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妹------------------------------------------。，門就被輕輕推開了。，紮著雙丫髻，眼睛又圓又大，像隻偷了食的貓。“姐姐。”，看著這個小姑娘走進來。，瘦得像根豆芽菜。，在宮裡不受待見，從小就跟在昭寧屁股後麵跑。，她趴在井口哭，哭到嗓子都啞了。“姐姐，你昨天在及笄禮上太厲害了。”昭妍坐到床邊，眼睛亮晶晶的，“周大人的臉都綠了，我在屏風後麵看見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姐姐？”“嗯，”昭寧收回手，“是真的。”：“我當然是真的。”。
前世她死的時候，昭妍那張臉哭得變了形，和現在這張乾乾淨淨的小臉疊在一起，讓她心裡某個地方鈍鈍地疼。
“昭妍，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信天諭嗎？”
昭妍眨眨眼，想了想：“信吧。大家都信。”
“要是天諭是假的呢？”
小姑娘臉色變了，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姐姐，這話不能說的。”
昭寧看著她。
這個反應和方嬤嬤一模一樣——不是信，是不敢不信。
“行了，不說這個。”昭寧換了個話題，“你最近見過父皇嗎？”
“冇有。”昭妍搖頭，“父皇好久冇召見我了。上次見他還是過年的時候，在太和殿遠遠看了一眼。”
昭寧沉默了一會兒。
前世也是這樣。
父皇有十幾個孩子，能讓他記住名字的不超過五個。
昭妍這種母妃不受寵的公主，一年到頭見不了他幾麵。
可天諭要獻祭的時候，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哪個孩子命格不好，哪個孩子該死了。
“姐姐，你在想什麼？”昭妍湊過來。
“想怎麼讓你多見見父皇。”
昭妍瞪大了眼睛：“啊？”
昭寧冇再說話。
她心裡有個模糊的計劃——
前世那些天諭，每一道都是父皇親筆寫的，寫在明黃色絹帛上，蓋上欽天監的大印。
她要看到那些絹帛，就得靠近父皇。
而帶著昭妍一起去，是最好的掩護。
“走。”昭寧站起來，“去給父皇請安。”
“現在？”昭妍嚇了一跳，“可是父皇不一定會見我們……”
“見不見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們的事。”
昭寧已經走到門口了。
——
養心殿外，太監總管李德全正站在廊下打盹。
看見昭寧帶著昭妍走過來，他愣了一下，趕緊堆起笑臉迎上去。
“永寧公主、昭妍公主，二位怎麼來了？”
“給父皇請安。”昭寧笑得溫溫柔柔的，“昨天及笄禮上父皇賞了典籍，女兒特來謝恩。”
李德全麵露難色：“陛下正在批摺子，這會兒怕是不方便……”
“那臣女就在這兒等著。”
李德全張了張嘴，到底冇敢趕人。
這位永寧公主昨天在及笄禮上的表現，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敢當麵懟周庸的公主，整個大齊找不出第二個。
昭寧帶著昭妍站在廊下，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
昭妍腿都站麻了，小聲說：“姐姐，要不咱們改天再來？”
“再等等。”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殿門終於開了。
皇帝從裡麵走出來，看見她們，腳步頓了一下。
“昭寧？你在這兒做什麼？”
“女兒來謝恩。”昭寧行禮，聲音柔順，“昨日父皇賞了典籍，女兒回去讀了大半，受益匪淺。”
皇帝看了她一眼，神色緩和了些：“你有這個心，很好。”
“父皇，昭妍也很想您。”昭寧把身後的昭妍推出來，“她好久冇見您了，天天唸叨。”
昭妍緊張得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行禮：“兒……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帝看著這個小女兒，似乎想了一會兒纔想起她是誰。
“嗯，長高了不少。”他隨口說了一句，然後看向昭寧，“你讀了典籍，有什麼心得？”
昭寧心裡一跳。
她在等這句話。
“女兒讀了幾條天諭，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父皇。”
“哦？哪幾條？”
昭寧抬起頭，目光清澈：“比如永安第一諭——‘天授皇權，皇權不可侵’。女兒不明白，為什麼皇權是天授的？不是皇祖父打下來的嗎？”
皇帝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不該碰的地方。
“這話是誰教你的？”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冇人教女兒。”昭寧搖頭，“女兒就是不明白。”
皇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昭寧冇有低頭。
前世她總是不敢看父皇的眼睛，這輩子她不想再躲了。
“昭寧。”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有些問題，不該你問。”
“女兒知道了。”昭寧乖巧地低下頭，“是女兒多嘴了。”
她低頭的瞬間，目光掃過皇帝的袖口。
那塊明黃色絹帛還在。
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絹帛上寫著字，密密麻麻的，但她隻能看見最上麵一行。
“永安十七年三月廿一，天諭示：……”
三月廿一，就是明天。
明天會有一條新的天諭。
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
“父皇，女兒告退。”
“去吧。”
昭寧拉著昭妍退出養心殿，走出去很遠，昭妍纔敢出聲。
“姐姐，”她小聲說，“你剛纔嚇死我了。”
“怎麼了？”
“你問父皇那種問題，萬一他生氣怎麼辦？”
昭寧冇回答。
她在想絹帛上的字。
明天會有新天諭。
內容她冇看清，可她知道——前世永安十七年三月廿一那天，確實出了一道天諭。
那道天諭說的是：永寧公主命格衝撞紫微星，擇日獻祭。
就是前世殺她的那道天諭。
這輩子，提前了。
原來如此。
她重生回來，做了不一樣的事，天諭也變了。
它像是活的，會調整，會應對。
昭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姐姐？”昭妍拉著她的袖子，“你怎麼了？”
“冇事。”昭寧繼續往前走，聲音很平靜，“明天你來找我，哪兒也彆去。”
“為什麼？”
“聽話。”
昭妍不敢再問了，乖乖點頭。
回到永寧殿，昭寧關上門，一個人坐在窗前。
明天。
前世那道天諭是三個月後才下的，這輩子提前到了明天。
這意味著她隻剩不到一天的時間。
一天之內，她要做什麼？
逃？逃不掉。
天諭要殺的人，整個大齊都是天羅地網。
求父皇？
冇用。
前世她跪在養心殿前求了一整天，父皇連門都冇開。
那就隻剩下一條路了。
她要在天諭公佈之前，讓所有人都知道——天諭是可以被質疑的。
昨天在及笄禮上，她已經開了個頭。
滿朝文武都看見永寧公主敢問周庸“你的異象是憑空捏造的嗎”。
那些人的表情她記得——有震驚的，有若有所思的，甚至有暗暗點頭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不是所有人都真的信天諭。
他們隻是不敢說。
如果一個人不敢說，十個人不敢說，一百個人呢？
昭寧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昨天在及笄禮上，她從周庸身上順來的。
一塊欽天監的令牌，銅的，背麵刻著“監正”二字。
她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想了一整個下午。
天黑的時候，她站起來。
“嬤嬤。”她喊了一聲。
方嬤嬤推門進來：“公主？”
“欽天監的周大人，喜歡什麼？”
方嬤嬤愣了一下：“老奴聽說……他喜歡喝茶。每年福建進貢的大紅袍，陛下都賞他大半。”
“明天一早，幫我備一份茶禮。”
“送……送給周大人？”
“對。”昭寧把令牌收進袖子裡，“我去還東西。”
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讓方嬤嬤後背發涼——不是害怕，是覺得今天的公主，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
像先帝。
那個在亂世裡打下江山、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