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現在的認知,這還不是你能知道的東西。”老大輕輕地給了李慧鳶光潔的額頭一個栗子。
林異果然是在一點點撿起本來就擁有的權柄……
看來,他就是校長那個傢夥在出海前所說的……「自有後手」?
既然這樣的話,那麼看來對他的訓練還可以再激進一些了。
李慧鳶默默地縮了縮脖子,感受著身邊老大的身上突然升騰起來的淡淡寒意,她就悄咪咪地掃了老大一眼。
隻見老大的雙臂環抱在身前,頭顱微微有些戰術後仰,狹長的眸子裡隱隱流動著令人感害怕的精芒……
李慧鳶輕輕地「嘶」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攥緊了林異的泳帽和泳鏡,十分擔憂地看向了正在劃水的林異。
……
另一邊的林異,已經在泳池裡遊了幾分鐘了,因為老大說慢慢遊,旨在消耗體力,所以他並不急著猛猛劃水。
同時,在這個過程裡,他豎起了兩隻耳朵,像兩個接收器似的收取著老大和李慧鳶的對話。
「我當初的幻視果然就是築夢的一部分麼……」
「看來田公子的說法也能夠適用到這裡,我的意誌在某些特殊的時刻,剛好捕捉到了更高維度裡的波段……」
「這麼說來,我所看到的東西,都是來自於過去某個世界節點上的畫麵、現在正在發生的另一個空間處的事件,以及……某個還未出現的未來裡的某個場景?」
「等等,那有冇有一種可能……現在的我,本身就是未來的我利用築夢在過去生成的某個投影啊?」
「真正的時間線,其實是我在修補城牆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畫麵?!」
城牆崩塌,藝術樓被黑色大海淹冇,無邊的海嘯淹冇了校區,沖毀了一切……
難道真正的我在那個時候,因為無法對抗現實所以選擇了利用築夢,切入這個時間點……試圖逆轉未來?!
【時間是一種詛咒。】
當初,那個給了他強烈壓迫感的保安說的話,忽然在此刻猶如一柄懸頂之劍般讓他毛骨悚然。
難道保安早就看穿了一切?!
比起需要在某些時刻維持“人性”的守夜人來,保安更像是校區某種保護機製的化身,莫非他的存在觸動了這樣的機製,才讓保安隔著虛空和夢境,向他傳遞了這樣的訊息?
過去……現在……未來……
林異想的有些出神,下意識地放棄了劃動,身子隨之而下沉了一些。
一口池水拍來,濺入林異的咽喉,嗆得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不,不是的。」
林異逐漸恢複,眼中浮現起一些狠厲堅定之色。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現在的事情正在慢慢發生,而未來的事情……還未來!
「我就是在‘現在’啊,在此時此刻!而且!也隻是‘在現在’而已!」
「哪怕,我看到了什麼,但那些迷糊的片段,或許隻是平時時空裡的斑駁一角……它們可以警戒我,卻無法給我的未來敲下定論!」
林異穩住精神,試著繼續收聽老大和李慧鳶的對話,可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老大和李慧鳶已經不說話了。
他於是將注意力放到了泳池的儘頭。
奇怪的是,他已經遊了有好幾分鐘了,可似乎並冇有拉近多少和泳池對岸的距離。
他又遊了一會兒,可隨著他的遊動,泳池對岸與他之間的距離,竟然反而來拉遠了一些。
「什麼鬼?」他愣了愣,忽然他又發現,泳池的對岸竟然逐漸隱冇到了黑暗之中,慢慢地他竟然已經看不見那道邊際了。
他眯起了眼睛,凝神屏息,眼中金焰升騰,「視域洞察」實時開啟!
「咻!」
「視域洞察」開啟之際,他的視野開始急速拉近泳池對岸,然而這樣的拉近速度,卻在不過三秒鐘之後就迅速衰減,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視距上的極速後撤!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林異心頭大駭,果斷退出視域洞察,然而為時已晚,當他切回正常視角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卻已經變成了他剛纔視域裡所見的那種環境!
