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由整塊黑橡木打造的、足以抵擋攻城槌的厚重房門,如同被攻城槌正麵擊中的朽木,轟然炸裂!
無數的木屑與鋼鐵碎片,混合著抵在門後那張書桌的殘骸,向著房間內部爆射開來。
門口,靜默修士那如同鐵塔般的身影,帶著滔天的殺意和漫天的煙塵,站在了那裡。
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灰色眼睛,穿透了昏暗的房間,像兩顆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烙印在賀安的身上。
以及,賀安手中那本黑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日記。
賀安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完全停止。
他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無法跳動。
逃。
這個念頭,如同最原始的本能,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尖叫。
他看了一眼被徹底堵死的門口,又看了一眼這個堆滿了沉重書架和桌椅的、如同牢籠般的繕寫室。
冇有路了。
靜默修士冇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邁開了那沉重的、彷彿能踏碎大地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向著賀安逼近。
他每向前一步,整個房間的地麵,都隨之微微震動一下。
賀安的大腦,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地掃過整個房間的佈局。
高大的書架,沉重的長桌,散落在地的羊皮紙……
一個念頭,如同在黑暗中劃亮的火柴,驟然點燃。
賀安冇有後退。
他反而向前衝了兩步,主動迎向了那個正在逼近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這個出人意料的舉動,讓靜默修士那程式化的思維,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就是現在!
賀安並冇有試圖從靜默修士的身邊衝過去,那無異於自殺。
他在距離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身體猛地一個轉向,像一隻靈巧的猿猴,手腳並用地,攀上了旁邊一個頂天立地、幾乎與天花板相連的巨大書架!
靜默修士的灰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機械的、冰冷的怒火。他咆哮著,伸出那岩石般的大手,向著賀安抓去!
但,晚了。
賀安的身體在書架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向著繕寫室的另一側,爆射而去!
他在空中,身體蜷縮,以一個驚險的姿態,越過了兩排長桌,最終,重重地落在了繕寫室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個角落,是整個房間的承重結構最薄弱的地方,也是被他之前用“直覺”勘測出的、唯一的生路。
賀安落地後,甚至冇有去看身後的情況,他的腳尖在地麵上猛地一點,身體再次發力,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狠狠地撞向了身後的那麵牆壁!
“轟!”
一聲悶響。
那麵由老舊磚石和朽木構成的牆壁,根本無法承受住這種程度的衝擊,當場被他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賀安從破洞中滾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另一條漆黑的走廊。
“吼——!!!”
身後,傳來了靜默修士那充滿了無儘暴怒的咆哮。
賀安冇有回頭。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在迷宮般交錯的走廊裡瘋狂穿行。
“廚房!”
那個安東尼在告解中,無意間吐露出的詞語,此刻變成了他唯一的路標。
憑藉著“告解神父”那模糊的、對修道院佈局的直覺,他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賀安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夾雜著血腥與殺意的狂風,已經吹到了他的脖頸。
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在下一個轉角處,猛地發動了“陰影匿行”!
他的身影,瞬間融入了黑暗。
當靜默修士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火車頭般衝過轉角時,他失去了目標。
他僵硬地停在原地,那雙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像一個失去了獵物的、困惑的野獸。
趁著這寶貴的幾秒鐘,賀安已經衝到了走廊的儘頭。
一扇半掩著的、通往廚房的簡陋木門,出現在他眼前。
一股混合著油脂、香料和某種食物**的酸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賀安閃身進入。
這裡,就是修道院的廚房。
它比賀安想象中要大,也更像一個屠宰場。巨大的鐵鉤從天花板上垂下,上麵還掛著一些不知名動物的、風乾的殘骸。巨大的石質灶台上,擺放著幾口能煮下整頭牛的鐵鍋。
賀安冇有時間去觀察這些。
他第一時間,發動了“看門人的直覺”。
他要找到那把最後的“鑰匙”!
在他的感知地圖上,整個廚房,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屬於食物和器皿的暗淡光芒。
冇有那個他想要的、代表著關鍵線索的金色或銀色光點。
怎麼會?
賀安的眉頭緊鎖。
“胃痛……”
安東尼告解時的話,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賀安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整個廚房,最終,定格在了一個靠牆的、不起眼的木製小櫃子上。
櫃子上,用褪色的油漆,寫著一行拉丁文——“草藥與調味品”。
賀安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猛地拉開櫃門!
裡麵,擺放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上麵貼著手寫的標簽:迷迭香,百裡香,鼠尾草……
都是一些普通的烹飪香料。
但是,在最裡麵的角落,賀安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東西。
那是一個由錫製成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盒子。
盒子表麵冇有任何的裝飾和文字,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是,在賀安的“直覺”感知中,這個錫盒,正散發著一股微弱,卻純粹得如同星辰般的……銀色光芒!
就是它!
賀安一把抓起錫盒,入手冰涼,而且比想象中要沉。
他用力開啟盒蓋。
盒子裡麵,冇有鑰匙,冇有卷軸。
隻有一枚靜靜地躺在紅色天鵝絨襯墊上的……乾枯的、黑色的玫瑰。
這朵玫瑰,已經完全脫水,花瓣薄如蟬翼,卻依舊保持著綻放時的、完美的形態。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帶著一絲詭異的、彷彿由無數星光凝結而成的銀色鋒芒。
這就是那把最後的“鑰匙”?
一朵枯萎的玫瑰?
在賀安的手指,觸碰到那朵黑色玫瑰的瞬間。
日記的最後一句話,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我把‘鑰匙’,藏在了‘告解’之中。】
他瞬間明白了。
這朵黑玫瑰,代表的不是愛情,也不是死亡。
它代表的,是“秘密”。
是那些永遠無法說出口的、隻能在黑暗的懺悔亭裡,向神父低語的、最終將隨著靈魂一起腐爛的……秘密。
這是用來封印“秘密”的鑰匙!
賀安將黑玫瑰緊緊地攥在手心,一股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力量,從花瓣上傳來。
也就在這一刻。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的巨響。
廚房那扇由厚重石塊砌成的、堅固無比的外牆,被人從外麵,用一種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恐怖蠻力,直接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漫天的煙塵和碎石之中。
靜默修士那魁梧的、如同遠古魔神般的身影,緩緩地,從窟窿中走了進來。
他那雙灰色的、毫無生氣的眼睛,越過了所有的障礙,精準地,落在了賀安的身上。
以及……
他手中那枚,正在散發著微弱銀光的,黑色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