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門之後------------------------------------------，跟摻了水的血似的，地上薄薄鋪了一層。。——不是推演，是更底下的那種直覺——門裡頭那東西正一個一個瞅他們。從左往右。趙坤、張磊、他、身後的蘇晚。那眼光落身上，麵板會起一層雞皮疙瘩，跟冰涼的手指頭劃過去一樣。。，又亮了。跟眨眼似的。“它在數人頭。”趙坤的聲音從最前頭傳過來，壓得賊低，“跟衣櫃外頭那個一樣。”。那東西乾啥都有規律——停多久、先看誰後看誰、紅光一暗一亮那節奏——跟衣櫃外那隻紅眼一模一樣。他想起衣櫃外那東西。它繞著櫃子轉圈，每轉一圈就在正前方停一下，確認櫃子裡有幾個人。現在這眼光，給他的感覺完全一樣。乾啥都有章法。這說明那東西不是亂來的，它在按規矩辦事。隻要是規矩，就有空子鑽。“它跟衣櫃外頭那個，是一個東西不？”張磊的聲音從林默後頭傳來，牙還在打戰，可好歹能說囫圇話了。“說不好。”林默說，“可乾事的法子一樣。溫度變的節奏也——”。。。潮乎乎的，黏答答的，跟光腳踩木地板似的。腳步聲從門裡深處傳過來，越走越近門口。紅光跟著腳步聲越來越亮，像有啥東西正從屋子深處往門口走。。。，那隻血紅色的眼睛貼上來。
跟衣櫃外頭一模一樣。豎瞳孔，慢慢縮，一個接一個掃過道道裡四個人。
趙坤身上的肉明顯繃緊了——林默能看見他後脖梗子的青筋在紅光底下鼓起來。張磊氣都不敢喘了。蘇晚紋絲不動，可她重心已經換到前腳掌上了，隨時能彈出去。
林默冇動。
他把呼吸弄得又長又勻。一怕就出破綻。姐的聲音自動在腦子裡響。他盯著門縫裡那隻紅眼，等著。
等它數完。等它下一步乾啥。
推演係統在腦子裡微微發燙——不是他自己開的，是底下在感應啥，跟引擎熄了火還剩點熱乎氣兒似的。不夠來一次完整推演，可也能抓到些模糊信兒。
紅眼挨個掃完四個人。然後，門縫裡的光一下滅了。
不是門關上。是門裡那紅光冇了。換成一種灰濛濛的、跟陰天傍晚似的光。
腳步聲又響了。
這回是往遠走。從門口往屋子深處退。一步。兩步。三步。然後冇聲了。
又悶住了。
“它走了？”張磊那聲都快哭了。
“要不就是退到更裡頭了。”林默說。
趙坤回過頭，紅光照不著的地方，他臉上啥表情看不清，可聲音裡那繃著的勁兒比剛纔都重：“它在請咱們進去。”
悶了好幾秒。林默聽見自己心跳。穩的。一分鐘六十來下——姐教的本事，讓心跳在要緊時候慢下來，冷靜盤算的時間能多一會兒。
“背板回不去了。”蘇晚頭一回開口。聲音比她長相老成，帶著經過事兒的穩當勁兒，“衣櫃裡那東西還在外頭。”
趙坤點了下頭，完了纔想起來黑咕隆咚誰也看不著，改用聲應：“衣櫃外那東西冇進來。說明這條道它進不來，要不就是——規矩不讓。”
“規矩的邊界。”林默說。
他想起點事兒來。頭一條規矩：“午夜12點後，彆搭理門外任何敲門聲。”那東西是從門外進來的。第二條：“客廳燈得一直亮著。要是滅了，趕緊躲進衣櫃，一點聲不許出。”衣櫃外那東西是燈滅了以後出來的。每條規矩都對著一隻東西，或者說那東西的一種行動。
要真是這樣，那這紅門裡頭的東西，對的是哪條規矩？
第三條。彆碰臥室那個紅娃娃，也彆跟它對視。
規矩明明白白寫著“臥室”。他們現在還在客廳這一片，背板後頭這道，通的應該是公寓另一塊地方。要那東西是按地兒分的，紅門裡那屋——
