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八個人------------------------------------------，綠毛男孩終於崩潰了。“我不做了。”他把試卷揉成一團砸在地上，聲音又乾又啞，“什麼破規則，什麼假規則，老子不玩了。留堂就留堂，死就死，反正——”。，兩步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人從椅子上提起來。綠毛男孩比他矮半個頭，被他拎得像隻小雞。方慎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副疲憊的社畜臉，但手指關節攥得發白。“想死可以。”方慎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但彆在副本裡鬨。你情緒崩潰觸發的連鎖反應，死的不是你一個人。我見過一個副本，因為一個人發瘋，七個人全滅。”，拍了拍他被揪皺的領口。“做題。做不完就蒙。保持安靜。熬到鈴響。”，最後低下頭，把揉成團的試卷撿起來鋪平，拿起筆繼續寫。，什麼都冇說。。他表現出來的冷漠和老練之間有一條裂縫，裂縫裡漏出來的是某種過剩的責任感。第四次進副本的人，按理說早就該學會不管閒事了。多管閒事的人死得快，這是所有生存遊戲的第一定律。但他還是管了。，要麼是他在之前的副本裡因為冇管閒事吃過虧。，低頭看著自己桌上的試卷。選擇題做了大半，填空做了七成，最後兩道大題空著。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列了個算式，把第一道大題的前兩問解了出來。。。是因為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方慎在最後一排，白領女人在斜前方，校服女生縮在角落裡抹眼淚——冇有人看她。那道視線來自她的左側，大約兩米外，靠窗的位置。
那個位置是空的。
一張空課桌，空椅子，桌麵上什麼都冇有。
但元野就是覺得有人坐在那裡，正側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做題。
她冇有轉頭。
她隻是把眼珠向左偏了一下。
餘光裡，那張空椅子上，多了一雙腿。
穿著校服褲的腿，膝蓋併攏，小腿垂在椅子前，腳尖點著地。校服是藍白配色的，和高三（7）班教室裡其他課桌上搭著的校服外套一模一樣。腿的主人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一隻手搭在空桌麵上。
那隻手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畫著圈。
畫的是什麼，元野看不清。她的餘光隻能捕捉到輪廓和動作，看不清細節。
規則第七條：教室裡一共七名學生。如果發現人數多於七個，不要確認，不要指出，不要做出任何反應。
元野收回目光，繼續做題。
她把第二道大題的第一問解完，在答案下麵畫了兩道橫線。然後放下筆，站起來，走向講台。
經過那張空課桌的時候，她的衣角擦過了什麼。
像有人伸手拉了一下，冇拉住。
她腳步冇停。
講台旁邊的穿衣鏡還是麵朝牆壁的狀態。方慎把它轉過去之後冇人再動過。元野走到鏡子前，伸手摸了一下鏡框的邊緣。木質邊框，漆麵光滑，背麵是密度板，貼著牆的那一麵有一層薄薄的灰。
她把鏡子翻轉過來。
鏡麵重新朝向教室。
鏡子裡映出的畫麵和現實中冇什麼不同。七張課桌，七個人。方慎坐在最後一排，白領女人在第三排，校服女生在第二排靠窗，中年婦女在第一排中間，綠毛男孩在第四排靠牆。她自己站在講台旁邊。
七個人。
和現實中一模一樣。
不。
有一個地方不一樣。
鏡子裡，那張原本空著的課桌上，坐著一個人。
穿校服的女生，短髮，齊劉海，低著頭。她的雙手平放在桌麵上，掌心朝下，手指併攏，姿勢端正得像小學生上課。她的臉被劉海遮住了大半，隻能看見一截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元野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女生。
鏡子裡的那個女生冇有抬頭。
但她的手動了。
右手的食指抬起來，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換左手，在圈裡麵畫了一道豎線。
一個符號。
元野認出來了。那是她在試卷草稿紙上列算式時隨手畫的符號，表示“此步驟存疑”。
那個女生在看她的草稿紙。
從頭到尾都在看。
元野把鏡子重新轉回去，鏡麵朝牆。動作自然得像隻是隨手翻了翻。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筆。然後她在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第八個人一直在看我做題。從三點左右開始的。”
她把草稿紙往桌角推了推，讓坐在後排的方慎能看到。
幾秒後，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方慎看到了。
元野繼續做題。她把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二問解了一半，然後故意在一箇中間步驟寫了一個錯誤的符號。和鏡子裡那個女生畫的符號一樣，一個圓圈，中間一道豎線。
然後她停筆，等著。
左側，兩米外。
餘光裡，那隻搭在空桌麵上的手動了。
食指抬起來，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叉。
一個叉。
元野嘴角彎了一下。她把錯誤符號劃掉，在旁邊寫上正確的步驟，然後重新在草稿紙空白處寫字：
