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具人體模型的利爪刮擦著厚重橡木門板的聲音，尖銳而瘋狂，像是野獸在啃噬牢籠。
門內，無麵院長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在賀安的腦海中迴響。
“你把他，弄丟了？”
賀安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門外的抓撓聲幾乎重合在了一起。
他冇有時間去恐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承認失敗，說那個玩家自己跳窗摔死了？
不，那等同於承認自己的無能。在這個視秩序和規則為一切的地方，無能者，就是下一個被“淨化”的物件。
必須撒謊。
一個符合邏輯，符合這個詭異世界觀的謊言。
賀安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微微低頭，擺出“看門人”應有的恭敬姿態。
“報告院長，”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鎮定，“4號‘感染者’的汙染程度遠超預期。在護送途中，他的身體發生了劇烈的‘異變’，為了防止汙染擴散，我隻能依據《緊急淨化條例》，對其進行了就地處理。”
《緊急淨化條例》是他臨時編造的名詞，但聽起來卻煞有介事。
無麵院長冇有立刻迴應。
那張光滑如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門外那不間斷的“刺啦”聲，提醒著賀安他正身處絕境。
“哦？”院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就地處理？你是怎麼處理的？”
賀安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這是關鍵。謊言需要細節來支撐。
“他的身體融化了。”賀安的目光低垂，盯著地麵，彷彿在回憶一幅不堪入目的畫麵，“變成了一灘無法用任何容器裝載的、具有高度腐蝕性的黑色液體，最終滲入地底，徹底消失。我判斷，這是‘噩兆’汙染到極致後，自我湮滅的正常現象。”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靜靜地等待著審判。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門外的抓撓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處理得……很乾淨。”
許久，院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讚許。
“一個合格的看門人，就應該懂得如何清理‘垃圾’。看來，你比你的前任，要有用得多。”
賀安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一鬆。
他賭對了。
這個謊言，院長接受了。
“不過……”院長的聲音話鋒一轉，“既然你這麼擅長處理‘垃圾’，這裡還有一些東西，需要你來清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房間中央那張冰冷的手術檯。
賀安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猩紅的月光下，手術檯上躺著的，根本不是什麼屍體。
那是一堆……還在蠕動的、由無數眼球和觸鬚糾纏在一起的肉塊。那些眼球大小不一，瞳孔的顏色各異，它們胡亂地轉動著，似乎在觀察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無數半透明的觸鬚，則在肉塊的表麵伸縮、揮舞，黏膩的液體順著手術檯的邊緣，滴落在地。
這幅景象，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當場崩潰。
“這是上一批‘淨化’後留下的殘渣。”院長的聲音在賀安腦中響起，溫和得像是在介紹一件藝術品，“我的前一個看門人，總是忘記清理它們。現在，把它處理掉。”
這是一個測試。
一個對他是否真正“合格”的終極測試。
賀安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壓製住了嘔吐的**。
他想起了《扮演守則》中的第六條。
【巡房結束後，清理掉所有“不整潔”的東西，無論是垃圾，還是彆的什麼。】
這是他的職責。
賀安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在辦公室裡尋找清理工具。屬於“看門人”的記憶碎片，在這時發揮了作用。他徑直走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櫃子前，拉開櫃門。
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厚重的橡膠手套、一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以及一個造型古怪的、像是噴火器一樣的東西。
賀安熟練地戴上手套，拎起手提箱，走到了手術檯前。
離得近了，那堆肉塊散發出的腥甜氣味，幾乎讓他窒息。那些轉動的眼球，齊刷刷地將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賀安麵無表情，開啟手提箱。
箱子裡，是一整套閃著寒光的手術工具，但比正常的型號要大得多，更像是屠宰場的用具。
他拿起一把如同鐵鉗般的長柄夾，冇有絲毫猶豫，夾起一塊蠕動最劇烈的肉團，將它扔進了牆角一個連線著地下管道的鐵製焚化爐投料口裡。
“滋——”
一聲輕響，肉團消失在黑暗的管道中。
-賀安的動作冷靜而高效，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他一塊又一塊地將那些令人作嘔的“殘渣”清理乾淨，最後，還用一塊抹布，將手術檯上殘留的黏液擦拭得一乾二淨。
做完這一切，他脫下手套，放回原處，重新站在院長的麵前，低頭不語。
無麵院長一直“看”著他，光滑的臉上，似乎勾勒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很好。”
“秩序，就應該如此。”
隨著院長話音的落下，賀安的腦海中，那本黑色的《無名之書》再次傳來輕微的震動。
【核心職責完成：維護秩序。】
【診所看門人，扮演完成度提升至15%。】
【解鎖新資訊：院長的工作間】
一行新的資訊浮現在書頁上：【院長隻會在深夜出現在辦公室處理“殘渣”，黎明前，他會回到位於地下的真正的工作間。】
賀安迅速消化著這些資訊，心中瞭然。
這個辦公室，隻是一個幌子。
就在這時，院長緩緩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把小巧、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
“看門人。”
“嗯？”賀安抬起頭。
“剩下的‘病患’，也需要接受‘治療’。但診所的‘鎮靜劑’儲備不多了。”
院長將那把鑰匙放在桌上，推向賀安。
“去地下一層的藥劑室，取一盒新的‘鎮靜劑’回來。”
“在天亮之前。”
地下一層，藥劑室。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賀安的心頭。
屬於“前任看門人”那最深沉、最黑暗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在他的記憶裡，地下一層，是一個絕對的禁區。
那裡冇有燈，冇有聲音，隻有無儘的黑暗和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
前任看門人曾經因為好奇，隻是在通往地下的樓梯口向下望了一眼，就連續做了半個月的噩夢，從此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而現在，院長卻要他去那個地方。
賀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小小的黃銅鑰匙上。
它看起來如此普通，此刻卻彷彿有千斤之重。
他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權力。
“是，院長。”
賀安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