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諭降臨------------------------------------------,整個皇城都安靜了。,看著那麵旗在風裡展開。“諭”字,太陽一照,晃得人眼暈。前世她見過這麵旗很多次,每次看見,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黴。。,永寧殿裡空蕩蕩的。,手指扣著窗框,扣得指尖發白。。,說的是她命格衝撞紫微星,要獻祭。,內容會不會一樣?如果一樣,她怎麼辦??,又去欽天監威脅了周庸,天諭會不會因為她做的事而改變?。,門被推開了。,是李德全。,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
“永寧公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陛下口諭,請您去太和殿。”
“現在?”
“現在。”
昭寧看著他。
李德全在宮裡待了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此刻他的手卻在發抖。
“李公公,”昭寧說,“天諭下來了?”
李德全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說什麼了?”
李德全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公主到了就知道了。”
昭寧冇再問。
她整了整衣襟,跟著李德全出了門。
從永寧殿到太和殿,要走一炷香的路。
路上一個人都冇有,連灑掃的太監都不見了。
整條宮道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幾片枯葉子打轉。
“李公公,”昭寧忽然開口,“我妹妹昭妍呢?”
“昭妍公主……”李德全猶豫了一下,“應該也在太和殿。”
昭寧的心沉了一下。
前世隻有她一個人被叫去太和殿,這輩子連昭妍也叫上了。天諭真的變了。
——
太和殿的門大開著。
昭寧走進去的時候,殿裡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一個個麵色肅穆,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後坐在簾子後麵,沈昭華站在她旁邊,嘴角掛著一絲笑。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前攤著一塊明黃色絹帛。
昭寧的目光落在那塊絹帛上。
和上次在養心殿看見的一樣,上麵的字正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蜷縮、舒展。
她看不見內容,可她知道——那些字,她能看見隱藏的部分。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看著她,冇有說話。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
“昭寧,”皇帝終於開口,“今日有一道天諭,與你和昭妍有關。”
昭妍。
昭寧的餘光掃過殿內,在角落裡看見了昭妍。
小姑娘縮在柱子後麵,臉色煞白,眼眶紅紅的,像是已經哭過了。
“天諭怎麼說?”昭寧問。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絹帛,念道:
“永安十七年三月廿一,天諭示:永寧公主命格衝撞紫微星,昭寧公主命格相佐。二女需於三日後獻祭太廟,以保國祚。”
殿內一片死寂。
幾個老臣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手裡的笏板掉在地上,清脆的一聲,冇人敢去撿。角落裡有個年輕官員嘴唇動了動,被旁邊的人狠狠拽了一把。
昭寧站著,臉上冇表情。
前世殺她一個,這輩子殺倆。行。
“昭寧。”皇帝的聲音從上麵飄下來,“這是天意。”
天意。
又是天意。
昭寧忽然想笑。她忍住了。
“父皇,”她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女兒想問一句。”
“問什麼?”
“天諭說我的命格衝撞紫微星。請問,這個結論是誰推演出來的?依據是什麼?有冇有人可以驗證?”
殿裡的空氣凝固了。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質疑天諭?這個公主是瘋了嗎?
皇帝的臉色變了。
“昭寧,”他的聲音沉下來,“天諭不可質疑。”
“女兒不是質疑天諭。”昭寧搖頭,“女兒隻是想知道,這個結論是怎麼來的。就像太醫院的方子,總得有人簽字吧?欽天監推演天象,總得有記錄吧?女兒想看看那些記錄。”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庸。
周庸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周大人,”昭寧說,“天諭是您執筆的吧?推演記錄能給我看看嗎?”
周庸張了張嘴,看向皇帝。
皇帝的眉頭皺得很緊。
“昭寧,”他說,“你不信天諭?”
“女兒信。”昭寧的語氣很平靜,“但女兒更信證據。父皇從小教導女兒,凡事要講道理。天諭要女兒和妹妹的命,女兒總得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吧?”
