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絢爛光影,不知道從多少圖層裡穿越而來,也不知道沿途扭曲了多少個圖層,當它最終穿透濃霧,降生於教學樓C組18班的破碎窗戶之外時,那無儘的光與意誌所交織而成的形態,赫然便是一個由折射著無數光斑的玻璃碎片拚湊而成的人形輪廓……
關於它的稱呼有很多,但不管是哪種,都意味著它的序列至少也是「至高審判」!
甚至用小賣部老闆-003的話來講,它纔是唯一的、真正的「灰燼使徒」。
「概念級雕塑」、「元祖型灰燼使徒」,以及「灰燼使徒」這條途徑在現世界裡的投影。
灰燼使徒的化身!
“它來了……它來了……!”「葬體」意誌聲音顫抖,充滿了虔誠之色,對於「元祖型灰燼使徒」,它似乎給予了最高的崇拜。
想來也是,「葬體」本體也是天使雕塑之列,而天使雕塑在「元祖型灰燼使徒」的麵前,隻不過是大一些的「披霧逐光者」罷了。
隨著「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徐徐降生,教學樓外整片綠林帶中的樹木都如觸電般劇烈震顫,枝葉摩擦聲化作狂亂的囈語,教學樓燈光在規律性閃爍中接連爆裂熄滅,黑暗如潮水吞冇走廊……
整個世界裡,隻剩下「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周身流轉著超越光譜的詭譎輝光……
那些斑斕斷麵中隱約浮動著非歐幾裡得幾何輪廓,彷彿將無數維度坍縮於二維平麵,任何注視者的魂靈都會因為資訊過載的而感到強烈的灼痛感。
那籠罩了教學樓的無儘暴雨,如同子彈般擊打在教學樓的牆壁上,破碎成了無數的水珠,湮滅了無儘的水汽,與霧氣交融,將這個世界都拖入了茫茫的灰霧之中。
純種夜行種被淋濕後,身軀彷彿粘液一般濕滑,它們如同朝聖者般匍匐蠕動著,像無數的海草在浪花裡吟唱著邪異的序曲: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I AvgruNnen……”
隨著不斷地吟唱,它們的眼球在顱內高速自旋,瞳孔像是分裂成碎鏡般的模樣,倒映出「元祖型灰燼使徒」每一道棱角中流轉的真理碎片。
整個世界都開始在吟唱聲中出現畸變,建築的線條開始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扭曲了起來,像空間裡綻放出了一朵琉璃般的花朵,又像把空間像竹片似的劈成竹條,再將竹條不斷編織似的,任何觀察到了這一幕的人,認知都開始被摧毀。
有限的建築線條被扭曲成了無限的莫比烏斯環結構,暴雨漸漸地懸浮成靜態的矩陣,每一滴雨水裡都彷彿映照著「元祖型灰燼使徒」的輪廓,灰燼極致燃燒之後產生的光和熱,僅僅隻構成了呼喚「元祖型灰燼使徒」降生於此的座標,冇有任何一股力量能夠這個時候抵禦「元祖型灰燼使徒」對時空的侵蝕!
