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擊聲,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瘋人院的、固執的節奏感。
賀安的身體,在僵硬了一秒後,緩緩放鬆下來。
他冇有立刻過去,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精神壁壘”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試圖鑽入腦海的恐懼和驚慌,徹底隔絕在外。他的理智,此刻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冷靜地分析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廣播的任務,是清理手術室。
他已經完成了。
這個突兀的敲擊聲,不在任務範圍之內。
這是一個變數。一個可能帶來巨大風險,也可能帶來巨大機遇的變數。
賀安的目光,落在了那排冰冷的金屬冷凍櫃上。
一共十個櫃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分彆用黑色的油漆標註著1到10的編號。
那聲音,似乎是從中間的某個櫃子裡傳出來的。
賀安邁開腳步,無聲地走了過去。
他的皮鞋踩在剛剛被清洗乾淨、還帶著一絲濕氣的地板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停在了那排冷凍櫃前,側耳傾聽,試圖更精準地定位聲音的來源。
“叩……叩……叩……”
是7號櫃。
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賀安的目光落在了7號櫃那緊閉的櫃門上。每一個櫃門上,都有一個獨立的圓形鎖孔,和一個U型的金屬拉環。
裡麵是什麼?
一個倖存的玩家?
一個被護士們遺忘的“治療”物件?
還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賀安的腦海中,閃過了自己醒來時,胸口那個7號的病患編號。
7號。
這會是一種巧合嗎?
他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目光在十幾把功能各異的鑰匙上掃過。
屬於“看門人”的記憶告訴他,這些冷凍櫃的鎖,是統一的。隻需要一把總鑰匙,就能開啟所有的櫃子。
他找到了那把鑰匙。
鑰匙的頂端,刻著一個骷髏的形狀。
賀安握著鑰匙,卻冇有立刻行動。
他看了一眼手術室敞開的大門,又看了一眼牆上那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一切的鐵皮喇叭。
開啟它,很可能會觸發未知的規則,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不開啟……
賀安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觸碰到了那枚小巧的銀質十字架,和那把更加神秘的、鳶尾花形狀的銀鑰匙。
直覺告訴他,這個副本裡隱藏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多。而資訊,是活下去的唯一資本。
他不再猶豫。
富貴險中求。
賀安將骷髏鑰匙,緩緩地、堅定地插入了7號櫃的鎖孔。
“哢嚓。”
一聲輕微的、金屬機括咬合的脆響,在死寂的手術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鎖,開了。
櫃子裡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賀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握住冰冷的U型拉環,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向外一拉。
“吱嘎——”
金屬托盤在生鏽的軌道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被他平穩地抽了出來。
冇有預想中的怪物撲出,也冇有致命的毒氣噴射。
托盤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最多不過三十歲,但臉上卻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深刻的皺紋和疲憊。他的嘴脣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最讓賀安瞳孔收縮的,是男人身上穿著的製服。
那是一套深藍色的、已經洗得發白、並且佈滿了破洞和汙漬的……看門人製服。
是他的“前任”。
那個在日記裡,留下了血淋淋警告的男人。
他冇死。
他竟然還活著!
男人似乎已經耗儘了所有的力氣,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在賀安的身上聚焦了很久,當他看清賀安身上那套嶄新的製服時,他的眼中,竟然閃過了一絲……解脫?
“你……”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瞭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
“終於……來了……”
賀安冇有說話,隻是蹲下身,平靜地注視著他。
“鐘……鐘是騙人的……”男人急促地喘息著,似乎想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傳遞出最重要的資訊,“迴圈……不是一天……一個迴圈……是……是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賀安的腦中,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想起了自己剛甦醒時,牆上那個瘋狂倒轉,然後開始一小時倒計時的落地鐘。
那個鐘,代表的不是“治療”開始的時間。
它代表的,是一個完整的、濃縮了白天與黑夜的……小迴圈。
他們經曆的所謂“一夜”和“一晝”,加起來,可能還不到現實世界的兩個小時!
“4號……”男人咳出了一口暗紅色的血,眼神開始渙散,“他是‘錨點’……每一次迴圈……他都會……失控……但他也……是‘鑰匙’……”
“鑰匙?”賀安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對……鑰匙……”男人似乎因為賀安的迴應而精神一振,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一隻枯瘦得隻剩下骨頭的手,顫抖著,指向了賀安製服的內兜。
那個位置,正是賀安存放銀十字架和鳶尾花鑰匙的地方。
“盒子……”
“在……在他……身上……4號……身上……”
男人說出這幾個字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頭顱一歪,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死了?
不。
賀安清晰地看到,男人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透明。
就像是一張被浸入水中的、用墨水畫成的人像,線條和色彩正在飛快地暈開,消散。
幾秒鐘之內,那個曾經活生生的“前任看門人”,連同他身上那套破舊的製服,就這麼憑空化作了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了冰冷的金屬托盤上。
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彷彿他從來冇有存在過。
賀安蹲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他緩緩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冰冷的、空無一物的托盤。
這不是死亡。
這是……被規則抹除。
因為他這個“繼任者”的出現,前任的使命已經結束,所以,他就被這個副本,徹底“回收”了。
賀安站起身,麵無表情地將空托盤推回了櫃子裡。
“砰。”
櫃門合上,手術室再次恢複了死寂。
但賀安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小時就是一個迴圈。
4號玩家既是誘餌,也是鑰匙。
他身上,藏著一個用鳶尾花銀鑰匙才能開啟的“盒子”。
賀安的思緒,瞬間回到了那個瘋癲的4號玩家身上。他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雜物間的窗外,那傢夥從樓上跳了下去,摔死在了後巷的垃圾堆裡。
屍體,應該還在那裡。
就在賀安的大腦飛速運轉,規劃著接下來的行動時,一股熟悉的震動感,從他腦海深處的《無名之書》上傳來。
【隱藏資訊觸發:迴圈的真相。】
【你觸及了副本的核心規則,你的行為獲得了‘世界’的關注。】
【診所看門人,扮演完成度提升至40%!】
【解鎖新能力:看門人的直覺。你可以模糊地感知到附近存在的‘異常物品’或‘關鍵線索’。】
新的能力!
而且是探尋秘密的神技!
賀安的眼神一凝,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發動了這項新能力。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不同了。
空氣中那些無形的、混亂的低語和惡意,都被過濾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光點”。
一個,在他自己的內兜裡,那是鳶尾花鑰匙和十字架項鍊。
另一個,在手術室的牆角,那個他剛剛清理過的焚化爐投料口深處。
還有第三個……
賀安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手術室外,那個方向,正是通往診所後巷的方向。
那裡,有一個比其他所有光點都要明亮、都要強烈的……金色光點!
那個“盒子”,就在4號玩家的屍體上!
賀安不再有絲毫猶豫,他轉身,快步走出了手術室。
他必須在下一個迴圈開始前,拿到那個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