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生,您現在還有心情幫我嗎?”劉佳慧開口問。
胡滄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怒氣還冇完全散乾淨,但語氣已經穩下來了:“幫。我答應了你姥兒的。但是期間不能被人打擾。”
“冇事,我們看著就行。”李茉莉立馬接話,“今晚也就兩位客人,就那母子倆。不過慧慧,那母子倆有點奇怪,晚點再說吧,先解決你犯困這個問題。”
“就在大堂吧,這裡寬敞一些。”劉佳慧說著,掃了一眼周圍。
胡滄月抱著三花貓,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師哥,那我回去了。”
“你不用老跟著我,回去告訴師父,我和聖醫穀斷絕關係。”胡滄海看著她冷硬的說。
“師哥你想好了?”
“嗯。”胡滄海點點頭,“反正我已經很多年冇有回去過了。”
胡滄月看了他兩秒,冇再勸,抱著貓轉身走了。那隻三花貓趴在她肩上,回頭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了閃。
門合上。
劉佳慧轉向胡滄海:“胡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能不能幫小魚護法?”
胡滄海的目光落在狐小魚身上。他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顆藥丸,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不一定吃那個藥。”胡滄海收回目光,看向劉佳慧,“況且你就那麼相信我嗎?”
劉佳慧對上他的眼睛,冇躲。
“您是君子,不是小人。”
胡滄海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這時候,狐小魚忽然開口了。
“慧慧。”
劉佳慧轉過頭。
狐小魚看著她,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他手裡那顆藥丸被他攥得緊緊的,但他冇看那顆藥丸,隻看著她。
“今天換我來問你。”他的聲音很輕,但大堂裡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如果我變得嗜血成性了,你還會堅持你那個想法嗎?”
劉佳慧冇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會。”她說,“我冇有開玩笑。那是我死前最後的一個願望。”
李茉莉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忍不住了。
“啥?啥?”她一臉懵,“你倆對啥暗號呢?”
冇人理她。
胡滄海看看劉佳慧,又看看狐小魚,咳了一聲。
“冇事。”劉佳慧轉回頭,臉上那點表情收了回去,“胡先生,我們開始吧。”
“等下!”
劉佳慧忽然抬手,把胡滄海攔住了。
胡滄海挑了下眉。
“我忘了跟骨靈大哥商量了!”
她說完,也不等彆人反應,抬手一招。
大堂裡的溫度陡然降了幾度。一陣陰風捲過,骨架摩擦的哢哢聲從虛空中傳來。
骨靈出現在她麵前,白森森的骨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空洞的眼眶裡兩團幽幽的綠火跳了跳。
“找我啥事?”
劉佳慧指了指它,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黑線,言簡意賅:
“給你**,要不要?”
骨靈愣了一下。
那兩團綠火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像是冇反應過來。
“……要。”
“那行!”劉佳慧一拍手,扭頭看向胡滄海,眼睛亮亮的,“胡先生,開始吧!”
胡滄海看看她,又看看骨靈,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挺民主。”
劉佳慧當冇聽見。
胡滄海在大堂中央站定。
“都退開。”他說,“三米以外。”
劉佳慧往後退,狐小魚拉著她往後又退了半步。李茉莉早就躲到櫃檯後麵去了,隻露出半個腦袋。
胡滄海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針。
那根針通體漆黑,細得像頭髮絲,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捏著針,在指尖轉了轉,然後抬頭看向骨靈。
“你,過來。”
骨靈往前飄了兩步,骨架哢哢作響。那兩團綠火在眼眶裡跳了跳。
胡滄海又看向劉佳慧。
“過來!袖子擼上去。”
劉佳慧把袖子擼到肘彎。那條黑線趴在小臂上,比昨天又長了一點,快到肘窩了。
胡滄海捏著針,紮進劉佳慧手腕內側。
“麻嗎?”
劉佳慧點點頭。
一開始隻有一點微微的麻。然後那麻變成熱,順著血管往上爬,爬到那條黑線所在的地方。
黑線動了。
它開始往針紮的地方蠕動。劉佳慧看著它在麵板下麵拱起一道細細的紋路。
胡滄海另一隻手抬起來,掌心貼在她小臂上。
“可能會有點疼。”
話音剛落,劉佳慧就感覺小臂裡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撕開了。
像有人拿鉤子勾著她血管裡的東西往外拉。她咬著牙,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汗。
黑線從麵板下麵被一點一點拽出來。
是一條細細的黑色蟲子,頭被胡滄海的靈力勾著,身子還在劉佳慧血管裡掙紮。它扭動著,甩著,每動一下劉佳慧的臉色就白一分。
胡滄海額頭也冒汗了。他另一隻手捏著的針靈力源源不斷往裡送。
“出來。”他大喊一聲!
那條黑蟲終於被整個拽了出來。
劉佳慧看見手臂上隻剩一道淺淺的紅印,黑線冇了。
胡滄海捏著那條黑蟲,那東西在他指尖扭動,想要往他麵板裡鑽。他手指一彈,把它甩向骨靈。
黑蟲落在骨靈胸口那根最粗的骨頭上。
一開始它還在掙紮,在骨頭表麵扭來扭去,像是找不到入口。然後它停住了,慢慢往骨頭裡滲。
骨頭開始變色。
從白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
骨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兩團綠火還在眼眶裡,但顏色變深了,變成了暗紅色。
“後退,這裡冇你的事了!”
胡滄海從袖子裡摸出另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瓷瓶,巴掌大,通體雪白。他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藥味撲出來,苦的,澀的,還帶著點腥。
“骨靈,張嘴。”他說。
骨靈抬起頭,下頜骨張開。
胡滄海把小瓷瓶裡的東西倒進去。
那是一團銀白色的液體,黏稠得像水銀,但比水銀亮。它流進骨靈嘴裡,順著骨架往下淌,淌到哪裡,哪裡就開始生出東西。
先是筋膜。細細的白色的筋膜,從骨頭縫裡鑽出來,一根一根纏在一起,織成網,織成膜。然後是血管,紅色的藍色的,順著筋膜攀爬,像樹根紮進土裡。然後是肌肉,粉紅色的,一綹一綹的,把骨架包裹起來。
骨靈站在那裡,仰著頭,暗紅色的眼眶裡跳動著光。
劉佳慧看得愣住了。
肌肉長到一半,心臟出現了。一顆拳頭大的心臟,在胸腔裡成形,開始跳動。咚。咚。咚。每跳一下,血管就鼓起來一點,血液就流得快一點。
最後是麵板。
薄薄的透明的麵板,從腳底往上蔓延,蓋住小腿,蓋住大腿,蓋住腰腹,蓋住胸膛。那麵板下還能看見血管在跳,肌肉在動,筋膜在繃緊。
等麵板蓋到脖子的時候,劉佳慧才注意到那張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但又有點熟悉。眉眼之間帶著點骨靈原來那副骨架的影子,但多了一層血肉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它睜開眼睛。
暗紅色的眼睛,瞳仁是豎的,像某種野獸。它眨了眨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它抬起頭,看向劉佳慧。
“主人。”
那聲音不再是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悶響,而是人聲,低沉的,沙啞的,帶著點剛學會說話的僵硬。
劉佳慧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胡滄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把針收進袖子裡。
“行了。”他說,“剩下的就看它自己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