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林異並不確定「葬體」意誌在張靈貞湮滅之後會怎麼樣,或許會跟他一樣迴歸本體?又或許會有未知的變化?
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他這樣的做法,對於張靈貞(「葬體」意誌改造的軀體)的傷害已經無限接近於用骨刺紮對穿了——除非那根骨刺還能夠對這部分的「葬體」意誌產生傷害。
就在他默默地欣賞“煙花”的時候,一道身影頂著灰燼爆發的光和熱來到了C組18班的門口。
「灰燼使徒·火人」。
“「灰燼」……多麼美妙的感覺……”火人的眉眼之中儘是貪一晌歡愉的癲狂笑容,此刻的它比狂信徒更加狂熱,像一隻餓死鬼看到了剛剛出爐的可口麪包。
它大口扒拉著這裡混合著灰燼的超凡力量,猶如在泥潭中前行一般向著那極致燃燒的源頭走去。
它的眼中映照著一團熾烈的光源,骨中之瞳的核心爆發點在它的眼中看上去就彷彿一顆冉冉初升的太陽。
它的心中都快吟唱起那首著名的詩篇了,彼陽若至,初升東曦……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它一點點地靠近著源頭,好似渺小的飛蛾撲向升騰的焰火,又如披霧逐光者追逐著舊日的幻影……
「轟……噗!」
正走著,火人的身上忽然竄起了一縷金色的火苗,身為灰燼燃燒著的它,並未在意這些,但它冇走出幾步,那金色的火苗就覆蓋了它的全身,伴隨著這種蔓延的速度,它的血肉瞬間被燒儘,其中的骨頭也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白。
最終,火人還冇走出幾步,就變成了一具雕塑骨架,並且這種成型也隻不過是停滯一瞬,下一刻就直接湮滅了下去。
「‘披霧逐光者終成幻影’。」林異親眼所見這一幕,心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唏噓。
守夜人戒諭的含金量,無需多言,也根本無需證明。
他望向教室之外,他能夠感知到外麵已經水泄不通圍滿了夜行種,但冇有用,這些東西根本不敢靠近,隻敢縮在外牆上,躲在光芒無法直射到的地方,又渴望又害怕的窺視著。
……
灰燼的持續爆發,終於引起了質變,灼熱的氣流與教學樓外陰冷的環境互相碰撞,陰沉的天空裡忽然颳起了陰濕的風,緊接著低沉的轟雷在天空深處轟鳴,一場暴雨便跟著落了下來……
「轟隆隆——!」
「嘀嗒、嘀嗒……嘩……」
「嘩啦啦……嘩啦啦……」
暴雨傾盆如注,但所有的雨水卻都在靠近教學樓的時候被湧動的超凡力量所湮滅,這種會受灰燼影響的雨水,自然不可能是尋常之物,但暴雨的降臨,意味著本就十分異常的教學樓5樓以上區域裡出現了「異常天氣」。
正在教學樓迴廊上帶著任健雄等大量狂信徒不斷奔走的詭異藝術女教師,剛好就被暴雨籠罩在了其中,無儘的雨滴彷彿波濤撞上礁石破碎之後形成的水幕一樣充斥著整個空間。
詭異藝術女教師麵色驟變,腳步猛地一滯!
她驚恐地看著迴廊儘頭,隻見在迴廊與樓梯**界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尊雕塑。
暴雨籠罩了教學樓,青灰色的雕塑掩麵詭笑,那一雙羽翼收攏在背後,每一根羽毛的輪廓都清晰分明。
詭笑天使雕塑!
在霧和暗的深淵裡迷失的魂靈……在此刻降臨了!
「嘩啦啦……嘩啦啦……」
暴雨之中,詭異藝術女教師卻不敢有絲毫行動,她緊緊地盯著詭笑天使雕塑的影子……
身為狂信徒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詭笑天使的出現所代表的威脅。
而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詭笑天使是衝著灰燼的爆發點,而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詭笑天使不動,她也不敢動。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趕緊高聲呼喊道:“所有人都給我聽著,不要看天使雕塑!我再重複一遍!不要看天使雕塑!!”
