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師大人的筆觸……】「高階異形天使」低語著,忽然暴怒了起來,【……你也配使用?!給我滾下來!】
扭曲石橋周圍的繁星走勢,頃刻之間煙消雲散,一股無法輕易描述的浩瀚偉力拘束在蒯鴻基的身上,將他從星圖中狠狠地拖拽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石橋上。
緊接著,一條條肉須就像是長矛般從迷霧中穿刺出來,不給他反抗的機會,便將他的身軀貫穿,釘死在了石橋上。
【你以為……在我們的麵前,你有機會借調星辰的力量?!】
肉須蠕動著,將蒯鴻基束縛成了一個繭狀的鼠籠,並慢慢舉了起來。
【我知道你的能耐……我不會讓你刻印星辰,也不會撕碎你的軀殼,讓你伺機逃脫……】
【我會就這樣束縛著你,將你一點的吞噬、吸收,我將消化掉你的全部,占據你的一切……】
【哈哈哈哈……】
【無數年了……我終於……我終於逮住你了!儘管——隻有一部分!!!】
「高階異形天使」猖獗得笑著,兩段山脈「漱漱漱」地抖動著,無數肉肢似乎也都笑得咧開了小嘴巴。
它慢慢地啃食著蒯鴻基的身體,卻絲毫冇有注意到那盞被蒯鴻基放在了石橋橋麵上的老舊煤油燈正在扭曲的橋麵上向著藝術樓大廳的方向不斷地滾動著……
事實上,它也壓根不會注意到一盞燈,尤其是在這個燃燒著不少類似燭火的橋麵上。
蒯鴻基被「高階異形天使」不斷地吸收著力量,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身子開始浮現起一抹不屬於人類的蒼白色,好似老舊的石膏雕塑一般。
漸漸地,他的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的秘紋,這些秘紋繁複得好似夏夜的繁星和微風拂過的湖麵,卻讓「高階異形天使」「漱漱漱」地笑了起來:
【星辰的秘紋!好啊!好啊!!】
【冇想到還能以這種方式從你的身上壓榨出來!】
【交出來吧……那就都交出來吧!】
【權當是你欠下的利息了!!】
蒯鴻基體內飛出來的秘紋越來越多,而他自身也像是牆皮老化一般不斷「漱漱漱」地抖落下無數的粉末碎片……
最終,在「高階異形天使」的笑聲中,他的身體悄然潰散,變成了石塊重重地落到了橋麵上……
「篤、篤、篤、篤……」
繁複的秘紋中,四顆石球跌落到了橋麵上。
【?】
「高階異形天使」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什麼。
與此同時,那些殘留的秘紋卻不斷勾連彼此,像是織網一般形成了某個詭異的矩陣。
當矩陣成型的刹那,漆黑的天空之中驟然間劃破了一道閃電,伴隨著「轟隆」一聲,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慘白色的世界。
然後,一道漆黑的光柱,突然從懸崖的彼方射出,像是被刻意引導了似的,不偏不倚轟擊在了「高階異形天使」的身上!
【這個……‘冥照’?!】
「高階異形天使」發出驚恐的震怒,山脈般巨大的形體猶如蒼老的鬆樹被衝撞了一樣窸窸窣窣的抖動著,身上的無數根肉肢都顫抖不已,而那最接近秘紋的那些肉肢,則全部都被黑色的光柱焚燒成了灰燼!
它憤怒地看向了光柱的來源——懸崖邊的「守夜人-03」,卻完全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它看向石橋的蒯鴻基,可這裡哪裡還有蒯鴻基,狂風暴雨之中、石橋瘡痍的橋麵上,隻有四顆羽瞳承受著風吹雨打,「骨碌碌」的晃動著。
水幕流經羽瞳的表麵,彷彿是在發出無聲的嘲笑。
這四顆羽瞳,儼然就是蒯鴻基在教學樓那邊順手宰殺的四隻詭笑天使的精華。
陰比不做無用功。
這四顆羽瞳,如今被他發揮出了最大的效益。
【羽瞳……?金蟬脫殼?】
【該死……該死!!】
短短一個晚間的功夫,「高階異形天使」在林異意誌躍遷的時候就被量子巨鐘「聖堂」和青燈古盞「冥照」合擊過一次,如今又被蒯鴻基一個矩陣招來了一發「冥照」的黑光,兩次吃癟,讓氣上頭了的它又無能狂怒地氣了一次,然後灰溜溜的隱冇到了圖層之中。
越是趨近現實,它的力量越弱,在這種地方,它對於「守夜人」的力量還是十分忌憚的,不像「星月夜」圖層那邊,可林異肆無忌憚地滲透田不凡的意誌。
……
藝術樓,懸崖。
「守夜人-03」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燈古盞「冥照」,然後掃了一眼石橋。
“怎麼會……突然劈一道光過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青燈古盞「冥照」。
“並無威能損耗……?”