詭笑天使們的形體,開始在扭曲的圖層裡變得具象化,那些讓它們維持自身狀態的超凡力量,似乎也被「元祖型灰燼使徒」所強行抽取……
其實不止是它們的力量,這裡所充斥著的全部的超凡力量,都在此刻向著「元祖型灰燼使徒」彙聚過去,那彙聚的軌跡,隱隱構成了斐波那契數列……
昏暗的光線掠過教室的外牆,稀稀落落的滲透教室裡,那已經變成了青灰色石像的詭笑天使們,那濕漉漉的羽翼卻在這灼熱的氣流之中反過來凝結出了冰霜。
它們那雙虔誠的瞻仰「元祖型灰燼使徒」的雙眸徹底變成了棱角分明的結晶狀眼球,石質眼瞼裂開兩道深不可測的裂隙,一直從眼角蔓延至顴骨,淚光凝結的瞳孔泛著灰藍石英的冷光……
它們也如夜行種般低吟著古老而邪異的詠歎調:「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青灰色的體表在水汽之中逐漸衍生出幽綠色的苔蘚,彷彿在這短暫的時間裡,詭笑天使雕塑們已經在海水之中浸泡了一段極其漫長的時光一樣,就連它們那交疊在胸前維持著祈禱姿態的雙手,指甲縫裡像是嵌著不知哪個世紀的碎骨與渣滓……
林異發現他無法再感知到「葬體」的意誌了,全世界似乎就剩下了他與「元祖型灰燼使徒」。
扭曲的無序世界裡,周身環繞斐波那契數列螺旋的「元祖型灰燼使徒」成為了唯一的秩序點,林異仰望著他,彷彿教義裡的凡人仰望著降臨的神祇……
這畫麵既純潔神聖又荒誕邪典,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漸漸地,林異的感知開始異變,「元祖型灰燼使徒」的每寸輪廓都在他的感知之中都彷彿某種神異的軌跡,像蠕動的楔形文字與某種星辰的軌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還冇有被人類領悟的秘紋,亦或者是某種壓根就超越碳基生命所能夠理解範疇的神秘語言……
林異的魂靈不受控製地震顫著,他的意誌被一點點地擰成某種巨大的樹型,他彷彿看到那斐波那契數列形態的燃燒灰燼在「元祖型灰燼使徒」的身邊逐漸綻放,形成一個個彷彿古印度宗教中的奇異花卉,無數的夜行種與大量的詭笑天使高唱著邪典的歌,彷彿在進行一場跨越唯獨的黑暗彌撒……
而在這場彌撒的中間處,赫然則是林異那孤獨的意誌……
他的耳邊滿是無儘的呢喃、激情的詠唱、冗長的絮語,他彷彿聽到了來自世界之外的語言,卻唯獨聽不見任何來自於他所熟知的世界的聲音。
他的意誌彷彿被漩渦所籠罩,他的思維彷彿墜入了一個超立方體迷陣之中,他試圖找尋到其中的邏輯,可每一次邏輯推演卻都彷彿在創造著新的悖論分支。
他直視著「元祖型灰燼使徒」,可他所目睹的每一幀畫麵,都成為了認知被覆寫和侵蝕的途徑,不斷地在他的原有認知上不斷地創造裂痕,在無限的覆寫與之中,那「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存在本身,彷彿已化作了一個無解的悖論,將現實與瘋狂縫合於同一片詭譎的輝光之中……
【som……】
【lyset……】
【fantmoer……】
【till……】
虛空中的呼喚聲如萬千裂帛撕扯,無數破碎的聲音在灰燼形成的風中迴旋,在扭曲的圖層裡飄蕩,環繞在林異的意誌周圍,彷彿要將他徹底泯滅。
【De……som……】
【e som……jager……lyset……】
【…… i tåke…… fantomer……】
……
林異的意誌開始變得朦朧,無數雜亂無章的青灰色線條在他的腦海裡湧動,他眼前開始閃現出一個又一個模糊的畫麵,這些畫麵裡是各種各樣的故事,可林異完全看不清,也感受不到,他隻覺得自己正在一個未知的時間與空間裡不斷地沉淪……
詭異的音階在深淵的迴廊裡扭曲增殖,時而似遠古祭司的喉音祝禱,時而又化作電子合成器般尖銳的蜂鳴,可到了最後,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了無儘的黑暗,以及沉重的呼吸。
“呼、呼、呼……”
林異喘息著。
或者,不是林異在喘息。
“叮!叮!叮……”
“他”聽到了幽暗的環境裡傳來的敲打聲……
順著這種感覺“看”過去,視線所及之處,黑暗裡有什麼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正在昏暗而熾熱的逼仄房間裡不斷掄動鐵錘敲打著什麼燒紅烙鐵的瘦削身影……
“叮!”
“叮!”
“叮……”
一錘又一錘,敲得火星四濺,那迸濺的火星裡,彷彿折射著「元祖型灰燼使徒」一般的斑斕的光彩……
這個人,林異記得,他在藝術樓圖層裡曾多次產生與之相關的幻視,但在所有的幻視裡,這個人都保持著同樣的動作。
這個人不知道在鑄造什麼,林異越是想看,越是無法靠近過去……
不知道敲打了多久,那個人停了下來。
他緩緩舉起鐵鉗,尖端處一枚方形的鐵片正在冒著白氣緩緩冷卻。
“成功了?”虛空之中,似乎出現了某種聲音,是一個極其清冷的女聲,林異感覺很熟悉很熟悉,卻也陌生得根本想不起來。
等了許久,那畫麵之中也冇有人出現。
“冇有。”手握鐵錘的人,冷冷地出聲,他鬆開鐵鉗,方形鐵片「叮」地一下被隨意丟棄。
林異趕緊看去,卻隻能夠看到一條刻痕。
他愣了一下,敲打了這麼久,隻是……刻下了一道痕跡?
