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假之間------------------------------------------，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一前一後，節奏完全同步，像一個人和他的影子在走路。，把工牌往褲腰裡一塞，用T恤下襬蓋住。剛弄好，門就被推開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班主任。。同樣的瘦長臉，同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同樣的藍色襯衫。唯一不同的是，右邊那個的襯衫領口正在洇出紅色，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正在緩慢地擴散。。：老師穿藍色襯衫時為安全狀態。如果老師的襯衫變成紅色，請立即閉上眼睛，直到腳步聲消失。。一個穿藍色，一個正在變紅。，還是不閉？——她把眼睛閉上了，死死閉著，睫毛都在發抖。白領女人猶豫了一秒，也低下頭閉了眼。中年婦女直接趴在了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綠毛男孩罵了一聲“操”，閉上了眼。。。，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像立體聲：“同學們，交卷時間到了。”，紅色已經蔓延到胸口。它歪了歪頭，目光掃過教室裡每一張低著的臉，最後落在元野和方慎身上。
“冇有做完的同學，請舉手。”
方慎的右手在桌下，慢慢攥成了拳。他額頭上有汗，但眼睛始終睜著，和講台上那個正在變紅的東西對視。
元野也在看。但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班主任身上。她低垂著眼皮，餘光落在講台旁邊的穿衣鏡上。
鏡子裡映著教室。
但鏡子裡講台上站著的人，不是兩個，是一個。
隻有一個班主任，穿藍色襯衫。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黑板上——影子是紅色的。
元野把視線收回來，手指摸到腰間的工牌。塑料卡套的邊緣硌著手心，硬硬的。
她冇有拿出來看。現在不是時候。
講台上，襯衫完全變紅的那個班主任突然笑了。
“很好，都做完了。”
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中年男聲，而是像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聲音疊在一起從同一張嘴裡湧出來。
“那收捲了。”
它走下講台。
第一步邁出去，教室裡的溫度驟降。元野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清晰可見。校服女生即使閉著眼也在發抖，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第二步，日光燈管開始閃爍，一明一暗，像心跳的節奏。
第三步——
另一個班主任，襯衫還是藍色的那個，突然伸手按住了它的肩膀。
“我來收。”
它的聲音正常。隻有一個人的聲音。
紅色的那個停住了，緩慢地轉過頭，看著藍色的那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對視了三秒。然後紅色的那個鬆開手，退回了講台上，站在穿衣鏡旁邊。
藍色的班主任開始收卷。從第一排開始，一張一張地拿起試卷，疊在手裡，動作緩慢而有條理。經過校服女生時，她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經過白領女人時，她的手抖得差點把試卷扯破。經過中年婦女時，她整張臉埋在胳膊裡不敢抬頭。
經過方慎的時候，方慎把試卷遞過去，手指穩得像冇事人一樣。
然後它停在元野麵前。
她桌上冇有試卷。
試卷在她進教室的時候就放在桌上，她做完了大半，但冇有交。剛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兩個班主任身上，冇人注意到她什麼時候把試卷收進了抽屜裡。
藍色的班主任低頭看著她。
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它的上半張臉，隻露出一個下巴。那個下巴上有一道疤，橫著劃過下頜線，舊得發白。
“你的卷子呢？”
元野靠在椅背上，仰著臉看它。
“冇做完。”
教室裡更安靜了。校服女生甚至屏住了呼吸。
藍色的班主任沉默了幾秒。然後它把手裡的那疊試卷放在元野桌上，聲音平靜：“做完再交。”
它轉身走回講台。
紅色的那個還在等它。兩個班主任並肩站在一起，同時看向教室裡的七個人。然後藍色的那個伸手推開教室門，走了出去。紅色的那個跟在他身後，在跨出門檻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它的襯衫已經紅透了，紅得像剛從血裡撈出來的。帽簷下的那半張臉上，嘴咧開，露出一個笑。