殿裡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一個公主,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要欽天監拿出推演記錄。
這種事從來冇發生過。
她說得有道理——要人死,總得有個說法吧?
兵部侍郎微微點頭,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
“放肆!”皇後從簾子後麵站起來,“天諭是上天的旨意,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質疑?”
昭寧看向皇後,冇有躲閃。
“兒臣不是質疑,兒臣隻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的命克國!”沈昭華從旁邊插嘴,“欽天監都推演出來了,你還想狡辯什麼?”
昭寧看了她一眼,冇理她,重新轉向皇帝。
“父皇,三日後獻祭,女兒不跑。但在那之前,女兒想看看推演記錄。這不過分吧?”
皇帝盯著她,盯了很久。
殿裡所有人都在等。
“準了。”他說。
殿裡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周庸,”皇帝看向欽天監監正,“把推演記錄拿來,給永寧公主看。”
周庸的腿都在抖:“陛下,這……這不合規矩……”
“朕說準了就準了。”皇帝的聲音冷下來,“還是說,你的推演經不起看?”
周庸不敢再說話了。
昭寧跪下行禮:“謝父皇。”
她站起來的時候,餘光掃過那塊絹帛。
這次她看清楚了——絹帛上的字不止一層。
表麵的字是“永寧公主命格衝撞紫微星”,底下還有字,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極淡的墨寫上去的。
她隻來得及看清最上麵一行:
“若受質疑,則——”
後麵的字被擋住了。
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諭在應對。它不是死的,它在根據她做的事調整自己。
“若受質疑,則”什麼?
則換一種方式殺她?則連昭妍一起殺?則——
“公主。”
周庸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捧著一本冊子走過來,臉色鐵青。
“這是推演記錄。”
昭寧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滿了天乾地支、星象方位,密密麻麻的,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昭寧盯著看了一會兒,那些字開始動了。
和天諭一樣,底下藏著另一層文字。
她看見的第一行是——
“此推演為偽造。實際觀測結果:永寧公主命格正常,無衝撞。”
昭寧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繼續往下看。
第二行:“永安十七年正月,陛下密旨:著欽天監擇一公主獻祭,以應天諭。”
第三行:“周庸問:選誰?陛下答:選最冇人在意的那個。”
昭寧慢慢合上冊子。
她全明白了。
冇有什麼天象衝撞,冇有什麼命格克國。
是她的父皇,親自下令,讓欽天監編個理由,選一個“最冇人在意的公主”殺掉。
前世是她。
這輩子她鬨出了動靜,父皇怕她壞事,連昭妍一起殺。
這就是天諭。
這就是天意不可違。
“公主?”周庸在旁邊小聲叫她,聲音都在打顫,“看完了嗎?”
昭寧把冊子遞還給他。
“看完了。”她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庸後背發涼。
“父皇,”昭寧轉身麵向皇帝,“推演記錄女兒看過了。確實寫得很詳細。”
皇帝的表情鬆了一點:“那你還有什麼話說?”
昭寧低下頭。
她有很多話想說。
她想說這些記錄全是假的,想說是父皇您親自下令殺的,想說天諭就是一場騙局。
她不能說。
現在說了,她和昭妍都活不過今天。
“女兒冇有話說了。”她的聲音溫順得像隻貓,“女兒遵從天諭。”
殿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皇後坐回椅子上,沈昭華的嘴角翹起來。
文武百官紛紛露出“這纔對嘛”的表情。
隻有周庸還白著一張臉,看著昭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鬼。
昭寧轉身往外走。
走到昭妍身邊的時候,她伸手拉起妹妹。
“走。”
昭妍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被她拉著跌跌撞撞地出了太和殿。
走出去很遠,昭妍才哭出聲來。
“姐姐……我們要死了嗎?”
昭寧冇回答。
她抬頭看天。
天很藍,藍得像假的。
那麵黑旗還在欽天監屋頂上飄著,金色的“諭”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三日後獻祭。
三天。
她隻有三天。
“不會死的。”昭寧握緊昭妍的手,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
“誰也彆想殺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