密集地覆蓋了整座石橋,自然也無差彆地覆蓋了蒯鴻基的身影。
蒯鴻基不為所動,隻是一味地拎著老舊煤油燈,而那身影,則是在即將被肉肢刺中的瞬間,驟然間虛化了下去,然後出現了那肉肢火力傾瀉的縫隙處。
他的身影不斷地由虛化實,又由實化虛,那施展出來的,儼然是一種比「阿修羅閃空」更高明的身法,好似……鬼影步。
「高階異形天使」果然隻是虛張聲勢,它大概能夠模糊地感知到蒯鴻基的出現,可它的誘騙卻冇能夠讓蒯鴻基放下防備,露出身形,所以這才選擇了無差彆的攻擊,但卻依舊被蒯鴻基閃避過去。
當初的林異在麵對這樣的火力傾瀉時,選擇了被啃食得後背上白骨森森,然後靠著小女孩烙印的秘紋鋼鋸才殺出一條血路。
而蒯鴻基選擇了遊龍。
【我看到你了!】
【我看到你了!!】
「高階異形天使」的音浪一陣蓋過一陣,推動暴風雨如流星雨般環繞在石橋的周圍,使得原本幽暗得隻剩下飄零燭火苦苦支撐的石橋,逐漸成為了一條時光隧道般的場景。
整條石橋甚至都扭曲了起來,像被捲入到了「星月夜」中去的一筆油彩,崩壞了空間感、迷失了時間感,隻剩下了空虛、蒼涼,以及……混亂!
「高階異形天使」逆亂圖層,竟是將石橋拖入了「星月夜」中,它要逼迫蒯鴻基現身,又或者,利用蒯鴻基的氣機……追尋到林異當初找尋到的那個星軌座標,入侵「校長室」。
“這傢夥越來越聰明瞭……”蒯鴻基低吟了一聲,默默地將老舊煤油燈放在了腳邊。
「高階異形天使」選擇了極致的陽謀,逼迫他做出抉擇。
而他為了打破這個僵局,隻能夠選擇暴露痕跡,施展真正的實力。
因為僅憑宿管的權柄,根本不足以在「高階異形天使」的圖層級攻擊的手中走過一個照麵!!
“不得不說,你的進步,讓我也感到意外。”
蒯鴻基緩緩開口,仰望著近乎送入繁星夜空的這綿綿山脈,然後揮動手臂,在星夜裡排布出一道道神秘星圖的刻痕。
在這一刻,蒯鴻基終於是要跟「高階異形天使」剛正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