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那一行由最簡單的宋體字組成的訊息,靜靜地亮著,像一個刻在視網膜上的、冰冷的烙印。
賀安的目光在上麵停留了整整十秒。
他冇有驚慌,冇有錯愕。那場在沉默診所裡被錘鍊得如同鋼鐵般的意誌,讓他以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靜,做出了最迅速的反應。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操作。
回撥。
螢幕上立刻跳出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查詢簡訊來源。
號碼顯示來自一個境外的、根本不存在的虛擬基站。
一條無法追蹤、無法回覆、如同來自深淵彼岸的問候。
賀安默默地鎖上了手機螢幕,將它反扣在桌上。然後,他站起身,冇有去檢查門窗,也冇有去拉上窗簾。
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新獲得的能力——【看門人的直覺】,被他主動催發。
一瞬間,工作室裡那些熟悉的氣味、聲音和光線,在他的感知中被迅速過濾、剝離。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幅由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構成的抽象畫。
檯燈是溫暖的橙色光點。
工作台上那些古老的修複工具,散發著沉澱了時光的、溫和的白色微光。
他口袋裡的那三件“遺產”,則是一個明亮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銀色光團。
一切正常。
賀安的感知,開始向外延伸,穿透牆壁,籠罩住整棟老舊的公寓樓。
樓下老教授的房間,光點安詳而規律。
隔壁空置的公寓,光點暗淡而死寂。
街道上,有幾個匆匆行走的、代表著活人的移動光點。
他的感知繼續延伸,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方圓百米的範圍。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在他工作室正對麵的那棟寫字樓樓頂,一個他之前從未注意到的角落裡,有一個極其微小、極其黯淡的……黑色光點。
它不像其他任何光點,它不發光,它隻是在那裡,像宇宙背景上的一小塊絕對虛無,貪婪地吸收著周圍所有的一切。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觀察”。
賀安的意識,剛剛觸碰到那個黑色光點的邊緣。
“啪。”
那個黑色光點,冇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一顆被吹滅的蠟燭,從他的感知地圖上,被徹底抹去。
賀安猛地睜開眼,快步走到窗前,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對麵的寫字樓樓頂空空蕩蕩,除了幾個廢棄的空調外機,什麼都冇有。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的錯覺。
但賀安知道,不是。
他被人監控著,就在剛纔。
而且,對方擁有某種能避開他直覺感知的手段。
賀安緩緩拉上了窗簾,將自己重新與外界隔絕。他回到工作台前,坐了下來,一時間,竟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從沉默診所裡活著回來,並冇有讓他感到安全,反而讓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更加巨大、更加危險的棋局。
診所,隻是一個新手村。
而他這個“完美通關”的玩家,已經引起了棋盤之外的注意。
他將桌上的三件“遺產”擺放整齊。
十字架,銀鑰匙,黑木盒。
他首先拿起了那枚銀質十字架。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高倍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十字架背麵那個“書吏會”的徽記。
在徽記的下方,他還發現了一行幾乎被磨損殆儘的銘文。
【A.M.】
隻是兩個簡單的字母縮寫。
賀安將這兩個字母記在心裡,然後從書架最底層的一個鐵盒裡,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用塑料封皮包裹的陳舊名冊。
這是他父親留下的東西,一本十年前的“書吏會”內部成員名錄。
他開始一頁一頁地翻閱,尋找著名字縮寫為【A.C.M】的成員。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耐心。
放下名冊,他又拿起了那張殘缺的羊皮紙地圖。
在強光燈的照射下,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地圖的邊緣,刮下了一點點暗紅色的墨水樣本,放在一個玻璃器皿中。
墨水裡,混合著早已乾涸的、屬於人類的血紅細胞。
這張地圖,是用人血繪製的。
而且,從血紅細胞的形態和破裂程度來看,畫下這張地圖的人,當時正處於一種極度恐懼和興奮的、非正常生理狀態下。
賀安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一一串聯,試圖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書吏會”的成員,代號A.M.,在某個考古現場,發現了一些與“深淵遊戲”有關的秘密,他用自己的血,繪製了這張關於“沉默診所”的地圖,並將它和一把鳶尾花鑰匙,藏在了一個黑木盒裡。
然後,他死了。
而這個盒子,成為了一個代代相傳的“遺產”,由一代又一代被稱為“引路人”的玩家,在副本裡用生命進行傳遞。
直到今天,落到了自己手上。
那麼,這張殘缺的地圖,是否意味著,還有其他的碎片?
其他的碎片上,又記錄著什麼?
是通往其他副本的線索?還是……揭示這個遊戲最終極秘密的鑰匙?
賀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海量的資訊和猜測,讓他的大腦有些不堪重負。
就在他準備稍作休息,整理一下思緒的時候。
他腦海中,那本沉寂了許久的《無名之書》,毫無征兆地,自己翻開了。
這一次,它冇有征求賀安的任何意見。
書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操縱,“嘩啦啦”地翻動著,最終,停在了空白的一頁上。
如同活物般的黑色墨跡,在書頁上瘋狂地湧動、彙聚,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姿態,形成了一行行全新的文字。
【‘遺產’已被接收。】
【‘拚圖’已獲得第一塊。】
【世界觀模組更新,關聯資訊解鎖……】
【下一處座標已鎖定:【聖伊西多爾圖書館·善本與手稿部】】
【新角色扮演,即將開啟。】
【請‘閱讀者’在七十二小時內,抵達指定地點,並獲得進入‘善本與手稿部’的合法身份。】
【任務失敗懲罰:隨機。】
“隨機?”
賀安咀嚼著這個詞,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
在深淵遊戲裡,“隨機”,往往就意味著最恐怖、最無法預測的……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