紅色娃娃。
林默眼光落在那扇門上。紅門。紅眼。紅光。
“這扇門後頭，是臥室。”他說。
趙坤轉過頭，紅光照亮他半張臉。那表情從繃著變成了一種賊尖的專注。“你咋知道？”
“第三條規矩。”林默說，“彆碰臥室那個紅娃娃，也彆跟它對視。紅門，紅眼，紅光。跟‘紅色娃娃’對上了。咱們在客廳碰上的那東西是黑的——門外頭黑影，衣櫃外那紅眼是黑裡出來的，可它身子咱們冇瞅清。這紅光是頭一回出現。”
他停了一下。
“每條規矩，對一個單獨的東西，要不就是同一個東西的單獨狀態。頭一條對門外黑影。第二條對衣櫃外紅眼。第三條——對這扇門裡的東西。”
“那第四條呢？”蘇晚問。
“淩晨三點的早飯。”林默說，“時辰還冇到。”
趙坤看著林默，眼神裡那掂量的勁兒更重了。“推演者。”他又唸叨了一遍這詞兒，跟確認啥似的，“你以前經過規則副本？”
“冇。”
“那你剛纔那一通分析——”
“瞅出來的。”林默說，“規矩寫牆上。那東西咋乾事寫在它行動裡。看就行了。”
趙坤下巴頦繃了一下，又鬆開了。那表情更複雜了。跟瞅見一個賭鬼抓了皇家同花順，結果人說是頭回打牌——不信，可又不能不信。
“門裡那東西等咱們進去。”蘇晚把話拽回來，“進不進？”
“不進。”張磊立馬接話，“打死不進。它在等咱們，進去不是送死？”
“衣櫃外那東西也在等。”趙坤冷冰冰地說，“等咱們出去。”
張磊不吱聲了。
林默閉上眼，自己把推演給開了。
畫麵浮出來。
不是整裝的預知。精神頭讓前四回耗了大半，太陽穴那股脹勁兒一開推演更厲害了。畫麵碎糟糟的，一段一段的。
他“瞅見”自己推開門。紅光照亮整間屋——一間臥室。床正中間，放著那個半人高的紅娃娃。跟客廳牆角看見的那個一樣。碎花裙子，黑釦子眼睛。
娃娃臉正對著門。
對著他。
推演畫麵到這兒斷了一下，又跳到另一段：他在屋裡走，紅光跟著他動——不是亂動，是聚光。紅光跟舞檯燈似的打他身上。娃娃那眼睛——那倆黑釦子——在轉。
又斷了。
最末一段畫麵：他伸手，不是去碰娃娃，是去拿床邊一個東西。一本日記本，皮子上有燒過的印子。他手碰著日記本的當口，娃娃眼睛不轉了。黑釦子上映出他的臉。
不是攻擊。是認人。娃娃在看他夠不夠格碰那本日記。
畫麵冇了。
林默睜開眼，太陽穴從脹變成疼。他按住額角。
“瞅見啥了？”趙坤問。
“臥室。娃娃在床上。日記本。”林默簡短說了說，“娃娃眼睛會盯進屋的人。可它冇立馬動手。它在看。”
“日記本裡寫的啥？”
“冇瞅清。推演精神頭不夠了。”
趙坤悶住了。蘇晚也悶住了。張磊張了張嘴，冇出音兒。
蘇晚的眼光從趙坤臉上挪到林默臉上。剛纔趙坤說“它記住你了”的時候，她聽見了。一個字冇落。
“我去。”她說。
林默看她。
“我冇推演係統。”她說，“要那東西真能‘記住’推演的人，你進去比誰都險。趙坤是老手，他壓陣。張磊——”她瞅了一眼癱坐著的張磊，“他這會兒進去就是白給。”
她口氣一點波瀾冇有，跟唸作戰安排似的。
“你叫啥？”林默問。
她瞅了他一眼。“蘇晚。”
“蘇晚。”林默重複一遍，把這名兒記下了，“日記本在床邊地上。皮子上有燒過的印子。拿的時候彆碰著娃娃。”
“收到。”
林默聽這倆字，心裡頭有塊懸著的東西落了地。他不知道那是啥。可他記住了這聲兒。
蘇晚站起身，那利索勁兒跟貓從趴著換到走路一樣。她走到門邊，冇磨嘰，伸手就把門推開了。
紅光一下大盛。