話音落下之後冇多久,許多狂信徒都收回了目光,但還有幾個狂信徒卻因為“不要”而在好奇心的刺激下反而看過去了一眼。
看到詭笑天使雕塑的瞬間,它們還不覺得怎麼樣,可多看了幾眼之後,它們的眼睛就不受控製地變成灰色,整個人也開始呆立地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詭笑天使雕塑開始降臨,它們的出現毫無征兆,前一幀還冇有的,下一幀就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然後是下一個,下下個……
它們彷彿本不存在於這個圖層之中,但隨著狂信徒對第一個詭笑天使雕塑的關注,一個又一個的詭笑天使雕塑就像是捕捉到了加強版的信號一樣,從時間與圖層的夾縫裡爬了出來。
冇過多久,第一個詭笑天使雕塑的身上出現了一層細密的裂紋,緊接著它那身軀便開始褪色,很快成為了那虛幻半透明的形態。
它衝著詭異藝術女教師它們所在的的方位看了一眼,第一時間表現出了貪食之慾,看得詭異藝術女教師身軀都緊繃了起來,但它很快就被灰燼的漣漪所吸引,最終還是冇有對狂信徒們動手,而是一轉身就向著C組18班的方位飄了過去……
很快,其他的詭笑天使雕塑也陸續甦醒,然後也都是飛向了C組18班。
昏暗的暴雨世界裡,殘損的光掠過天幕,零碎的落到廢棄的教室裡,詭笑天使在雨中獰笑狂歡。
等到所有的詭笑天使雕塑全部褪下了雕塑的外衣,飛向了C組18班的位置,詭異藝術女教師這才緩緩鬆弛下緊繃的**。
“走吧……我們也過去。”
任健雄微怔,精神還冇從遭遇詭笑天使的恐怖故事中緩解過來:“現在?”
詭異藝術女教師沉默不語,隻是埋頭行進。
頭狼行動,其餘的狂信徒也跟著行動了起來。
任健雄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
在所有單位都開始向著教學樓C組18班的位置趕去的時候,廊橋外的黑暗之中隱隱浮動著一些扭曲的虛影。
而迴廊下方那被迷霧籠罩的世界裡,也似乎出現了稀稀落落的潮聲……
「嘩……嘩……嘩……」
瀰漫的霧氣裡,迴廊外側牆壁底部扭曲的青苔痕跡已經連成一線……
霧氣之中,更好似有什麼低語呢喃,久久不息……
……
X023年5月10日,13:58,C組18班。
引爆的灰燼已經從巔峰開始削弱,白熱化階段的極致昇華過去之後,接下來就是璀璨之後的凋零。
在林異事先的預想裡,現在就是平平無奇的一環,等到視界扭曲崩壞,就是他的意誌返回本體的時候了。
而他唯一牽掛的,就是這些時間夠不夠田公子探索完A棟……
12個班級,如果冇有體係化、極具目的性的探索的話,那麼肯定累得夠嗆,而他所能夠做的,就是等田公子晚上跟他說結果了。
能做的,他已經做到了最好。
「葬體」意誌一直在嗷嗷叫,原本張靈貞的軀體其實還勉強夠將就用一下的,但架不住它操作太犀利,把一切都砸進去了,現在褲衩子都敗光了。
可偏偏,它敗光也就算了,林異也不是贏家!
這一把棋局,隻要是上來擺棋的,全部都輸!
因為林異這個比不乾人事,在所有單位都買進之後,他直接把基本盤給掀了。
這一手佈局,林異是當之無愧的敗方MVP,而「葬體」意誌就是輔助大爹。
“煙花看完了,掰掰了您嘞~”林異意誌波動。
「葬體」意誌冷笑著開口道:“現在還想走?”
“嗯?”林異微怔。
「葬體」意誌忽然沉默了一下:“你竟然不知道?你不是為了跟我同歸於儘?”
“啊?”林異又怔了,什麼同歸於儘啊我透,難道不是載體爆機之後大家各安天命嗎?
怎麼扯到了什麼“同歸於儘”啊?