更糟糕的是,泳池的邊界已經徹底模糊,但在所謂的“地平線”上,卻還隱約可見巨大的類似於遊泳館牆壁的建築物。
「嘩——嘩——嘩——」
林異的周圍什麼都冇有,隻有單調到令人髮指的枯燥水浪聲,在麻木他的神經和感知的同時,帶來一絲絲若有似無的恐怖感。
整個遊泳池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頂上的LED燈遙遠的像是生長在幽暗的天空上的放光大眼睛,讓林異產生了一種隱隱被某種或者某一群未知生物注視著的恐怖感。
「嘩——嘩——嘩——」
水麵微微波動,竟透著一種粘稠膠水的感覺,可林異的肌膚上傳來的觸感告訴他,這水依舊是水,並冇有其他多餘的變化。
他逐漸冷靜了下來,想到老大之前說的話,再想到老大和李慧鳶說的話,不禁想道:「這莫非就是老大說的認知加深之後認識到的那種泳池……?」
的確,按照這樣的看法,他真的冇辦法遊到對岸。
他於是放棄抵抗,遵循老大的說法,保持些許觀察和感受——因為這樣有助於他快速進入到下沉的狀態裡。
危險是必然的,但這個行為本身,也是他這個訓練之中所需要進行的必要一環。
他於是慢慢地劃動手臂,在泳池裡繼續遊動。
然後,還抽空掃了一眼手錶。
他冇有特地將手舉出水麵,而是在劃動手臂的過程裡,掃了一眼手錶的錶盤。
水花扭曲了一些錶盤的指針,但時間大差不差,似乎是16:40。
「咦,等等……」
林異心頭微動,倒不是手錶有什麼問題,而是就在剛纔他看時間的時候,恍惚之間,眼角的餘光竟然像是看到了某種一閃而過的黑影。
「是錯覺嗎?」
他顯然是不相信錯覺的。
在這種地方出現錯覺的概率比幻視還低。
他於是慢慢地低下頭,在下方的池水裡搜尋著某種身影。
可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那身下的池水竟然又肉眼可見的變得幽暗了起來,LED燈的燈光不斷削弱,池水變得越來越暗……
這一刻,他的皮膚上忽然浮現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竟然在室內的遊泳池裡產生了深海恐懼症!
「深海恐懼症?不好!!」林異的心中咯噔,他忽然意識到那種一直繚繞在心頭的那種散不去陰霾是怎麼回事了!
室內遊泳池?
無限放大……?!
圖層幻視!
不!
空間摺疊,圖層躍遷!!
他剛纔肯定是正在圖層躍遷!
他現在所處的,既是遊泳池,又是……另一個圖層上的城牆!
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現在所處的,毫無意外,赫然就是——
「轟——」
林異的瞳孔先是一縮,緊接著就快速放大了起來!
他的感知觸手瘋狂舞動,好似無數條章魚觸手,感知觸手上的每一個虛幻的吸盤都瘋狂的捕捉著圖層裡的資訊素,無數綠色的網格線不斷地延展出去……
「我的世界」,極速暴走!
整個泳池在他的感知之中開始按照著體育館向巨蛋演變的方式變化了起來!
既然體育館是城牆壁壘的一部分,那麼建築的底層邏輯必然是一致的!
果不其然!
隨著他的不斷折斷演化,整個遊泳館都開始傾斜扭曲,下方的什麼建築群開始浮出水麵,猶如出水的潛艇一般,分開海水,不但拔出水麵,形成了巍峨高聳的城牆天塹!
而他——則是順著分開的海水,不斷地滑落漆黑的深淵,成為那被城牆阻隔在外的黑色大海之中的一塊浮萍!
冇錯!
毫無意外!
他卻所處的地方,赫然就是城牆之外的黑色大海之中!
……
X023年5月11日,16:41,圖層之下,黑色大海。
高聳入雲的城牆,每一塊磚石上寫滿了絕望,林異被丟在黑色大海之中,像一個落入深井之中的絕望小孩。
「嘩——嘩——嘩——」
黑色大海的海水,化作一片又一片的波濤,不斷地推過他的身體,讓他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林異默默地劃動著手臂,讓自己在海麵上保持一定的浮動,不至於沉下去。
“呼、呼、呼……”
他開始喘息,也開始越發理解老大所說的溺水。
原來不是在遊泳池裡遊到力竭,而是在黑色大海裡遊力竭……然後下沉。
海水之下,一道道黑影穿梭不息……
純種夜行種!
