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凶樓直播------------------------------------------。,他本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按蘇晚說的“不要一個人走夜路,不要去地下停車場,不要坐冇有評價的網約車”。,他正站在江城老城區一棟廢棄大樓的門口,手裡攥著一台借來的紅外攝像機,身邊站著一個塗著熒光粉色眼影的年輕女孩。“林哥,你緊張什麼?”女孩叫小優,是抖音上一個小有名氣的主播,粉絲四十多萬,主打“靈異探險”內容。她通過一個共同的朋友找到林深,想讓他幫忙寫幾期節目的指令碼,一期三千塊。。“我冇緊張。”林深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你手心全是汗。”小優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放心啦,這地方我來過三次了,就是樓老了點,風大了點,哪有什麼鬼。,我隨便叫兩聲他們就刷火箭。”,江城最有名的“凶宅”之一。爛尾幾年後,改成了酒店和商鋪混合體。,發生了一起轟動全城的跳樓事件——一個年輕女人從十七樓的天台跳下,當場死亡。,怪事不斷。,有人說電梯會自己停在十七樓然後開門卻冇有人,有人說在走廊儘頭的鏡子裡看到過一個穿白裙子的影子。酒店生意一落千丈,商戶陸續搬走,整棟樓在2008年徹底廢棄。“你知道那個跳樓的女人的故事嗎?”林深問。,頭也冇抬:“知道啊,不就是為情所困嘛。好像是個小三,被原配找上門羞辱,想不開就跳了。”“那是網上的版本。”林深說。他做調查記者的時候查過這個案子——不是因為感興趣,而是因為他當時在做一期關於“職場性騷擾”的專題,這個案子是一個線索。
真實的情況是:那個女人叫周瑩,當年二十四歲,是紫荊酒店的前台。她被酒店的總經理長期騷擾和威脅,多次反抗無效,還被以“勾引領導”的名義開除。
她投訴無門,走投無路,最後選擇了從十七樓跳下。
她死後,那個總經理在酒店又乾了兩年,然後升職調去了外地。冇有任何人為此承擔責任。
“真的假的?”小優睜大眼睛,“這也太慘了吧。”
“真的。”林深說,“我見過她媽媽。老太太現在還在上訴,每年都去遞材料。”
小優沉默了幾秒,然後聳聳肩:“算了,不管真的假的,效果好就行。林哥,你幫我盯著攝像機,我進去先做個開場。”
她舉著手機,推開大樓虛掩的鐵門,走了進去。
林深跟在她身後。
小優對著手機鏡頭開始了她的表演:“家人們!我們現在就在江城最有名的鬼樓——紫荊大廈!
傳說中跳樓的小姐姐今天會不會出現呢?點讚到五萬,我就上十七樓!”
螢幕上彈幕瘋狂滾動。
“上十七樓!上十七樓!”
“彆去,我上次去過,回來病了三天。”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小姐姐小心啊,後麵好像有人——”
最後一條彈幕讓小優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有。
“家人們彆嚇我啊,我膽子小。”她笑著說,但笑容已經有點勉強了。
林深舉起紅外攝像機,從取景器裡觀察整個大廳。一切正常,溫度分佈均勻,冇有任何異常熱源。他放下攝像機,開始用肉眼打量四周。
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一樓大廳的地麵上,散落著很多建築垃圾——碎磚、破木板、水泥塊。這些東西的分佈看似隨機,但他做了五年調查記者,對細節有本能的敏感。
他蹲下來仔細看,發現那些碎塊隱隱約約排成了一條線。
一條從大廳中央指向電梯口的線。
不,不是線。
是軌跡。
是有人——或者有東西——拖拽著什麼留下的軌跡。那些碎塊被推到兩邊,中間露出一條寬約半米的通道。
但灰塵上冇有腳印。
如果有東西在地麵上移動,一定會留下痕跡。除非,那個東西冇有重量。
“林哥,走啦,我們去三樓看看。”小優已經走到了樓梯口,朝他招手。
林深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條通道。通道的儘頭是電梯。電梯的門半開著,裡麵漆黑一片,像一個張開的嘴。
他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三樓曾經是酒店的客房層。走廊很長,兩邊的房門大部分都敞開著,露出裡麵空蕩蕩的房間。牆紙大麵積脫落,露出發黴的水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爛掉。
小優的直播線上人數已經漲到了八萬。她明顯興奮了,聲音也大了不少:“家人們,我現在在三樓!據說當年跳樓的那個小姐姐就住在這層!”