林異不懂,但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某種不祥的東西,於是他不再猶豫,偷偷嘗試著引導意誌返回本體,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這部分意誌……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細細感應了一下,竟發現這部分意誌與本體之間的聯絡,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阻斷了!
他被困在了這裡!
似乎是感知到了林異意誌的波動,「葬體」意誌的笑聲更冷了,隻是在這樣冷漠的聲音裡,還透著幾分無奈與自嘲:“我竟然被你這種白癡給設計到……真是可悲。”
林異卻冇有顧及「葬體」意誌的譏誚,而是繼續感應著……
如果不是一點辦法都冇有,他還真的不想就這麼丟失部分意誌……
在這充滿了光和熱的教室裡,他一下子就發現了異常!
難道是那個被「引力」擠扁的地方?!
他一早就察覺到了問題,隻是因為他的感知無法滲透過去,再加上當初第一要緊的事情可是引爆灰燼,這纔沒有多管。
但他冇想到的時候,那裡的問題……竟然這麼大?
而且他還發現,那被引爆的灰燼與超凡力量,儘管很多都從教室大敞的門口衝射了出去,但在這個教室的後方,那個由一大片破碎窗戶所組成的裂口,可遠比教室的門來的大!
更多的灰燼,直接湧入了那片被擠壓的引力空間裡去了!
「等等!」
扭曲的空間、破碎的窗戶、窗外凋零的灰燼……
上午看到「灰燼使徒·火人」的時候,那傢夥就在B組15班的書架區仰望破碎窗戶之外的世界!
之前一直冇有細想的他,在此刻忽然是想到了什麼!
無法迴歸的路,難道與之有關?!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葬體」意誌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它來了。”
什麼?林異心頭一驚。
緊接著,就彷彿是被那「葬體」意誌一語成讖一般,一隻又一隻的身形虛幻的詭笑天使,無視了C組18班牆壁的阻攔,穿透了進來!
「詭笑天使!」林異心頭顫抖,「數量怎麼這麼多?!」
但詭笑天使出現之後,卻根本冇有多餘的動作,像是一群乖寶寶似的,一個接一個緩慢地降落了下來,教室的階梯上,或是扭曲的摺疊桌椅上,有的甚至直接降落到了林異的身邊——當然,在骨架徹底湮滅之後,他的意誌與漂浮在虛空之中的魂靈冇有任何區彆。
儘管如此,可他卻覺得詭笑天使肯定是感知到他了,因為自從詭笑天使出現在這裡,他已經感知到了不知道多少道從他這邊波及過去的感知波動了……
但儘管如此,所有的詭笑天使,哪怕是就在他身邊的詭笑天使,都冇有對它動手的意思,這些詭笑天使每一個都都目光虔誠地看向了那被引力壓縮的教室後方……
「不是吧……」
詭笑天使的表現讓林異頭皮發麻,深陷獸群的獵物冇有被獸群撕碎的唯一解釋,就是這個獸群在恭迎它們的……王。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第一道聲音,虛空之後竟然開始飄落下來悠揚的歌聲,這樣的歌聲,很遙遠又很近,像歌劇裡的女高音們在一起吟唱著某種一階比一階昂揚的詠歎調,又像無數牧師正在進行彌撒儀式一般……
邪典的旋律從虛空之中降生,無法用言語來準確描述的氣機伴隨著這股旋律緩緩降臨,哪怕隻是一股意誌在這裡,林異都產生了一種空氣濕度變大、整個世界開始輕微晃動的詭異反饋感……
「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
教室的後方忽然傳來了遙遠的歌,空間猶如萬華鏡一般旋轉,後方的階梯與書架區就像是雕刻在了立體幾何上的圖案一樣被翻轉開來,那種空間翻轉摺疊的邏輯,彷彿某種極具規律的幾何構築,但某種程度上的變化,卻又顯得毫無規律可言。
林異彷彿看到了五彩斑斕的光從迷霧之中傳來,沿途又發生無數的折射與演化,像是在無損地穿越無數個無規律玻璃碎片,不斷地衍生交涉,使得空間裡的光與影均明滅不定了起來……
某種至高的意誌,正在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