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夜人------------------------------------------。,是泥土。潮濕的、長著雜草的泥土。,然後是引擎發動的聲音。他不敢回頭看,隻是拚命往前跑。。:蘇晚。“你在哪?”蘇晚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我……我不知道。”他環顧四周,“臨江村附近,好像是那個要拆遷的臨江工業區。”“站在原地彆動,我來接你。”“你怎麼知道我——”“你上車前是不是用支付平台付了款?”她打斷他。“是……平台自動扣款的。”“那就對了。你的支付記錄裡,收款方的名字是‘陳國棟’,但支付平台的實名認證係統顯示,這個賬號的持有人已經在三年前登出了戶口。”。“登出戶口的意思是——”“死了。”蘇晚說,“陳國棟,生前是網約車司機,三年前在深夜跑單時猝死,地點就在臨江村附近。
死後他的賬號一直冇有被登出,因為繫結的銀行卡還在自動扣費。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用他的賬號接單。”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了。”她頓了一下,“我三分鐘到,你不要亂走,也不要回頭看。”
“回頭看什麼?”
“你跑出來的那個地方。”
林深的脖子僵住了。他的大腦在命令他不要回頭,但他的本能正在和他作對。
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類似於重力的存在感,好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站在他身後,俯視著他。
他冇有回頭。
三分鐘後,一輛藍色的北汽新能源停在他麵前。車窗搖下來,蘇晚坐在駕駛座上。
“上車。”她說。
林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的溫度很正常,甚至有點暖。蘇晚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擰開喝了一大口,才發現自己嗓子乾得像砂紙。
車開動了。
“你剛纔差一點就回不來了。”蘇晚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那條路……到底是什麼?”
“我們管它叫‘冥途’。”蘇晚說,“你也可以理解為陰間的交通網路。它和陽間的道路重疊,但不完全重合。
隻有在特定條件下,活人的車輛纔會誤入其中——比如司機是亡者,比如乘客身上有很強的‘執念訊號’,比如時間剛好是中元節前後。”
“執念訊號?”
“你在上車之前,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林深沉默了一下。
他上車之前想的是前妻。想她發的朋友圈,想她說的“還在堅持”,想他們離婚那天她收拾行李箱時冇有回頭。
“想一個人。”他說。
蘇晚點點頭:“執念。你的執念太強了,強到變成了一個訊號發射器。冥車會被這種訊號吸引,因為它們需要……燃料。”
“我的陽氣?”
“你的‘存在感’。”蘇晚說,“人在強烈思念另一個人或糾結於某件事的時候,靈魂和**的連線會變得鬆動。
冥車就是趁這個機會,把一部分‘你’拉進它們的世界。等你到了忘川,過了那條河,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林深想起那條光的河流,想起河對岸那座灰白的城市。
“那個陳國棟……他是怎麼死的?”
“猝死。”蘇晚說,“淩晨兩點,在車上。死的時候手機還掛在接單平台上。
他的家人冇有登出他的賬號,因為想留著那個號接單——網約車司機的賬號有等級,等級高的接單優先。他們用他的號繼續跑,但接單的人是他弟弟。”
“那他弟弟呢?”
“也死了。”蘇晚的聲音低下去,“兩個月後,同樣是在深夜,同樣的地點,同樣的猝死。法醫說是家族遺傳性心臟病。”
“所以那個賬號現在——”
“冇有人操作,但自動接單係統還開著。平台會派單,派給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蘇晚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那些網際網路公司真的不知道?
他們知道,但一個活躍賬號意味著資料好看,意味著可以向投資人證明‘我們的平台上有多少萬司機’。他們不會去查一個賬號後麵的人是不是還活著。”
林深想起了自己當了五年調查記者的經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係統冷冰冰地執行著,把每個人都當成一個資料節點。
死了?沒關係,隻要資料還在跑,你就還在創造價值。
“所以,我今晚能活著回來,是因為你?”
蘇晚搖了搖頭:“是因為你自己。你看到了車窗貼膜上的那道劃痕。”
“那道劃痕怎麼了?”
“那道劃痕是一個‘眼’。”蘇晚說,“所有的冥車都有這樣的破綻。它們不是完美無缺的幻象,總有一個地方會露出陽間的破綻。
那個破綻是亡者自己留下的——陳國棟生前一定很想出去看看真實世界的念頭。那個念頭變成了一道劃痕,留在了他死後的世界裡。”
“你是說……他在幫我?”
蘇晚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林深愣住的話:
“他死的那天晚上,是去送一個孕婦。那個孕婦在車上羊水破了,他闖了三個紅燈把她送到醫院。母子平安。然後他自己倒在了方向盤上。”
車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他不想有人死在他的車上。”蘇晚說。
車停在了城中村,林深租住的那個握手樓下。蘇晚熄了火,轉頭看著他。
“你有陰陽眼。”她說。
“我冇有。”
“你有。隻是你自己不知道。你能看到那道劃痕,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的眼睛在小時候應該能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後來因為某種原因關閉了。今晚的經曆重新開啟了它。”
林深想起小時候,他確實能看到一些“東西”——走廊儘頭的影子、鏡子裡多出來的人、半夜站在床尾的老太太。他父母帶他去看過醫生,醫生說冇事,長大就好了。
“那我以後……”
“你會看到越來越多。”蘇晚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你再遇到類似的事,不要猶豫,第一時間打給我。
還有,這幾天不要一個人走夜路,不要去地下停車場,不要坐冇有評價的網約車。”
林深接過名片。名片的背麵印著一行小字:“守夜人·都市靈異事件處理·民俗學顧問。”
“守夜人?”
“一個很老的組織。”蘇晚說,“從宋朝就有了。以前叫‘巡夜人’,管的是陰陽兩界的秩序。現在隻剩幾個人了。”
“你是其中之一?”
她點點頭。
林深下了車,站在路燈下。蘇晚的車冇有馬上開走,車窗搖下來,她探出頭說了一句話:
“那個陳國棟的賬號,我會去處理。但你要記住——不是所有亡者都像他一樣善良。這座城市的黑暗麵,比你當記者時見過的那些黑幕,深得多。”
車開走了。
林深上樓,開門,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摺疊床上。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蘇晚發來的訊息: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你今晚坐的那輛車的車牌號,江A·T3M21,三年前就已經登出了。
但平台係統裡,它的狀態是‘運營中’。我會查一下這個漏洞是從哪裡來的。如果它不是係統bug,而是有人故意留的‘後門’……那就麻煩了。”
林深握著手機,看著這條訊息,忽然覺得屋裡冷了起來。
空調冇開,窗戶關著,但那股冷意正在從四麵八方的牆壁裡滲出來,像是這座老舊的握手樓裡,藏著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農曆七月十六。
中元節已經過了。
但那股冷意,冇有退。
……
林深後來寫了一篇關於網約車司機猝死的故事,發在了番茄小說上,閱讀量不到一百。
但他冇有刪。
他說,總要有人記得,那個深夜闖紅燈送孕婦去醫院的司機,他的名字叫陳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