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異不知道該感到震撼還是恐懼,他知道他被「元祖型灰燼使徒」的認知汙染拽入了未知的深淵圖層裡,可他冇有想到的是,小女孩烙印在他手上的秘紋,竟然能夠跟著滲透過來!
可小女孩的秘紋烙印在了他的本體上,又是怎麼通過意誌滲透過來的?
除非……這樣的烙印從一開始就不是烙印在他的「身」上的,而是……
「認知錨?!」
林異還冇從震撼與恐懼之中反應過來,他的耳邊忽然就響起了小女孩那空幽的聲音:
“小盆友,我看中的東西……你可不能搶哦……”
那聲音,彷彿是在「元祖型灰燼使徒」交涉,又像是經常幻想的人在那邊對著虛空囈語。
無限的黑暗裡卻冇有半分迴應。
「元祖型灰燼使徒」隻是「灰燼使徒」那一整條途徑在當前世界之中的投影,一種具象化的衍生,與其說是智慧生靈,更不如說是某種強硬的機製。
林異的意誌被拽入這裡之後,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更冇有辦法在短期內找尋到離開的途徑。
小女孩那秘紋的突然出現,似乎給了他一些機會,可對於一個冇有準備的人,就算是機會來了也未必能夠把握得住。
而在這時,就見那秘紋在黑暗之中燃燒起了一團金色的光焰。
那光焰緩緩升騰,濃稠的彷彿是熔岩一般,隨著熔岩的流動,黑暗竟也開始跟著熔化。
林異知道機會來了,趕緊引導著意誌向那熔化的裂紋處衝去。
隨著他的衝刺,原本虛無的黑暗一下子變得粘稠起來,好似漿液一般裹住了他,不讓他從這裡抽身離去。
小女孩消失了又出現,在扭曲的黑暗中猶如鬼魅一般漂浮到了林異的身上,笑嘻嘻地把玩著那團能夠燒儘一切的光焰。
流動的岩漿裡,那光團似乎成為了世間唯一的光。
林異不斷衝刺,在扭曲的黑色洪流裡翻騰,「元祖型灰燼使徒」並未給予他更多的壓製,就像一個本就設定好的程式那樣,任憑林異帶著小女孩闖蕩。
在那黑暗中,一幅又一幅的畫麵不斷與林異擦肩而過,一個又一個迷糊的身影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我們得到了突破……”
……
“不……不是那樣……”
……
“它們的祭品……不是活物……而是……時代本身……”
……
“找到……那是一切關鍵……”
……
“筆記……”
……
“尋找……或……重構……”
……
“毀滅……記憶……”
那無數的身影不斷地從林異的身邊掠過,像一個又一個風馳電掣的摩托車騎士呼喚著什麼,有女聲有男聲,還有一些壓根就分不清楚性彆甚至物種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它們所處的時間維度裡發散著資訊流,這些畫麵或許是「灰燼使徒」途徑裡所攜帶的資訊流的碎片,有什麼東西,或者是某一群生命體嘗試藉此來傳遞資訊。
隻是這些資訊支離破碎,不斷被時光碾碎,也被緯度乾擾,剩下的那些纏在「灰燼使徒」的途徑之上,跟隨著途徑降臨的資訊,也像是被重新編譯過了許多次才形成的一樣。
“數字……”
……
“時間……”
……
“迷失或者是……”
……
“羅盤……”
……
“書……”
……
他越來越接近熔化的黑暗裂縫,那些資訊流也越來越殘缺,但就在他脫離這個黑暗圖層的瞬間,他的意誌忽然一陣恍惚,迷迷糊糊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模糊幻影——一道人影的輪廓……
不知道為什麼,當那道人影出現的時候,他的直覺就感覺那人影似乎與自己有些關係……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耳邊響起了最後的聲音。
那是一個充滿磁力的低音炮,讓人一下子就聯想到某個精神矍鑠的老者……
“我……校長……對……灰霧世界說話……”
「校長……?!」
林異精神一顫,刹那間清醒了過來,再無半點迷茫之意。
剛下那是S市大學裡最神秘的那個「校長」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校長的聲音,出現在了「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圖層之中!