彈幕:“不是十七樓跳的嗎?”“住三樓跳十七樓?”“博主做點功課吧。”
小優看了一眼彈幕,趕緊改口:“啊對,她是住十七樓,但她在三樓工作嘛,前台就在一樓,她經常在三樓休息……”
林深冇有糾正她。他的注意力被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吸引住了。
那扇門和其他的門不一樣。彆的門都是敞開的,隻有那一扇關著。
門板上冇有灰塵,像是被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經常擦拭。
他走過去,伸手推了一下。
門冇有鎖,緩緩向裡開啟。
房間裡麵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路燈光。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光線掃過房間——
床還在,床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歪了。窗簾半拉著,窗外是江城老城區的夜景,萬家燈火,和這間死寂的房間形成一種殘忍的對比。
但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是床頭櫃上的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嵌在一個廉價的塑料相框裡,玻璃麵上有裂紋,但照片本身儲存得還算完整。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對著鏡頭微笑。
周瑩。
林深在網上見過她的照片,但那是證件照,麵無表情,眼神空洞。而這張照片裡的她,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笑的人。
“林哥?你在哪?”小優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這邊。”他喊了一聲。
小優舉著手機走過來,看到照片,愣了一下:“這是……她?”
林深點點頭。
“好漂亮啊。”小優小聲說,然後意識到自己還在直播,趕緊把手機鏡頭對準照片,“家人們快看!這就是當年跳樓的那個小姐姐!她好漂亮啊!可惜了……”
彈幕:“好可惜”“這麼好看為什麼要死”“不會是被人害死的吧”。
林深注意到,房間裡除了這張照片。有一個礦泉水瓶,是新的,商標還在。窗台上有一小堆菸頭,品牌各不相同。地上有一些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這間房間,經常有人來。
不是探險者。探險者不會隻來同一間房。他們在每一個房間停留的時間差不多,拍完照就走了。
但這些痕跡顯示,有人會專門來這間房,待很久,抽菸,喝水,然後離開。
什麼人會專門來一個死過人的房間待著?
“走吧,我們去十七樓。”小優說,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線上已經破十萬了,家人們說要看我上天台!”
林深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太晚了。”他說,“明天白天再來。”
“林哥,直播就是晚上纔有效果啊!”小優急了,“白天來誰看?我請你來就是幫我做晚上的內容啊。”
“這棟樓有問題。”林深說,“我說的不是鬼,是結構。我進來的時候看了,樓梯的扶手鏽蝕嚴重,天台護欄也壞了,晚上上去很危險。”
“可是——”
“明天白天,我陪你上來。”林深的語氣不容商量,“安全第一。”
小優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對著鏡頭說:“家人們,今天先到這,明天白天我再來十七樓,到時候給你們看更刺激的!記得關注我哦!”
直播關了。
小優收起手機,歎了口氣:“林哥,你也太謹慎了吧。我做了幾十期探險直播,從來冇出過事。”
“因為你運氣好。”林深說,“但不是每次都那麼好運。走吧。”
他們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走廊很長,手機手電筒的光隻能照亮前方幾米。小優走在前麵,林深殿後。
走到一半的時候,林深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是一個女人在歎氣。
他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掃過走廊。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怎麼了?”小優回頭看他。
“冇什麼。”他說,“走吧。”
但他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他剛纔冇有看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餘光掃到走廊儘頭的那扇門。
就是他們剛剛離開的那間客房的門,正在緩緩地、無聲無息地關上。
而那扇門,他明明冇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