門關上了。
腳步聲遠去，消失在走廊儘頭。
教室裡像解除了某種壓製，所有人同時癱軟下來。校服女生趴在桌上哭出了聲。白領女人大口喘氣，手指掐著自己的手心。中年婦女直接滑到了課桌底下，整個人蜷成一團。綠毛男孩罵了一連串的臟話，聲音在發抖。
方慎站起來，走到元野桌前。
“你剛纔冇閉眼。”
“你不也冇閉。”元野把抽屜裡的試卷拿出來，拍在桌上。
“我第四次進副本了，有些規則的邊界我大概能摸到。”方慎盯著她，“你是第一次。第一次進副本就敢跟規則對著乾的人，要麼是蠢，要麼是——”
他頓住了。
因為元野從腰間抽出了那張工牌，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桌麵上。
塑料卡套，藍色掛繩，照片裡那個瘦長臉的中年男人正瞪著眼睛看著她。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瞪——照片裡的人像眼珠子凸出來，嘴唇緊抿，表情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方慎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從哪拿的？”
“變出來的。”元野把工牌翻到背麵。
塑料卡套背麵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她指甲摳進去輕輕一掰，卡套分開了。裡麵除了那張會瞪人的照片，還有一張薄薄的紙片。紙片摺疊成小方塊，展開後大約有半個巴掌大。
不是列印體。
是手寫的。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墨水的顏色發褐，不知道是原本就是這個顏色還是時間太久褪的。內容不長，隻有幾行：
“周國平，高三（7）班班主任，工號0317。
下午第三節自習課巡視記錄：
14:00 到崗，教室應到43人，實到43人。
14:20 後排男生傳紙條，冇收。
14:35 靠窗女生照鏡子，點名批評。
14:50 ——”
最後一行被劃掉了，劃得很用力，紙麵幾乎被戳破。但對著光還是能隱約辨認出被劃掉的字。
元野把紙片舉起來，對著日光燈。
被劃掉的原文是：
“14:50 發現教室內人數為44人。”
教室裡一共七個人，但規則第七條說的是——如果發現人數多於七個。
七個，對應的是現在這間教室裡的玩家數量。
而這張巡視記錄裡寫的是44人，比應到的43人多了一個。
元野把紙片放在桌上，手指點著最後一行。
“他在教室裡看到了多出來的人，然後記下來了。但這一條被劃掉了，說明他後來發現記錄這件事本身是危險的。”
方慎拿起紙片，仔細看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
“這張記錄能說明什麼？”
“說明很多東西。”元野靠在椅背上，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麼，“規則第九條說八條規則裡有三條是假的。我們不知道哪三條是假的。但這張紙上的資訊是副本裡原生存在的，不是規則本身，所以它不會說謊。”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這個副本原本的設定是一間正常的高三教室，應到43人。現在變成七個人的自習室，說明副本場景是被改造過的，不是原生場景。這意味著規則也是被改造過的，有些規則可能是從原場景裡繼承來的，不一定適用於現在。”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班主任記錄下了人數異常，但後來劃掉了。說明他遇到了規則第七條描述的情況——‘發現人數多於七個，不要確認，不要指出’。他指出了，所以他的記錄裡留下了痕跡。但他是NPC，冇有被立刻抹殺，隻是事後把記錄劃掉了。這說明第七條規則對NPC和玩家的約束力不一樣。”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在記錄裡寫的異常時間是14:50。而規則第二條說自習室開放時間為三小時。我們進來的時候掛鐘指向兩點整。也就是說，那個時間點，就在我們進來之後不久。”
方慎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我是說，多出來的那個人，現在還在教室裡。”
教室裡的掛鐘，指標剛好跳過三點。
距離規則規定的三小時，還剩不到一個小時。
校服女生不哭了。白領女人不喘了。所有人都看著元野，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元野把工牌和紙片重新塞回卡套裡，扣好，揣進口袋。然後她拿起筆，開始做試捲上的最後幾道題。
“彆都看著我啊。”她頭也不抬，“做題啊各位。雖然第四條可能是假的，但萬一我猜錯了呢？”
冇有人笑得出來。
彈幕大概已經瘋了。但元野看不見。她隻是低著頭做題，嘴角彎著一點弧度，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