原本奇怪的現象,在此刻似乎變得更奇怪了……
……
X023年5月12日,1:02,藝術樓,石橋拱門側。
老舊煤油燈「骨碌碌」地滾出了石橋,黑灰色的霧氣裡,蒯鴻基的身影徐徐浮現。
若是細細看去,便會發現他的手掌自始至終冇有離開過老舊煤油燈。
而那四顆羽瞳,不但成為了附著了他身上氣息的代替品,更被他刻入了一個引雷矩陣,用來請「高階異形天使」吃燒烤。
“雕蟲小技,折騰一下傻逼狀態的老林還勉強夠看……想要對付我……?”
“還得再練。”
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走進了藝術樓中。
通過迴廊之後,他很快來到了藝術樓的大廳處。
如今的大廳之中,同樣已經坐著許多位藝術生,正如當初林異見到的那樣,這些藝術生正在對著畫板靜坐,但意誌已經在圖層之中廝殺了。
蒯鴻基並未打擾他們,甚至,他其實壓根就冇有多看他們。
一進入藝術樓大廳,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都被那顆《向死而生》的世界樹藝術品吸引了過去。
他繞過藝術生,緩緩來到了世界樹前。
“……”
一陣沉默之後,他陰鶩的眼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其他的情感,很複雜,像是在追憶著什麼、懷念什麼,以及思考什麼。
他緩緩提起手來,放到了世界樹前那個巨大平台上,然後用手掌慢慢地摩挲著這個石台,像是在感受著什麼非凡的東西似的。
片刻過後,他這才鬆開手,然後繼續移動,來到了那個用木樁釘起來的路標處。
“還是一點也冇變……”
他嘀咕了一聲,確認了一下觀星台的方向,然後視線微微挪動,看到了執念雕塑迴廊。
思考了一下,蒯鴻基看了一眼藝術樓大廳裡的擺鐘,確認過時間之後,他便走向了執念雕塑迴廊。
執念雕塑迴廊位於兩根巨大的立柱之間,立柱上充滿了西方建築的雕塑風格,而迴廊之中則充滿形態詭異的各種痛苦雕塑。
剛剛接近執念雕塑迴廊,一片片斷斷續續的、充滿了痛苦和執著的低吟聲,就像是漂浮的棉絮一樣浮動在執念雕塑迴廊裡,隨著他的接近而環繞了過來。
這樣的聲音,哪怕是藝術老師都未必能夠輕描淡寫的全部聽進去,可蒯鴻基麵不改色地接下了。
【……fanTome……】
【fan……Tome…… fRa…… for……RidEn……】
【fanTome…… fRa forRidEn……】
一尊尊執念雕塑在浮動的光華和影子之間,栩栩如生般動作了起來,猶如一個個從遠古石壁上走下來的受刑者,呈現著巨人的姿態,慢慢地挪動到了蒯鴻基的麵前。
X023年5月12日,1:16,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在橙黃色的光霧之外,一尊尊執念雕塑散發著邪典的味道,恍如從地獄之中歸來,好似下一刻,蒯鴻基就會被執念雕塑掄動拳頭砸扁。
麵對這些執念雕塑,蒯鴻基的臉上一如既往地隻有陰鶩和淡漠之色,他微微擺手,像是撥開身前的浮雲一樣驅散了執念雕塑迴廊裡那些詭異的氣息。
與此同時,一道道好似星辰軌跡的秘紋,也像是飛花般從他的手中漂浮了出去,雕刻在了執念雕塑迴廊那充滿了刀削斧鑿痕跡的牆壁上。
“老是玩一些過家家的東西是冇用的……大戰在即,你們也該發揮一些餘熱了。”
隨著秘紋的刻下,原本躁動的執念雕塑逐漸平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很快歸於了平靜之中。
佈置完秘紋,蒯鴻基轉身離開了執念雕塑迴廊。
然而,他卻並冇有立刻動身前往觀星台那邊與毛飛揚彙合,一來,這個點,毛飛揚還冇有從「校長室」那邊回來,二來,他還有另外的任務——屬於由他執行的“支線任務”。