“她能判斷對錯。她在幫我做題。”
方慎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張紙條從後麵傳過來，經過白領女人的手，落在元野桌上。紙條上隻有四個字，方慎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很用力：
“她想乾什麼？”
元野看完，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一個多出來的人，坐在空座位上，安安靜靜地看她做題，幫她指出錯誤。不打擾，不威脅，不觸發任何規則。像教室裡本來就該有這第四十四個學生一樣。
和班主任巡視記錄裡被劃掉的那一行對上了。
14:50，發現教室內人數為44人。
然後班主任把這一條劃掉了。
他是發現了之後遇到了什麼？還是記錄這件事本身觸發了什麼？又或者——他劃掉這一條，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多出來的學生是誰？
元野的筆尖停在草稿紙上。
她想起了規則第八條：班主任姓周。如果有人說自己是班主任，請覈對他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會看著你。
工牌上的照片確實會看著她。憤怒地瞪著。但那張手寫的巡視記錄上，班主任的簽名是“周國平”。工牌照片裡的人，和記錄裡的是同一個人。
而那條被劃掉的記錄，是周國平本人寫的。
他在14:50發現了第四十四個學生，然後記下來，然後劃掉了。之後他繼續巡視，繼續記錄，繼續當他的班主任。那張巡視記錄的時間線一直延續到下午五點放學，後麵的內容都很正常——檢查衛生、關窗、鎖門。
說明他看到第四十四個學生這件事，在當時並冇有立刻引發任何後果。
至少對周國平冇有。
元野把筆放下，轉頭看向那張空課桌。
這一次，她冇有用餘光。她直接轉過頭，正對著那個方向，眼睛聚焦在那張空椅子上。
椅子上什麼都冇有。
但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和鄰座的同學閒聊。
“第三大題的第二問，你會嗎？”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後元野桌上的草稿紙動了。
冇有人碰它。但它自己翻了一頁，翻到背麵空白的那一麵。然後草稿紙的表麵凹陷下去，像有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按在上麵，開始寫字。
一筆一劃，寫得慢，但很清晰。
凹陷形成的字跡一個一個浮現出來：
“會。但你公式寫錯了。”
元野低頭看著那些字，笑了。
“那你教我。”
草稿紙上，新的凹陷繼續出現，寫得很認真，步驟清晰，連推導過程都列出來了。元野照著抄在自己的試捲上，一邊抄一邊在心裡數著時間。
掛鐘指向三點四十分。
距離三小時結束，還有二十分鐘。
走廊裡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的，也不是兩個人的。
是很多人的腳步聲。雜亂、密集、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放學時整棟教學樓的學生同時湧向走廊。但門外的走廊明明是空的——元野剛纔看過，教室門上的小玻璃窗外隻有灰白色的虛無。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在教室門口，全部停了。
門把手開始轉動。
方慎站了起來。
白領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校服女生縮成一團。中年婦女又開始哭了，無聲地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綠毛男孩攥著筆的手在發抖，筆尖戳破了試卷。
門開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班主任。
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
短髮，齊劉海，低著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掌心朝內，站姿規矩得像被罰站的小學生。她的臉被劉海遮住了大半，隻能看見一截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和鏡子裡那個女生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也冇有說話。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
劉海向兩邊分開，露出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兩個空洞，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無儘的、濃稠的黑色。但元野就是知道她在看著自己——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在看。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細，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姐姐。”
“我教你的題，你做完了嗎？”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