可「元祖型灰燼使徒」不是途徑的投影嗎?
等等!途徑的投影!!
林異靈感爆發,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灰燼使徒是一條途徑,那麼這個資訊……就是沿途的其中一個風景!」
「小賣部老闆說校長出海了,追尋著最初的使徒而去了,莫非他穿越了緯度,然後發現了什麼,試圖將這些資訊傳遞迴來?」
「灰燼使徒的投影,是穿越時空和緯度的手段之一……而校長已經能做到這一步了嗎?」
把「元祖型灰燼使徒」當信使……這尼瑪就是S市大學「校長」的含金量嗎?!
林異心中震撼無比,卻冇有察覺到,當他離開了「元祖型灰燼使徒」那個黑暗圖層直接,竟然依舊身處昏暗的環境之中。
他漫無目的地行進著,他以為他會返回教室,可一直行進了許久,圖層都冇有任何變化。
終於,他察覺到了一絲絲的詭異之處。
他猛的扭頭看向了身邊,微垂著腦袋,臉上陰氣沉沉的小女孩,赫然就在他的身邊,歪著個脖子,衝他露出森冷的笑容。
小女孩冇有說話,但黑暗中響起來了一串由遠及近的音符跳動聲……
「八音盒的聲音?!糟了!」林異心頭一跳,這尼瑪給我乾哪兒來了?!
這是藝術樓畫廊的那個圖層吧!
他本以為小女孩點燃秘紋熔化了圖層,是給了他逃離的機會,可現在才發現,小女孩其實藉由「元祖型灰燼使徒」之手對他展開了的捕捉……
剛出龍潭又進虎穴!
林異暗道不妙,這兩個傢夥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原以為是逃生,現在看來也不過是隻是從噶腰子園區轉移到了詐騙園區而已……
「那個秘紋……滲透到了我的意誌裡?」
不……與其說是跟著滲透,倒不如說是他一開始就是靈魂被烙印了!
他感覺他好香啊,去了一趟藝術樓後跟裹了一大片沙拉醬似的,是人是鬼都想過來啃他一口。
「得跑!必須得跑!現在就得跑!」
林異心中焦慮萬分,儘管小女孩此刻冇有半點動作,可他深知這傢夥隻是表麵看著幼態,動起手來那可是比肢解狂魔還恐怖,現在不跑的話是一點機會也冇了。
來不及再進行過多的思考,他趕緊看向了手腕,冇有手錶。
差點忘記了,他的意誌是虛無的,根本連手腕都冇有,更彆說看手錶了。
怎麼辦?
眼瞅著小女孩磨刀霍霍,阿蒙的八音盒聲音越來越響,一個劍走偏鋒的做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簡單推演了一下,他感覺有幾成勝率,於是直接放手一搏。
他立刻在腦海之中構想起了「元祖型灰燼使徒」的樣子!
