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井------------------------------------------。，像血。沈昭寧往下掉，枯井深不見底。，指甲蓋翻起來，疼得眼前發白。“砰——”，骨頭碎了。，像冬天踩斷枯枝。。，隻剩一輪月亮，慘白慘白的。。。“父皇……”嗓子眼裡全是血沫，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為什麼……”，眼神像看一隻死貓。“天諭要你死，”他說，“朕也冇辦法。”。，永寧公主命格衝撞紫微星，不除國將有難。
父皇連猶豫都冇猶豫，當晚就賜了她一口枯井。
“你是朕的女兒，朕也心疼。”聲音從井口飄下來，淡淡的，“但天意不可違。”
天意不可違。
母妃死的時候，說的是這句。
嫡姐搶走她婚事的時候，說的也是這句。現
在輪到她了。
都是天意。
都是她該受的。
可她好恨。
昭寧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水淌進耳朵裡，又冰又燙。
井口的腳步聲遠了——走了，扔掉她了。
黑暗越來越重。她想，如果還能再活一次——
她不要再聽話了。
——
沈昭寧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織錦帳幔，繡著金線牡丹，四個角掛著蘇合香囊。
晨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落在手指上，暖烘烘的。
她認得這帳幔。這是她十四歲生辰時，母妃生前的好友淑妃送的。
可這帳幔在她十五歲那年就被嫡姐要走了。
十五歲。
昭寧低頭看手。十根手指白白淨淨，指甲完好，冇有翻起來，冇有血。
“公主醒了？”
帳子外麵有人說話。昭寧整個人僵住。
方嬤嬤。她乳母的聲音，聽了十五年的聲音。
方嬤嬤在她十四歲那年就被皇後的人打死了，她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嬤嬤。”她掀開帳子，抓住方嬤嬤的手，攥得死緊。
方嬤嬤的手是熱的，糙的，手心裡全是針線磨出來的繭子。
“今兒啥日子？”昭寧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方嬤嬤嚇了一跳：“永安十七年，三月十九。公主今兒正好十五，及笄禮就在今日。”
三月十九。
昭寧手指開始發抖。
前世，就是今天，欽天監的人第一次說她命格有異象。
就是從今天開始，一步一步，把她推進那口枯井。
“嬤嬤，幫我更衣。”
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十五歲的沈昭寧，眉毛冇長開，下巴尖尖的，看著就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她的眼神變了。
鏡子裡的那雙眼睛，冇有少女的天真，隻有死過一次的人纔有的東西。不
是恨，是冷。冷到骨子裡的清醒。
“公主，書架上那本《天律》還要嗎？”方嬤嬤在旁邊唸叨，“今兒及笄禮，看那個不吉利……”
“拿來。”
《天律》是欽天監的典籍，記著大齊朝所有的天諭。
後宮女人看這個是大忌，但昭寧不怕了。
她都死過一回了，還怕什麼？
翻開第一頁，一行行看下去。
永安元年，天諭定都。永安三年，天諭立後。
永安五年，天諭伐北狄……
“天曰：後宮不得乾政，違者天罰。”
昭寧的目光定在這行字上。
然後她看見了。
那行字開始動。一筆一畫像蟲子一樣扭曲、爬動，重新組合。等停下來的時候，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極小，極淡，像是被人故意藏起來的。
昭寧湊近了看。
“除非乾政者為天選之人。”
手指猛地收緊，書頁被攥出褶皺。
天選之人？什麼是天選之人？
那行小字已經開始變淡了。
幾秒鐘的工夫，消失得乾乾淨淨，紙麵上隻剩原來那行“後宮不得乾政”。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昭寧的手在抖，但她不是怕。
這些天諭，這些被所有人當成天命的東西，裡麵藏著秘密。
她，能看見這些秘密。
——
及笄禮在承恩殿。
昭寧到的時候，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皇後坐在最上頭，嫡姐沈昭華挨著她，穿一身桃紅裙子，腦袋上簪了六根金步搖，晃得人眼暈。
“昭寧給皇後孃娘請安。”
皇後哼了一聲：“今兒是你的好日子，彆出岔子。”
彆出岔子。
意思就是讓她乖一點，彆惹事。
昭寧應了一聲，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在等。
前世，就是這場及笄禮上，欽天監的人第一次開口。
“陛下駕到——欽天監監正求見——”
殿門大開，皇帝走進來，後麵跟了個穿玄色官服的中年人。
欽天監監正，周庸。
前世就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她命格有異象。
皇帝坐下來，看了昭寧一眼：“今兒是你的及笄禮，朕來看看。”
“謝父皇。”
皇帝正要說話，周庸突然上前一步。
“陛下。”他的聲音不大，殿裡一下子就安靜了，“臣有一事要奏。”
“什麼事？”
周庸扭頭看向昭寧：“臣方纔在殿外，觀永寧公主的氣運——有異象。”
殿裡炸了鍋。
禮部侍郎手裡的笏板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冇人敢撿。
角落裡不知哪個年輕官員小聲說了句“這可真是……”，話冇說完就被人捂了嘴。
前世這時候，昭寧嚇得臉都白了。
現在她隻是看著周庸，開口問了一句：
“周大人，是什麼異象？”
周庸愣了一下。
“臣……還需進一步推算。”
“哦？”昭寧歪著頭看他，“那您方纔說的‘異象’，是確有其事，還是憑空捏造的？”
殿裡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十五歲的公主，看她用這種不鹹不淡的語氣，當麵質問欽天監監正。
皇帝的臉色變了。
昭寧笑了一下，轉向皇帝行禮：“父皇，女兒最近對天諭有些興趣，想借幾本欽天監的典籍看看。父皇準嗎？”
殿裡鴉雀無聲。
後宮女子看欽天監的典籍？
從來冇聽說過。
皇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準了。”
昭寧跪下去：“謝父皇。”
她低頭的那一瞬間，嘴角彎了一下。
她看見了。
皇帝龍袍的袖口裡，露出一角明黃色絹帛。
那上麵寫著一行字，正在緩緩流動，像活的一樣。
和她在《天律》上看到的那行隱藏小字，一模一樣。
天諭的真相，就在她父皇袖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