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魚肚白一點點浸透黑暗,永夜公寓的死寂終於被撕開一道裂縫。陰冷的黑氣消散大半,空氣裏的腐臭味淡了許多,隻剩下潮濕的黴味,黏在喉嚨裏讓人難受。
我靠在204房間的牆壁上,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手電的光束微微晃動,掃過房間裏的每一處——破損的房門、落滿灰塵的紙箱、掉漆的木桌,還有床頭那盞亮著的備用手電。光線依舊明亮,可門外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響,紅衣詭影的腳步聲,像是徹底融進了清晨的薄霧裏。
手機徹底沒電關機,我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走到電子表旁。表盤上的數字模糊不清,卻能勉強看清——淩晨兩點十五分。
果然,淩晨兩點到了。
可黑影沒有離去,反而變得更凶;紅衣詭影也如期而至,隔著門縫留下了鮮紅的足跡。這意味著,最初的“堅守至兩點”的規則,從一開始就是個半真半假的陷阱。
永夜公寓的破局方式,從來不是被動堅守,而是主動破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悶意,轉身走向木桌。桌上的隱藏規則紙條、殘缺的線索紙條,被我一張張攤開,借著晨光仔細打量。
泛黃紙條上的規則一條條列著,紅色的禁忌紙條鮮紅刺眼,還有那半張殘缺的線索——紅衣不可惹,白衣不可信,終點在……
“終點到底在哪裏?”
我低聲喃喃,指尖劃過紙條上的字跡。白衣女人的幫助、消防通道的禁忌、紙箱的線索、紅衣的警告,所有的碎片都在腦海裏碰撞,卻始終拚不出完整的答案。
就在這時,手電的光束掃過牆角的紙箱,無意間照亮了紙箱側麵的一道劃痕。那道劃痕比之前更深、更清晰,像是被人用盡全力刻上去的,形狀已經模糊,卻有一個角落格外規整——像是一個字的偏旁。
我立刻湊過去,用手電湊近細看。
劃痕的底部,隱約能看出“宀”的輪廓,緊接著是一豎一橫,再往下,筆畫被灰塵覆蓋,看不清後續。
“寶……?”
我皺起眉,腦海裏飛速閃過各種字。寶字底?安家?寶屋?
永夜公寓一共六層,每一層都有無數房間。如果終點在某個房間,那會是哪一個?
白衣不可信,可她的指引從未出錯。消防通道的警示、204房間的備用手電,都是她留下的痕跡嗎?
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
白衣女人的氣息,留在了204房間的空氣裏。紙箱上的劃痕,會不會是她刻的?殘缺的線索,會不會也是她留下的?
可紙條上明明寫著“白衣不可信”,她的善意,難道本身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陷阱?
我攥緊了手裏的紙條,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永夜公寓的所有規則,都在叫人懷疑一切,可如果連善意都不能信,那還有什麽能信?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天邊的朝霞一點點染紅天空,淩晨的黑暗徹底退去。永夜公寓的第一層黑暗時刻,終於結束。
我收起紙條,轉身走向房門,決定不再躲在房間裏坐以待斃。
既然紅衣不可惹,那就先避開。既然白衣不可信,那就不再依賴她的指引。從現在開始,我隻信自己的判斷,隻信藏在暗處的隱藏規則。
我緩緩開啟房門,手電的光束穩穩照向走廊。
清晨的走廊格外安靜,牆壁上的血色劃痕還在,鮮紅的顏色在晨光裏顯得格外詭異。走廊盡頭的燈修好了,亮著一盞慘白的光,沒有黑影,沒有紅衣,連一絲詭異的氣息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踏出房門。
第一步,踏入走廊的瞬間,空氣裏的黴味淡了,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第二步,走到走廊中央,手電掃過兩側的房門,201、202、203……每一扇門都緊閉著,門縫裏沒有任何異常。
第三步,我停下腳步,目光落在202房間的門把手上。
那把手的顏色,比其他房間的更紅,像是被血浸過,外殼上黏著一絲淡淡的、鮮紅的痕跡。
而在202房間的門框上方,貼著一張新的紙條——
二層終點,藏於202,啟於紅衣,止於白衣。
我猛地抬頭,盯著那張紙條,心髒狠狠一跳。
終點,在202房間。
紅衣不可惹,可啟於紅衣;白衣不可信,可止於白衣。
這是第一層的終點線索。
也就是說,想要破局,必須走進202房間,找到真正的終點。
可202房間,又和紅衣詭影有關。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202房間的門,手心再次冒出冷汗。
這一次,沒有退路。
我緩緩抬起腳,朝著202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