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欽天監------------------------------------------,昭寧就醒了。,她一夜冇睡。——“永安十七年三月廿一,天諭示”。,那道要她命的天諭,今天就會出來。,看見她坐在桌前翻書,嚇了一跳。“公主,您這是一夜冇睡?”“睡不著。”昭寧合上書,站起來,“茶禮備好了嗎?”“備好了。”方嬤嬤指了指桌上的錦盒,“上好的大紅袍,老奴托禦膳房的小路子弄來的,花了不少銀子。”,茶葉條索緊結,色澤烏潤,確實是好東西。“走吧。”“現在?”方嬤嬤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欽天監還冇開門呢。”“就是要趕在開門之前去。”,揣進袖子裡。——,離太廟不遠。昭寧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硃紅色的大門還關著。
她在門口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才從裡麵開啟。
一個穿青灰色袍子的小吏探出頭來,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趕緊行禮。
“永寧公主?您怎麼來了?”
“找周大人有點事。”昭寧笑得溫溫柔柔的,“他起了嗎?”
小吏麵露難色:“大人剛起,正在用早膳……”
“那我等著。”
她說完就往裡走,小吏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隻能跟在後麵小跑。
“公主,您稍等,容小的去通報一聲——”
“不用通報。”昭寧頭也不回,“我又不是外人。”
她走過前院,穿過一道月亮門,直接進了欽天監的正堂。
正堂很大,四麵牆上掛滿了星圖,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攤著幾卷泛黃的典籍。
昭寧的目光掃過那些典籍,腳步慢了一瞬。
那些典籍和她從欽天監借走的《天諭錄》不一樣——封麵冇有書名,隻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陣法。
她多看了兩眼,但冇有停下來。
“周大人。”她站在正堂門口,朝裡麵喊了一聲。
裡間的門簾掀開了,周庸穿著一身便服走出來,嘴裡還嚼著半個饅頭。
看見昭寧,他整個人僵住了,饅頭差點掉地上。
“永……永寧公主?”他趕緊把饅頭塞進袖子裡,匆匆行禮,“您怎麼來了?”
“來還東西。”昭寧從袖子裡掏出那塊銅令牌,遞過去,“昨天及笄禮上不小心順走的,今天特意來還。”
周庸接過令牌,臉色變了幾變。
這塊令牌是他隨身攜帶的,什麼時候被順走的他都不知道。
“公主好身手。”他乾笑了一聲。
“周大人過獎。”昭寧在椅子上坐下來,“其實還令牌是順便,主要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周大人。”
周庸的嘴角抽了一下:“公主請講。”
“第一件事。”昭寧豎起一根手指,“天諭是誰寫的?”
周庸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公主,”他壓低聲音,額頭上開始冒汗,“這話可不能亂問。”
“為什麼不能?”昭寧歪著頭看他,“天諭是天的意誌,對吧?那天的意誌是誰傳達的?怎麼傳達的?總得有個具體的人寫下來吧?”
周庸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是……是欽天監觀測天象,推演氣運,然後由監正執筆寫成。”
“哦。”昭寧點點頭,“那就是周大人寫的?”
“不不不。”周庸連連擺手,袖子都在抖,“下官隻是執筆,內容是上天的旨意——”
“那周大人怎麼知道上天的旨意是什麼?”昭寧打斷他,“靠推演?推演錯了怎麼辦?”
周庸被問住了,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昭寧笑了笑:“開個玩笑,周大人彆緊張。第二件事。”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些星圖。
“昨天在及笄禮上,周大人說我的氣運有異象。我想知道,是什麼異象?”
周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個……下官還在推演。”
“推演了整整一天,還冇推出來?”
“公主有所不知,天象變化萬千,需要反覆驗證——”
“那周大人當時為什麼要在及笄禮上說?”昭寧轉過身,看著他,“既然還冇推演清楚,就當衆宣佈我的氣運有異象。萬一推演錯了呢?我的名聲怎麼辦?”
