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安推開院長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門外那瘋狂的抓撓聲已經消失不見。
走廊裡空空蕩蕩,那具活過來的人體模型,如同出現時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纔那場生死追逐隻是一場幻覺。
但胸前製服上那五道清晰的爪痕,和麵板上傳來的火辣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賀安冇有停留,他握緊了口袋裡那把冰冷的、通往地下一層的黃銅鑰匙。
院長的命令,就是他現在唯一的行動指南。
憑藉著“看門人”那深入骨髓的記憶,賀安穿過幾條昏暗的走廊,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是通往診所地下的唯一入口。
一扇孤零零的鐵門,門上佈滿了暗紅色的鏽跡,像乾涸的血。
屬於前任看門人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從記憶深處爬了出來,纏繞住賀安的神經。他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個可憐的男人隻是站在這裡,向下望了一眼,就被無形的恐懼攫取了心神,連續半個月在噩夢中驚醒。
地下一層,是禁區中的禁區。
賀安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入鎖孔。
“哢嚓。”
生鏽的門鎖發出令人牙酸的轉動聲,在死寂的走廊裡傳出很遠。
他拉開鐵門,一股混合著黴味、泥土腥氣和某種未知**氣息的寒風,從門後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條深不見底的螺旋石梯。
冇有燈,冇有光。
那是一種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視線所及,隻有無儘的虛無。
賀安冇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當他的腳踏上第一級台階時,身後的鐵門“砰”的一聲,自動關上了。
世界,瞬間被絕對的黑暗和寂靜所籠罩。
賀安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腳步聲,那聲音彷彿被這濃稠的黑暗吸收、分解,無法傳遞。
他隻能依靠著記憶,一手扶著冰冷潮濕的牆壁,一步步向下探索。
空氣越來越冷,彷彿走進了冰窖。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石階終於到了儘頭。
他來到了地下一層。
這裡的黑暗,比樓梯上更加壓抑。賀安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了冰冷的墨汁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一片死寂。
不,不是死寂。
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一種非常輕微的、濕潤的、彷彿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的“沙沙”聲。
那聲音,似乎是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時斷時續。
賀安的身體瞬間繃緊,他立刻貼著牆壁,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那聲音消失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摸索著前進。根據記憶,藥劑室就在這條走廊的儘頭。
他的手在粗糙的牆壁上移動,忽然,指尖觸碰到了一種不屬於石牆的、冰冷而黏滑的質感。
像是一條巨大的蛞蝓,剛剛從這裡爬過,留下了一道未乾的痕跡。
賀安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快了腳步。
終於,他的手觸碰到了一扇木門的輪廓。
就是這裡。
他不敢發出太大聲響,小心翼翼地將另一把屬於藥劑室的鑰匙插入鎖孔,用儘全力,緩慢而無聲地轉動。
鎖開了。
他推開門,閃身進入,然後輕輕地將門帶上,但冇有反鎖。
他需要留一條退路。
藥劑室裡,同樣是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化學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賀安屏住呼吸,開始靠著記憶和觸覺,在房間裡尋找。
一排排的藥架,上麵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他必須儘快找到“鎮靜劑”。
就在他摸索到第三排藥架時,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個玻璃瓶。
“啪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這絕對的寂靜中,如同炸雷般響起。
賀安的動作瞬間僵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門外,那陣濕滑的、拖行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聲音很近。
“沙……沙……沙……”
聲音停在了藥劑室的門口。
有什麼東西,就在門外。
賀安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腥氣的視線,正穿透薄薄的木門,鎖定著自己。
不能再等了。
賀安的腦海中,那本黑色的書頁上,關於“陰影匿行”的資訊一閃而過。
【可在陰影中進行短時間的潛行,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
他毫不猶豫地發動了能力。
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他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他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透過門板,他“看”到了門外的景象。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生物。
一團巨大的、如同融化蠟油般的半透明肉塊,冇有固定的形態,表麵覆蓋著一層不斷滑動的黏液。它的身體上,冇有眼睛,冇有嘴巴,隻有無數根細小的、如同髮絲般的觸鬚,正在瘋狂地顫動,似乎在感知著空氣中的氣味和震動。
它正在“嗅探”著這扇門。
賀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怪物。
他藉著“陰影匿行”的狀態,動作變得飛快。
他衝到藥劑室最裡麵的一個鐵皮櫃前,這是記憶中存放特殊藥品的地方。
櫃子冇有上鎖,隻有一個簡單的插銷。
賀安拉開插銷,開啟櫃門。
櫃子裡空空蕩蕩,隻在最中間的位置,擺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由鉛製成的黑色金屬盒。
就是它。
賀安一把抓起盒子,入手冰冷,而且異常沉重。
他不再停留,轉身衝向門口。
門外,那團巨大的肉塊似乎因為失去了目標,開始緩緩向走廊深處移去。
賀安拉開門,從它的身邊悄無聲息地滑過。
他衝上螺旋石梯,用儘全身力氣,一口氣跑到了頂端。
“砰!”
他猛地拉開鐵門,衝回了診所一層,然後反手將門重重關上,並用鑰匙從外麵反鎖。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著牆壁,大口地喘息起來。
“陰影匿行”的效果悄然退去,世界恢複了原有的色彩和聲音。
賀安低頭,看向手中那個沉重的鉛盒。
盒子上冇有任何標記,嚴絲合縫,像一個整體。
這就是院長所說的“鎮靜劑”?
他必須立刻回去覆命。
賀安整理了一下製服,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當他剛剛踏入那條熟悉的主走廊時,掛在牆上的鐵皮喇叭,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陣“滋啦”的電流聲。
那個冰冷的女性聲音,第四次響起。
但這一次,內容卻讓賀安的血液幾乎凍結。
“看門人,院長對你的效率非常滿意。”
“‘鎮靜劑’不再需要分發給其他‘病患’。”
“它是一份禮物。”
“一份……專門給你的禮物。”
話音落下的瞬間,賀安手中那個冰冷沉重的鉛盒,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哢噠。”
一聲輕響,從盒子內部傳了出來。
像是什麼東西的開關,被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