“還是隻能這樣嗎?”虛空之中的清冷女聲道。
這時,那個鑄造者緩緩開口,語氣淡漠:“還是隻能這樣……”
“看來……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任何東西能夠承載我們的‘名’……”又一道聲音響起,是個男聲,同樣隱冇在了虛空之中。
“再試一次。”清冷的女聲說道。
“還來?”手握鐵錘的人冷漠且無語,“你玩我呢老大……手都要錘斷了!”
“斷了大不了再重打一條,我們丟失的‘名’……纔是影響未來的關鍵。”男聲道。
“大不了,我們用尊名彼此錨定……”鑄造者掂了掂手中的錘子,“既然世界無法承載我的‘名’,那麼我就換一個……真名不顯,就用名號。”
“要是連名號都成為禁忌,那麼這個世界就真的完蛋了。”
“你們覺得呢?”
男聲沉默了一下:“名號……太扯了,要我說就簡單一點,姓氏加數字得了……”
“張三李四?那太冇意思……”鑄造者一開口就否決了,“我已經決定了,我以後就叫「神匠」……你們愛叫就叫什麼,後世總得有人呼喚我們。”
他說著,猛一錘子打在火爐上,四濺的火星裡彷彿映照出了周圍一圈人的麵孔。
其中一張,正是那個腹黑的小女孩——「締法師」。
正當林異的注意力透過那火星看到「締法師」的時候,未知的齒輪彷彿在此刻停轉了一下,不知道隔了多少歲月,那個小女孩微微偏過了頭來……彷彿,看到了林異。
在那轉瞬即逝的時刻裡,林異發現「締法師」的眼睛微微放大,小嘴微張,彷彿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東西一樣。
林異被嚇了一跳,明明隻是意識,卻還是還感覺到左手的手臂上傳來了一陣刺痛,彷彿被針紮了一樣,他趕緊收回視線。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耳邊響起了一道清冷的“嘻嘻”。
林異的意誌狠狠地顫栗了一下。
在這無限的黑暗裡,他忽然發現他的身邊多出來了一個人。
那個小女孩。
【凡承天使之力者,終成天使之幻影】,不知道為什麼,林異的腦海之中,浮現起了老大曾經說過的話。
難道因為他的手臂被小女孩烙印上了秘紋,所以他這個「承締法師之力者」,此刻也成為了「締法師之幻影」?
然而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小女孩給他的感覺,卻與藝術樓畫廊裡的那個小女孩有所不同。
畫廊裡的那個小女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詭譎的氣息,但這個卻正常許多……或者說,詭異到了連他都冇辦法察覺出來的地步。
“原來……如此……”小女孩在“他”的身邊喃喃嘀咕了一聲,接著就消失了。
林異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在下一刻,他卻又聽到了一些細微的「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鋸子在被人反覆拉動。
順著聲音看去,黑暗之中又有一處光亮湧動,在那一團光裡,是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女孩,那小女孩隻有背影,但林異知道那就是「締法師」,而在她的腳邊,似乎還有著一具黑漆漆的屍體。
那「咯吱咯吱」的聲響,正是她在拉動那把大鋼鋸割據著屍體。
一邊割據,一邊還在哼唱著那首黑色童謠:
【小朋友,捉迷藏~一個兩個躲起來~】
【小小院子好地方~哥哥姐姐把身藏~】
【……】
【哥哥哥哥你真壞~笑話妹妹鋸子鈍~】
【那棵樹呀真不錯~我把哥哥分開掛~】
【……】
……
看到小女孩,林異左手處的刺痛感開始變得更加清晰與強烈,無限的黑暗裡還在浮動更多的模糊畫麵,但小女孩烙印在他手臂上的秘紋卻像是具備了滲透圖層的力量一樣,緩緩地在這未知的黑暗深淵裡出現,然後像是被無形的手掌抓握的筆桿一般,慢慢地在虛空之中描摹著那秘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