周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昭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個人不是不知道天諭有問題,他是不敢知道。
他是欽天監監正,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係在這個位置上。
天諭是真是假對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裝作它是真的。
“第三件事。”昭寧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周大人喜歡喝茶?”
周庸愣了一下:“是……下官確實好這口。”
昭寧朝門外喊了一聲,方嬤嬤捧著錦盒走進來。
“一點心意。”昭寧把錦盒推過去,“福建的大紅袍,周大人嚐嚐。”
周庸看著那個錦盒,冇有伸手。
“公主,”他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您到底想說什麼?”
昭寧看著他,忽然不笑了。
“周大人,”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昨天那個異象,您最好再推演推演。推錯了,您全家都得陪葬。”
周庸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點翻倒。
他聽懂了。
這是威脅。
不是警告,是**裸的威脅。
“公主,”周庸的嗓子發緊,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天諭的事……不是下官能決定的。”
“我知道。”昭寧點點頭,“可字是您寫的。”
周庸沉默了。整個正堂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星圖被風吹動的聲音。
昭寧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周大人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周大人。”她指著牆上的一幅星圖,“那幅圖畫錯了。紫微星的位置不對,偏了三分。”
周庸愣住了。
“公主懂星象?”
“不懂。”昭寧笑了笑,“我覺得,欽天監的人應該比我懂纔對。”
她轉身走了,留下週庸一個人站在正堂裡,盯著那幅星圖發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
回永寧殿的路上,方嬤嬤忍不住開口。
“公主,您剛纔跟周大人說的那些話……會不會太過了?”
“過了?”昭寧腳步不停,“嬤嬤覺得哪裡過了?”
“您威脅他……”
“我冇有威脅他。”昭寧的聲音很平靜,“我隻是提醒他。天諭是他寫的,他得對自己的字負責。”
方嬤嬤還想說什麼,昭寧已經加快了腳步。
她心裡清楚,光靠威脅周庸是不夠的。
周庸隻是個執筆的,真正決定天諭內容的,是皇帝。
周庸就算把“衝撞紫微星”改成彆的,皇帝也會讓他改回來。
她今天去欽天監,本來就不是為了說服周庸。
她去,是為了讓他害怕。
一個害怕的人,會猶豫。一個猶豫的人,會出錯。
而她需要的,就是那個錯。
走到永寧殿門口的時候,昭寧忽然停住了。
殿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人。
穿明黃色常服,麵沉如水。
她的父皇。
“昭寧。”皇帝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她,“朕聽說,你去了欽天監?”
昭寧的心沉了一下,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
“是。”她走進去,規規矩矩行禮,“女兒去還周大人的令牌。”
“令牌?”皇帝看著她,“什麼令牌?”
“昨天及笄禮上,女兒不小心拿錯了周大人的東西。今天特意去還。”
皇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殿裡的空氣像凝固了。
“昭寧。”他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朕不管你最近在想什麼,但有一條,你得記住。”
“父皇請說。”
“天意不可違。”
昭寧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跟她說這句話。
母妃死的時候,嫡姐欺負她的時候,她被推進枯井的時候——都是這句話。
她忽然很想笑。但她忍住了。
“女兒記住了。”她乖巧地說。
皇帝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今天會有一道新的天諭。”他說,“跟你有關係。”
昭寧抬起頭,目光清澈:“什麼天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昭寧感覺像被石頭壓了一下,“記住,不管天諭說什麼,都是為你好。”
他走了。
昭寧站在原地,很久冇有動。
方嬤嬤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公主,陛下剛纔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跟您有關係?什麼叫為您好?”
昭寧冇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皇城東南角的方向。
欽天監的屋頂上,一麵黑色的旗幟升了起來。
那是天諭即將頒佈的訊號。
整個皇城都能看見。
“嬤嬤。”昭寧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在。”
“去把昭妍接過來。讓她今天就住在這兒,哪兒也彆去。”
方嬤嬤嘴唇哆嗦了一下,轉身就跑。
昭寧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麵黑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她在等。
等那道前世要了她命的天諭,這輩子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