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光之碎片的中心,那隻巨大獨眼的凝視,是賀安意識徹底消散前,看到的最後一幅景象。
那是一種超越了生命、時間、空間維度的注視,冰冷,漠然,不帶任何情緒,彷彿在觀察一粒漂浮在光束中的塵埃。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作用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世界在他麵前徹底瓦解,時間和空間失去了意義。他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投入超新星爆發核心的石子,在極致的光與熱中,被撕扯、拉伸,然後重組。
……
不知過了多久。
一秒,還是一萬年。
濃鬱的、熟悉的鬆節油與舊書頁混合的氣味,重新鑽入鼻腔,將他混沌的意識,從無儘的墜落中強行拽了回來。
賀安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工作室裡那盞熟悉的、帶著裂紋的陶瓷檯燈。燈光柔和,照亮了工作台上攤開的一本待修複的、來自十八世紀的羊皮紙禱告書。
他坐在一張老舊的木製工作椅上,指尖還殘留著羊皮紙那溫潤而粗糙的觸感。
一切,都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
牆上的石英鐘,指標“滴答、滴答”地走著,顯示著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三點。
他記得自己被拉入那個副本時,是淩晨一點。
現實世界,隻過了兩個小時。
診所裡那漫長的、幾乎讓他精神崩潰的一夜一晝,那無數次的時間迴圈,在這裡,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兩個小時。
賀安緩緩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他穿著自己的便服,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不是那套沾滿了血汙與機油味的看門人製服。胸前被模型利爪劃破的傷口消失了,麵板光滑,冇有任何痕跡。
彷彿那座瘋人院,那場血腥的“治療”,真的隻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但……
賀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右手,還緊緊地攥著什麼東西。
他攤開手掌。
一枚小巧的、沾染著乾涸血跡的銀質十字架項鍊。
一把造型奇特的、鳶尾花形狀的銀鑰匙。
一個巴掌大小的、雕刻著詭異花紋的黑色木盒。
它們不再是虛幻的道具,而是冰冷的、帶著真實重量的實體。
它們被他從那個破碎的世界裡,帶了回來。
賀安的腦海中,那本黑色的《無名之書》,也在這時悄然浮現,自動翻開了新的一頁。
璀璨的、由無數黑色光粒構成的文字,在書頁上緩緩流淌,形成了一份專屬於他的“結算報告”。
【認知副本一:沉默診所已通關】
【通關評價:完美(你不僅摧毀了副本的支柱,更觸及了規則的本質)】
【扮演結算:】
【核心角色‘賀安’,扮演完成度已達90%。你的自我認知已高度穩固,精神韌性大幅提升。】
【能力固化:】
【陰影匿行(已固化):每日可使用一次,在陰影中進行短時間潛行,大幅降低自身存在感。】
【精神壁壘(已固化):被動能力。對大部分精神汙染及恐懼判定,擁有豁免抗性。】
【看門人的直覺(已固化):可模糊感知到附近的‘異常物品’或‘關鍵線索’。】
【意誌烙印(已固化):可將自身意誌短暫烙印在無主物品或精神脆弱的生物上,使其短時間內為你所用。】
【規則的漏洞(已固化):在麵對新的規則時,有一定機率,直接看穿其背後隱藏的‘漏洞’或‘陷阱’。】
【副本獎勵:】
【1、已解鎖新的可扮演角色:‘無麵院長’。】
【2、副本核心道具已實體化,可帶出副本。】
賀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行新解鎖的角色上。
【無麵院長】:他是封閉世界的仲裁者,是謊言的最終審判。他製定規則,淨化殘次。扮演他,你將手握絕對秩序的權柄,也將成為自身審判的囚徒。
這是一個上限極高,但限製也同樣恐怖的角色。
賀安將注意力從《無名之書》上移開,重新落回手中的三件實體道具上。
他開啟那個黑色的木盒,那張畫著殘缺地圖的羊皮紙,正靜靜地躺在裡麵。
賀安將羊皮紙攤開在工作台上,又將十字架和銀鑰匙放在旁邊。
藉著檯燈的光,他開始仔細研究這些“遺產”。
他首先拿起了那枚銀質十字架。在工作燈下,他纔看清,十字架的背麵,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徽記。
那是一個由羽毛筆和羊皮卷交叉組成的圖案。
賀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徽記,他認識。
這是他父母所屬的那個國際性古籍保護與研究協會——“書吏會”的內部徽記!
這個十字架,屬於一個“書吏會”的成員!
一個和他父母一樣的考古學者,也曾被捲入了這個瘋狂的深淵遊戲,並且,死在了那座沉默診所裡。
賀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將目光轉向那張殘缺的羊皮紙地圖。
地圖的材質,做工,以及上麵繪製線條的風格,都帶著濃鬱的中世紀晚期特征。這更像是一件真正的古董,而非遊戲道具。
而地圖上那個用虛線畫出的、代表隱藏房間的眼睛符號……
賀安的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工作室的書架前,從最下麵一排,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紙包裹的家庭相簿。
他快速地翻閱著,最終,停在了其中一頁。
那是一張他父母在一次埃及考古現場的合影。照片的背景裡,是一麵被髮掘出的、殘破的石壁,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象形文字。
而在那些文字的中央,一個幾乎被風化磨平的巨大眼睛符號,依稀可見。
和羊皮紙地圖上的那個,如出一轍。
深淵遊戲,沉默診所,父母的失蹤,古老的考古遺蹟……
無數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了起來。
賀安感覺自己彷彿抓住了一條冰冷的、通往深淵的鎖鏈。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一陣極其輕微的、水滴落下的聲音,突兀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賀安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循著聲音望去,聲音的來源,是工作室的角落,一個用來清洗修複工具的水槽。
水龍頭,冇有關緊,正一滴一滴地向下漏著水。
很正常的景象。
但賀安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那滴落的,不是水。
而是粘稠的、溫熱的、帶著一股甜膩腥氣的……血。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
幻覺消失了。
水滴,還是水滴。
但那股深植於靈魂的寒意,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深淵,已經凝視過你。它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烙印。
“嗡——”
就在此時,被他隨手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自己亮了。
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新訊息,自動彈了出來。
訊息的內容,隻有一個單詞。
【歡迎回來,閱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