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那一聲輕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賀安的顱骨內炸開。
他手中的鉛盒,依舊冰冷、沉重,外觀冇有任何變化。
但賀安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被釋放出來了。
那是一種無聲的“低語”。
它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震動,一種頻率。它順著賀安的手掌,鑽入他的手臂,沿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最終盤踞在他的大腦皮層,像一隻看不見的寄生蟲,開始竊竊私語。
【餓……】
【好冷……】
【你的眼睛……很漂亮……可以……給我嗎?】
【皮囊……隻是……一副……皮囊……】
無數混亂、破碎、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念頭,像是決堤的洪水,衝擊著賀安的理智。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走廊的牆壁,不再是堅硬的實體,它們變得柔軟、溫熱,像活物的內臟般,一起一伏地輕微“呼吸”著。牆紙上那些早已乾涸的暗紅色汙漬,此刻也彷彿變成了新鮮的血管,緩緩搏動。
掛在牆上的煤氣燈,投下的光不再是昏黃,而是一種病態的、如同屍斑般的青紫色。光影的交界處,那些陰影不再靜止,它們蠕動著,拉伸著,彷彿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怪物,正躲在裡麵,對他虎視眈眈。
賀安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一絲。
不能被影響!
他立刻意識到,這個“鎮靜劑”,根本不是什麼藥物,而是一個精神汙染源。它的作用,就是摧毀一個人的理智,讓其徹底“同化”,變成這個瘋人院的一部分。
這是一份來自院長的“恩賜”,也是一個最惡毒的考驗。
丟掉它?
賀安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就被他否決了。
廣播說得很清楚,這是“專門給你的禮物”。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拒絕院長的“禮物”,下場恐怕比被精神汙染更慘。
他必須“接受”這份禮物。
但要用他自己的方式。
賀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抵抗那些腦海中的低語,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角色”上。
我是誰?
我是診所的看門人。
我的職責是什麼?
維護秩序,清理垃圾,保持安靜。
這個鉛盒,這個不斷髮出精神噪音的“禮物”,它擾亂了診所的“安靜”,它就是一件需要被處理的“垃圾”。
而一個合格的看門人,應該如何處理一件危險的“垃圾”?
不是丟棄,而是……收容。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賀安混亂的思緒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屬於“看門人”的記憶碎片,再次被他調動起來。
他想起來了。
在診所的雜物間旁邊,還有一個很少使用的儲藏室。那裡,有一個前任看門人用來存放私人物品的、老舊的保險櫃。
那個保險櫃,是鉛製的。
賀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不再遲疑,握緊了手中的鉛盒,邁開腳步。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他冇有跑,一個合格的看門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永遠是從容不迫的。
腦海中的低語變得更加瘋狂。
【撕開……你的臉……】
【你的骨頭……一定……很美味……】
賀安路過病房門口,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些原本僵直不動的“病人”,此刻竟然都活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走下病床,姿勢扭曲地貼在門後,透過門上的小窗,用那一隻隻冇有感情的眼珠,貪婪地注視著他,注視著他手中的鉛盒。他們的嘴角,都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無聲地嘲笑。
幻覺。
賀安告訴自己。
他目不斜視,繼續向前。
他走到了儲藏室的門前。
門把手,變成了一條滑膩的、吐著信子的毒蛇。
賀安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條“毒蛇”,轉動,開門。
儲藏室裡,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醫療器械,在扭曲的光線下,像一具具被肢解的鋼鐵骨架。
在最裡麵的角落,那個老舊的鉛製保險櫃,靜靜地立在那裡。
隻是,此刻的保險櫃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它們齊刷刷地睜開,盯著賀安,充滿了怨毒。
賀安走到保險櫃前,蹲下身。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串黃銅鑰匙,開始尋找對應的那一把。
【吃了它……吃了它……你就能……看到……真相……】
腦海中的低語,已經變成了尖嘯,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賀安的手,因為精神上的巨大壓力,開始微微顫抖。
他試了兩次,纔將鑰匙對準了那個已經變成一張血盆大口的鎖孔。
“哢嚓。”
保險櫃的門,應聲開啟。
賀安冇有絲毫猶豫,將手中那個震動不休的鉛盒,猛地塞了進去。
然後,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砰”的一聲,關上了保險櫃的門,並轉動鑰匙,將其反鎖。
在鉛製櫃門閉合的瞬間。
世界,清淨了。
所有瘋狂的低語和尖嘯,戛然而止。
賀安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潮水,迅速恢複了正常。
牆壁還是那斑駁的牆壁,燈光還是那昏黃的燈光,保險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也變回了冰冷的鉚釘。
一切,都隻是幻覺。
賀安脫力地靠在保險櫃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這時,那本黑色的《無名之書》,在他的腦海中,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成功收容高烈度精神汙染源,完美執行‘看門人’核心職責:維護秩序。】
【你的行為,得到了‘角色’的高度認可。】
【診所看門人,扮演完成度提升至30%!】
【解鎖新能力:精神壁壘(被動)。你的意誌經過了考驗,現在對大部分精神汙染和恐懼判定,擁有豁免抗性。】
扮演完成度,一次性提升了15%!
還獲得了一個被動保命神技!
賀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喜悅,這場與自己理智的豪賭,他賭贏了。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喘勻氣。
“滋啦……滋啦……”
那熟悉的電流聲,再次從走廊的鐵皮喇叭裡傳來。
冰冷的女性聲音,第五次響起,但這一次,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讚賞?
“恭喜你,看門人,你妥善保管了你的‘禮物’。”
“現在,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白班護士們,很快就要來接替你的工作了。”
“在那之前,請為她們準備好今天所需的‘藥物’。”
“去吧,去藥劑室,將貼有‘維生素’標簽的藥箱,送到一樓大廳的護士站。”
“記住,千萬,千萬不要弄錯了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