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聲音,像是一滴乾淨的水,滴入了這潭充滿了腐臭與瘋狂的泥沼。
賀安坐在床沿,冇有動。
他的目光,穿過房間裡昏暗的光線,落在那扇不停傳來敲門聲的厚重木門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湖水。
他剛剛纔看過前任看門人的日記,那血淋淋的最後一句話,還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
【不要開門,不要迴應任何人,尤其是在白天。】
緊接著,《無名之書》便更新了第九條規則。
【九:看門人是夜晚的影子。在白晝的監牢裡,保持絕對的沉默。不要迴應任何聲音,不要理會任何敲門聲,無論門外是誰,或者……是什麼。】
這過於巧合的銜接,本身就是一個最明確的警告。
門外的,不是人。
那是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考驗他是否能遵守“白晝規則”的陷阱。
賀安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他隻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融入了陰影的雕塑。
“咚,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輕柔,執著。
“求求你了……開開門好嗎?”門外的女孩帶著哭腔,聲音聽起來更加惹人憐愛,“我……我好像受傷了,腳腕在流血……我好害怕……”
那聲音裡蘊含的情感是如此真實,足以讓任何一個心存善唸的人瞬間動搖。
但賀安的心神,被“精神壁壘”牢牢地守護著。
這些情緒的感染力,在撞上他堅固的理智屏障時,就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悄無聲息地碎裂,消失。
他隻是一個看門人。
他的職責,是在夜晚維護秩序。
在白天,他的職責,就是不存在。
見賀安遲遲冇有迴應,門外的聲音停頓了幾秒。
當它再次響起時,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單純的柔弱,而是多了一絲急切。
“喂!我知道你在裡麵!我也是玩家!我們是一起被抓進來的!我們應該合作,一起想辦法逃出去!”
這個聲音開始嘗試建立“玩家”的統一戰線。
賀安依舊不為所動,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在這個副本裡,所謂的“同伴”,往往比怪物更危險。那個被他用人體模型換掉的4號玩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又是長久的沉默。
走廊裡,隻有那慘白的日光,在無聲地移動。
突然,門外的聲音,第三次變了。
這一次,它變得冰冷,尖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賀安無比熟悉的聲音,來自牆上的鐵皮喇叭。
“看門人,立刻開門。”
“院長有新的指令。”
模仿廣播的指令,試圖用更高階的“規則”來覆蓋眼前的規則。
賀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東西,越來越有意思了。
但他仍然像一塊石頭,沉默,堅硬。
三次試探,全部失敗。
門外那個“東西”的耐心,似乎終於被耗儘了。
“咚!咚!咚!咚!”
輕柔的敲門聲,瞬間變成了狂暴的撞擊。那扇厚重的木門,在巨力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小房間都在隨之震動。
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地落下。
賀安依舊坐著,穩如泰山。
他隻是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那扇在狂暴攻擊下,已經開始出現裂紋的門。
“刺啦——”
撞擊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尖銳物體刮擦木頭的聲音。
那是利爪。
賀安清晰地看到,一道道深深的爪痕,從門外透了進來,木屑從門縫中向內飛濺。
它想把門拆了。
然而,這扇專門用來囚禁看門人的門,顯然比想象中更加堅固。
那瘋狂的抓撓聲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最終也隻能在門上留下一片狼藉,卻無法將其破壞。
突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狂暴的撞擊,尖銳的抓撓,都戛然而止。
走廊裡,再次恢複了那種詭異的、屬於白晝的死寂。
彷彿門外的“東西”,已經放棄,離開了。
但賀安的神經,卻在這一刻,繃得更緊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致命。
他冇有放鬆警惕,依舊死死地盯著那扇傷痕累累的門。
一分鐘,兩分鐘……
就在賀安以為這漫長的考驗終於要結束時。
“哢噠。”
一個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響,從鎖孔的位置傳了進來。
賀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麵,試圖用鑰匙開門!
他清楚地記得,前任看門人的日記裡提到,時間是錯亂的。而他手裡的這把黑色鐵鑰匙,是護士剛剛給他的。
門外的“東西”,是從哪裡弄來的鑰匙?
是另一個“看門人”的?還是,它能憑空製造一把?
“哢嚓,哢嚓……”
鑰匙在鎖芯裡緩慢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賀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這是他進入這個副本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局勢正在脫離自己的掌控。
如果門被開啟,他將不得不麵對那個未知的、善於偽裝的恐怖怪物。
在白天,在不屬於他的領域裡。
“哢!”
鎖芯,似乎被完全轉動了。
緊接著,那扇門的黃銅把手,開始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緩慢到極致的速度,緩緩向下轉動。
一點,一點。
門,即將被開啟。
賀安已經從床上站了起來,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他死死盯著那扇即將開啟的門,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所有可能的應對方案。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當——!”
一聲悠長、沉悶的鐘鳴,從診所大廳的方向遙遙傳來,穿透了層層牆壁,迴盪在整座建築裡。
黃昏的鐘聲。
夜班,要開始了。
在鐘聲響起的瞬間,門把手那緩慢的轉動,戛然而止。
那股附著在門上的、冰冷而惡意的氣息,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門把手“啪”的一聲,彈回了原位。
門外,再次恢複了絕對的寂靜。
賀安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他走上前,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地聽了片刻。
外麵,什麼都冇有。
那東西,走了。
他賭贏了,他靠著絕對的沉默,撐過了這致命的白晝。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股熟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震動感再次傳來。
《無名之書》,光芒大作。
【成功規避‘白晝的低語’,完美執行第九條守則。】
【你對角色的理解,已達到新的深度。】
【診所看門人,扮演完成度提升至35%!】
【解鎖新資訊:白晝的囚徒】
一行新的字跡,在書頁上緩緩浮現。
【資訊:白晝的造物,無法在黑夜中存在。黃昏的鐘聲,是它們的喪鐘。反之亦然。】
賀安看著這條資訊,若有所思。
白晝與黑夜,是兩條絕對無法交彙的平行線。
就在這時,“滋啦”一聲,牆上的鐵皮喇叭,被準時啟用了。
“夜班,開始。”
“請看門人立刻開始工作。”
“將今天‘治療’後產生的所有廢棄物,清理乾淨。尤其是……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