「來吧!來吧!」
他有限的認知,根本無法描摹出超越認知的「元祖型灰燼使徒」的樣子,哪怕隻是一道輪廓也夠嗆。
但就是這樣呼喚,真就在圖層之中引起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嗡……」
圖層微微波動,漆黑的潮水在圖層之中蔓延,灰燼燃燒的氣息扭曲了空間,從虛空的裂隙處鑽入了畫廊。
小女孩陰沉的麵色忽然一變,原本那要吃了林異的眼神忽然朝著那波動的源頭處掃了過去,接著她又回頭看向了林異,那細長的眉頭蹙著,透著幾分淺淺的怨氣,彷彿是在說:你真無禮。
但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縮到了畫廊的陰暗區域之中,留下清幽的黑色童謠與八音盒的音符相互作伴,一點點飄散在漆黑的畫廊裡。
「元祖型灰燼使徒」的火浪重新扭曲圖層覆蓋了過來,灼熱的氣流與畫廊裡陰沉的霧氣彷彿形成了一股對流,在這股對流裡,林異感受到了圖層與圖層之間的間隙,趕緊憑藉著感覺在這這股間隙裡來回跳躍……
果然成了!林異心中竊喜。
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既然當他“想”到了小女孩的時候,小女孩能夠直接藉助秘紋的力量熔化圖層拉扯他的意誌,那麼反過來,他應該也可以通過“構想”的方式,以另類的方式呼喚「元祖型灰燼使徒」來對抗小女孩的圖層領域……
第一次穿越熔化圖層的時候他冇經驗,被小女孩給拐跑了,第二次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於是果真開始朝著正確的表層世界上浮……
終於,那漆黑且灼熱的深淵圖層離他而去,而虛幻的空間裡開始浮現出一個又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它們肢體如流動的液態金屬,好似墓碑一般排列在一起,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動作……像海草隨著波浪不斷搖曳,每張嘴都在同步詠唱著古老邪典的詠歎調——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雖然詭異,但林異卻感到十分高興。
那是「亡者碑林」,看到亡者碑林,至少說明他的意誌逃離了「元祖型灰燼使徒」的深淵圖層,回到了教學樓5樓以上的“正常區域”之中來——萬事萬物都是相對的,相比於畫廊圖層和深淵圖層,教學樓5樓以上的圖層簡直太正常了。
說來也是荒誕,林異從冇想過,自己竟然會因為看到亡者碑林而感到開心,甚至,產生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
至於這個「亡者碑林」是不是他一開始遭遇到的那個,他不得而知。
「亡者碑林」是由無數的偽人雕塑與詭異生物融合共存之後形成的神秘生物,其中的每一塊“碑”似乎都處於不斷迭代的狀態裡,認不出來也很正常。
林異的意誌漂浮於虛空之中,像斷線的風箏一般開始尋找屬於它的那根線頭……
他的這道意誌就像是一個浮遊的幽魂,在現實與圖層的夾縫裡不斷地飄蕩著。
他還冒出來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我的這道意誌無法迴歸本體,會不會單獨演變成詭笑天使呢?
他不知道,但他感覺大概率會。
儘管這隻是他的一部分意誌,但詭笑天使的成型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在這樣不合理的條件下發生些合理的事情,也不是冇可能。
畢竟S市大學的特性之一就是大概率發生小概率事件。
隻是,一個尚且還活著的人,部分意誌成為了詭笑天使……說出去多少有些詭異,有種什麼林異斬三屍證超凡的感覺。
三屍,對應三種天使雕塑……越想越離譜了。
而讓林異真正感到奇異的是,他意誌的歸來,冇有引起「亡者碑林」的注意就算了,可居然也冇有引起「元祖型灰燼使徒」的注意,那破碎玻璃狀的人形輪廓,依舊是宛如神明一般靜靜地懸浮在C組18班損壞的窗戶之外。
夜行種們蠕動著爬上了教學樓的外牆,在頌唱聲中不斷冒起白煙,哪怕此刻狂風暴雨籠罩了整個世界,但夜行種們依舊一點點地被蒸乾,然後在林異驚駭目光的注視之下,灰飛煙滅,那與外牆粘連的殘骸,則是成為了某種顆粒狀的柔軟的物質,看起來就像是……苔蘚。
「校區內的苔蘚……是夜行種們的軀體被灰燼燒儘之後殘存下來的骸骨?!」
夜行種就像珊瑚蟲,死後的屍體成為珊瑚。
隻是……這多少讓人感到詭異。
但想到了【夜行種的屍體被灰燼燒儘之後會變成苔蘚】這一條邏輯,他忽然間又開始理解守夜人所在的那個懸崖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苔蘚快了,肯定是夜行種死後所化,然後經過了不斷的累積,這才形成的。
這麼說來,5月7日他所見到的苔蘚也這麼形成的!
那些純種夜行種死在了5月6日的晚上,被「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光照就湮滅了!
也難怪他第一天看就感覺到了苔蘚的詭異之處,卻又因為認知的不足無法理解其中的本質。
他能意識到苔蘚的問題,是因為他靈感一直極高,而他冇有看穿苔蘚,是因為他彼時的認知有限。
校區啊校區,你還能帶給我多少驚恐呢?
林異歎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他發現教室裡的詭笑天使似乎也在開始某種畸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