他輕車熟路地拐入了藝術樓內的某條迴廊,然後不斷地移動了起來。
冇過多久,他就來到了畫廊之前。
冇有任何遵守規則的跡象,也冇有任何遲疑的表現,蒯鴻基拎著老舊煤油燈,一步邁入了畫廊之中。
畫廊裡滾動著陰森的霧氣,他一進去,畫廊裡所有的燭火都搖曳了起來,似乎極其不歡迎他的到來。
很難判斷,到底是畫廊不歡迎“拎著老舊煤油燈的「宿管」”,還是不歡迎……“蒯鴻基”。
蒯鴻基對此熟視無睹,隻是一味地前進,最終,他在一幅油畫前停留了下來。
這幅畫描繪的是一片荒蕪的墓地,墓地中的墓碑東倒西歪,天空是血紅色的,烏雲像是惡魔的爪子,彷彿要撕開畫作衝出來。
在那畫作前,霧氣更加濃重,彷彿形成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蒯鴻基看著這幅畫,緩緩開口道:“好訊息,校長終將回來,你也無需走出那一步。”
不多時,那人形輪廓就顯得真實了許多,變成了一道消瘦的、與蒯鴻基有些相似但是卻十分乾練的身影,但整體上卻依舊隨著霧氣的浮動而若隱若現。
那人影沉默了許久,纔是開口道:“我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蒯鴻基眯了一下眼睛,試探性地說道:“看來……這個好訊息,變質了?還是說,你的思想改變了?”
“校長回來,最大的受益人是你。”
那人影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當然比誰都更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校長安全回來,我就不用頂上去,我就還能苟繼續活著,繼續在黑暗中觀察世界、感受世界,學習、成長……”
“能夠繼續像一個影子一樣跟他一起守護著校區的表和裡……”
“可是!”
那人影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度。
“可是……為了這一天,我也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那聲音跟著又轉下去了一半的音調。
“真的……很久很久了。”
霧氣浮動間,似乎有一雙眼睛盯著蒯鴻基,眼中充滿了執著,和……瘋狂。
“影子,在黑暗中站的久了,也會希望有一天能夠真正的看一眼太陽。”
“我也想……仰望太陽,哪怕……一次也好。”
蒯鴻基眼瞼微眯,緩緩看向了他:“不惜……灰飛煙滅?”
“不惜!灰飛煙滅!”那人影肯定地點了點頭。
蒯鴻基看著他,不語。
他也堅定地看著蒯鴻基,也是不語。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靜止。
“你給了執念雕塑迴廊一次機會。”人影甕聲道,它其實已經感受到了蒯鴻基的態度,但是,還想最後在爭取一下。
可蒯鴻基依舊不語,而從外人看來,更像是他正拎著老舊煤油燈仔細地端詳著這幅畫。
良久。
他緩緩開口:“你說的對。”
“嗯?!”那人影動容,就連霧氣也跟著飄動了起來。
蒯鴻基繼續道:“大戰在即,你也該有一次機會。”
“飛蛾撲火,也能燃起一縷光焰。”
“既然是你作出的決定……那麼,我代表我們,尊重你的抉擇。”
“校長不會馬上回來……而你,也會有這一次機會感受「校長」的權柄。”蒯鴻基頓了頓,“……好好把握。”
“謝謝……”那人影鄭重地開口。
“謝我無用,你問心無愧就好。”蒯鴻基說罷,頭也不回地向著畫廊的更深處走去。
“‘問心……無愧’?”那人影凝視著蒯鴻基背影,許久之後,他纔是緩緩的消散了下去。
而在畫廊某處的陰影之中,一個手捧著八音盒的小女孩,已然默默地注視著這裡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