臥室整個亮在四個人眼前。老木頭床，碎花床單，床頭櫃上擱一盞滅了的油燈。紅娃娃坐在床正當中，麵朝門口。它比在客廳牆角那會兒瞅著更大，更像個七八歲孩子的大小。碎花裙子上每朵花都清清楚楚，針腳細細的，跟手縫的一樣。它那眼睛——那倆黑釦子——在紅光底下反出微微的光點。
蘇晚走進屋裡。
紅光立馬聚她身上。不是整間屋的光線變，是光自己換了方向，跟舞檯燈追著台子上獨一個演員似的。娃娃眼睛冇動。黑釦子上那光點也冇變。
蘇晚步子賊穩。她繞過床尾，從不挨著娃娃的那一邊往床頭靠。她眼光一直鎖著娃娃的臉，可不是對視——她看的是娃娃眉心，黑釦子眼睛往上兩指的地方。她在用她的法子躲開“對視”這條規矩。
林默一下明白了，她對規矩的琢磨比他想的還深。不是紙上談兵，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
蘇晚走到床邊。日記本就擱她腳邊——巴掌大的小本子，黑皮子，四邊燒焦了一圈。她蹲下，眼光冇離娃娃，右手穩穩摸到了日記本。
手指碰著皮子那一瞬間。
娃娃那黑釦子眼睛轉了一下。
不是真轉。是光點動了——黑釦子上反的那紅光，從蘇晚那邊轉到了門口。轉到了林默身上。
它在看他。
不是看蘇晚——是看他。
林默太陽穴猛地一疼。推演係統冇等他開，自己動了。畫麵硬塞進他腦子裡——不是預知，是往回倒。他“瞅見”自己之前三回推演的畫麵，一幀一幀過。每一回推演最末了，那隻紅眼都會轉到畫麵外的他。頭一回。第二回。第三回。
三回推演。三回連線。
趙坤說的每一個字這會兒全坐實了。
不是嚇唬人。不是老手唬新手。是推演的人必須付的賬。
“它記住你了。”
紅門裡頭，娃娃那黑釦子眼睛盯著林默。它冇動。碎花裙子安安靜靜垂著。黑釦子上映出他的臉。
然後，它眨了一下眼。
不是釦子轉。是真真兒的、上下眼皮合上再張開的動作。碎花裙子上浮出眼皮的樣兒——先前根本看不出來那兒藏著能閉合的件兒。
蘇晚拿著日記本退出屋，從頭到尾冇十秒。紅門在她身後冇聲兒地關上了。紅光冇了，道道又黑下來。
蘇晚把日記本往林默那方向遞。“它在看你。”她說，“不是看我。是看你。”
“我曉得。”林默接過日記本，手指碰著燒焦的皮子時，推演係統微微發熱。不是自己推演，是底下在感應啥——這本日記裡記的東西，跟那東西最深的執念連著。皮子正中間，燒得最狠的地方，隱隱約約能瞅見倆字。不是印的，是手寫的。
“秀蓮。”
蘇晚眼光落在那名兒上，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女人名兒。”趙坤也瞅見了，“前頭房主？”
林默冇吱聲。他翻開第一篇。紙黃了，邊兒脆了，字跡潦草可使勁賊深，跟寫的人拿寫字這動作壓著什麼翻江倒海的情緒似的。
頭一行字寫著——
“他們說我腦子裡有東西。”
林默手指頭停在那行字上。
他想起瘦高個被拽走前喊的那句話。“他們在我腦子裡——有東西在我腦子裡——拿出去——”
不是碰巧。瘦高個不是頭一個喊出這話的人。日記本的主子也是。興許還有好些人。
道道深處，那扇紅門關著。門裡頭冇聲。可林默知道，那娃娃還在門後頭。它黑釦子眼睛裡映過他的臉。它記住他了。
離淩晨三點還有多久，他不知道。可日記本的頁數有數。時辰也有數。
日記本還有下一篇。他低下頭，翻開了第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