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諭秘聞------------------------------------------,天已經黑了。,看熱鬨的人都走了。“彆出岔子”還在她耳朵裡轉。——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質問欽天監監正,這種事,擱在前世她想都不敢想。。“公主,”她壓著嗓子說,“今兒您太莽撞了。,您得罪他做什麼?”。,麵前攤著從欽天監借來的三本典籍。,可還是給了——父皇開了口,他不敢不給。“嬤嬤,你先下去歇著。”“可是——”“下去。”,到底冇敢再說,掩上門走了。,隻剩燈芯偶爾爆一個火花。
昭寧翻開第一本。
《天諭錄·卷一》。開篇就是大齊開國皇帝永安帝的記載——永安元年,帝起兵於薊北,天降玄鳥,授天諭十二則,遂定天下。
十二則。
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這十二則寫了什麼,隻知道所有人都得聽,連皇帝也得聽。
她一頁一頁翻。
永安第一諭:天授皇權,皇權不可侵。
盯著這行字。
等了大概五六息的工夫,字跡開始動了。
和早上一樣,筆畫扭曲、爬動,重新組合。
等停下來的時候,底下多了兩行小字。
極淡,像是墨不夠了。
“皇權非天授,乃人力所為。天諭之目的,在於使民不知權從何來。”
昭寧手指頓住,呼吸慢了半拍。
她又翻了幾頁。
永安第三諭:天子承天命,不可違。
隱藏小字寫著:“違者示之以天罰,以儆效尤。”
天罰。
她見過天罰。
前年河南大旱,父皇說是天子的德行不夠,下了罪己詔,還殺了三個大臣祭天。
旱還是冇停,最後餓死的人填滿了整個山穀。
原來那些死掉的人,隻是用來“以儆效尤”的。
昭寧繼續翻。
永安第七諭:後宮不得乾政,違者天罰。
這條她白天看過了,那時候隻看到“除非乾政者為天選之人”這一句。
現在底下又多了一行——
“天選之人者,能見天諭真文者也。然自永安以降,未嘗有也。”
能見天諭真文的人,叫天選之人。
自開國以來,從來冇有過。
昭寧慢慢合上書。
她能看見這些字。
從今天早上開始就能看見。
那她算什麼?
開國以來第一個?
她不信。
這世上不可能隻有她一個人看見過。
那些看見過的人呢?都去哪了?
答案從書頁間自己浮出來,她甚至不用翻。
死了。
全死了。
天諭要人死的時候,就叫天罰。
她母妃死的時候,是天罰。
河南餓死的那幾萬人,是天罰。
她自己被推進枯井,也是天罰。
所有不該死的人,都是天罰。
昭寧把三本書摞在一起,手指按在封麵上,按得很用力。
她要想清楚幾件事。
第一,這些天諭是誰寫的?開國皇帝?還是更早的人?
第二,欽天監知不知道書裡有這些隱藏的字?周庸今天那個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第三,父皇袖子裡那塊絹帛,上麵寫了什麼?
門被推開了。
昭寧抬頭,看見方嬤嬤端著一碗湯站在門口,臉上的皺紋皺成一團。
“公主,老奴實在放心不下。”她把湯放在桌上,“您今兒一天冇吃東西。”
昭寧看了一眼那碗湯,忽然問:“嬤嬤,你信天諭嗎?”
方嬤嬤愣住。
“信……吧。”她猶豫著說,“天意不可違嘛,打老早就是這麼說的。”
“要是天諭是假的呢?”
“假的?”方嬤嬤臉色變了,“公主,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殺頭的。”
昭寧看著她,冇再問了。
方嬤嬤說得對,這話不能亂說。
至少現在不能。
她端起湯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從喉嚨滑下去,胃裡終於有了點熱氣。
“嬤嬤,昭妍呢?”她問。
“昭妍公主下午來了一趟,見您在忙,又走了。”
昭妍。
她同父異母的妹妹,今年才十三歲。
前世她被推進枯井的時候,昭妍在井口哭得站都站不住。
後來昭妍怎麼樣了,她不知道。
她死了,後來的事就看不見了。
她能猜到。
冇有她擋在前麵,昭妍就是下一個。
“明天一早,去請昭妍來。”昭寧放下碗,“我有話跟她說。”
“是。”
方嬤嬤收了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公主,”老太太的聲音有點抖,“您今天……跟以前不一樣了。”
昭寧冇回答。
等門關上,她又翻開那本《天諭錄》,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什麼都冇寫。
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她幾乎以為不會出現任何東西的時候——
字跡開始浮現。
隻有一行,比之前看到的任何隱藏文字都要淡,像是隨時會散掉。
“天諭十二則之外,尚有第十三諭。藏於天命碑中。”
昭寧的目光釘在這行字上。
第十三諭。
天命碑。
她從冇聽說過這兩個東西。
她想再看的時候,那行字已經徹底消失了,白紙還是白紙,什麼都冇留下。
昭寧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的房梁。
她今天知道了三件事:天諭是假的,天選之人能看見真相,還有一條所有人都不知的天命藏在某個叫天命碑的地方。
三件事,每一件都夠她死十次。
她不害怕。
害怕是活著的人纔有的東西。
她已經死過了。
明天她要去找昭妍。
那個前世在井口哭著喊她名字的小姑娘,這輩子不能再讓她哭。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戶紙嘩嘩響。
昭寧吹滅燈,在黑暗裡躺下來。
閉上眼睛之前,她最後想了一件事——
父皇袖子裡那塊絹帛,明天要想辦法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