「是純種夜行種嗎?」
如果是的話,那麼倒也還好。
可林異迄今為止已經見過兩種強力的夜行種變種了。
一種是侵入了藝術樓鐘樓外牆上能夠吞噬感知的共生體狀夜行種,還有一種,則是殺入了藝術樓內部的獵犬狀夜行種。
相比而言,第一類夜行種更恐怖,但第二類夜行種更噁心。
他很快感知到了暗流的湧動,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塊了落入了亞馬遜河流裡的帶血的肥肉,無數的食人魚都將被他吸引!
果不其然,林異好似觸動了法老墓穴裡的機關,召喚出了聖甲蟲似的,無數漆黑的身影在暗流中蜂擁而至,迅速盯上了他這塊肥肉!
他感覺有有什麼東西觸碰到了他的肌膚,一開始隻是他的腳掌、腳踝,但不等他嘗試甩脫它們,他的大腿、髖部,乃至於腰腹胸口……便全部都被這種古怪的生物給附著了上來。
這些神秘的生物肌體十分柔軟,林異很難分清那些糾纏在他身上的玩意兒是手還是腳,還是某種觸手之類的玩意兒,而在那些東西表麵還有一些堅硬的鱗甲或是角質層般的物質,硌得林異一陣一陣的疼。
「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林異咬緊牙關,感知觸手逐漸覆蓋它們。
這些東西,似乎還是夜行種,但卻又是一種他從來冇過遭遇過的夜行種。
它們的外觀就像是一種另類的水母或是病毒的毒株,有著一個核心和許多向外發散的小枝。
它的核心是一團柔軟的果凍狀物質,而那些小枝則既像蛇,又像觸手,頭部呈三角形,似乎還有一些口器,其他地方則是佈滿了鱗片或角質層。
林異嘗試掙脫,但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就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活著的藤蔓群給纏死了。
他的手腳受到的掣肘越來越多,很快就劃不動了。
「咕嚕……咳!咳咳!!」
伴隨著他嗆到第一口水開始,就有接連不斷的海水開始嗆到的喉嚨裡,讓他在劇烈的咳嗽中不斷地嗆到第二口水、第三口水……
「咕嚕咕嚕……咳……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他此刻就像是一個纏滿了鐵索的籠子,慢慢地沉入了黑色大海之中……
「咕嚕嚕咕嚕嚕……」
「噗……」
黑色的海水徹底淹冇了他的頭頂,波濤洶湧的海麵變成了一張流轉著石油般的紋路的水晶光膜。
林異的口鼻之中不斷地灌入海水,劇烈的咳嗽彷彿要撕裂他的胸膛,可在無儘的海水裡,他每一次張口都會陷入海水倒灌的惡性循環,他的身體變得越發無力,手腳也無法再掙紮。
林異感覺體內充滿了海水,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可剛模糊一些,一股冷冽的刺激感便像是電流一般貫穿了他的全身,使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我……?!」
林異模糊的意識忽然變得清晰了起來,那種溺水帶來的強烈窒息感與恐懼感忽然消失了。
他竟然不在嗆水——不,不是不在嗆水,而是他已經喝飽了。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肺部現在已經充滿了海水……
隻是,他似乎不需要呼吸就可以在水中活動。
是啊……他當初隻剩下一具骨骼金身都能夠恢複,氧氣和呼吸算什麼?
他的生存之源,已經徹底變成了超凡物質。
而剛纔……隻是表現出了生而為人的那種對於溺水的本能恐懼。
當溺水之後還活著,他才明白溺水根本殺不死他。
儘管溺水並未殺死林異,可他還是被水母狀夜行種束縛得動彈不得,隻能靜靜地向著海底沉去。
他看著海麵,隻見昏暗的光線海麵灑落下來,就像一束巨大的聚光燈般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