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冥途同車------------------------------------------。,他見過比這更離奇的事——非法屠宰場裡凍庫中堆疊的屍體、傳銷窩點裡被洗腦成行屍走肉的人、黑心工廠裡連續加班猝死的工人。。,不是。,儘量不發出聲音,同時用餘光觀察車內的每一個細節。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身印著“安全出行·百萬單司機”的字樣。杯蓋開啟著,冇有水汽冒出。,他彎腰撿起來。名片上印著:“陳國棟,個體運輸,電話138……”紙麵發黃,邊角捲起,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的。。。,然後是一個機械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嘟嘟聲繼續響著,隻不過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電話那頭的黑暗裡,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路兩側出現了新的景物。,塔吊的剪影像巨大的十字架,密密麻麻地插在地麵上。右邊是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冇有燈光,冇有聲音,像一座死城。:“前方兩百米,望鄉台,請減速。”。
林深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條路,他從冇走過,但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對了。他在查“江城靈異地點”資料時,看到過一個帖子。帖子是十年前的,發帖人已經登出了賬號。帖子裡說,江城有一條“冥途”,連線著陽間和陰間,起點在北山殯儀館附近,終點不明。隻有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時辰,纔會出現在某些人的導航裡。
帖子下麵有人回覆:編得不錯。
也有人說:我爺爺當年修江城大道的時候,挖出過東西。
還有人貼了一張老報紙的截圖,標題是《1992年江城修路工程發現明代古墓群,施工方連夜遷移》。
他當時覺得這些都是無稽之談,直接翻過去了。
現在他信了。
車忽然減速,然後停了下來。不是到站了,而是前麵堵車了。
深夜12點,在這條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路上,堵車了。
林深探身向前看去——前方黑壓壓一片,全是車。各種車型都有,從老舊的麪包車到嶄新的賓士,車牌號來自全國各地。所有的車都亮著雙閃,在黑暗中像一群眨眼的螢火蟲。
冇有喇叭聲,冇有人下車檢視,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最詭異的是,這些車的後座都坐著人。
不,是“坐著東西”。
林深不敢細看,但好奇心又逼著他去看。旁邊那輛黑色奧迪的後座,坐著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遮住了臉,身體一動不動。
她前麵的車是一輛五菱宏光,後座上擠著五個模糊的人影,大小不一,最小的那個看起來像個孩子。
然後他聽到了哭聲。
不是一個人的哭聲,而是很多人的。那些哭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被壓得很低,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沉悶、壓抑,帶著一種被堵塞了很久的絕望。
他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不是害怕,而是車廂裡的空氣正在變稀薄。
他看了一眼空調出風口——出風口冇有風,但溫度還在下降。儀錶盤上顯示室外溫度36度,車內溫度——零下3度。
不可能。
除非這輛車的空調係統根本就不是在製冷,而是在做彆的事情。比如說,抽走活人的陽氣。
他想起蘇晚——那個民俗學女博士。當時他做的是一個關於“現代都市怪談”的選題,蘇晚是受訪專家之一。她說過一句話,他當時覺得是學術腔的廢話:
“所謂的鬼魂,本質上是未消散的執念能量。活人的陽氣,也就是生命力,可以成為這種能量的燃料。當活人進入陰氣過重的環境,陽氣會被持續消耗,直到變成和它們一樣的……存在。”
他當時問:“你的意思是,鬼會吸人陽氣?”
蘇晚看了他一眼,說:“不是‘吸’,是‘交換’。你用你的‘存在’換它的‘存在’。你越來越像它,它越來越像你。到最後,你們會分不清誰纔是真正活著的那個。”
他當時覺得這個女人中二得可愛,還約她喝過一次咖啡。後來她給他發過幾篇論文,他都冇看。
現在他恨不得把那幾篇論文背下來。
堵車開始緩慢移動。一輛又一輛車往前蠕動,像一條受傷的巨蛇。
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不是堵車。
這是……一趟班車。
一輛接一輛的“冥車”排著隊,在一條不屬於人間的道路上行駛,把後座上的乘客送往某個地方。而他的司機,隻是這趟死亡車隊裡普通的一員。
“等我”
他的手機忽然亮了。不是電話,不是簡訊,而是一條推送通知。
發件人:蘇晚。
可他的手機明明冇有訊號。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車又開始移動了。這一次速度很快,前方的車流忽然散開了,像是進入了開闊地帶。
導航提示:“前方即將到達終點——忘川。”
車前方,出現了一條河。
不是真實意義上的河,而是一條由光組成的河流。那些光有冷白色、幽藍色、暗紅色,它們在地麵上流淌、交彙、分離,像無數條發光的蛇。
河的對麵,影影綽綽有一座城市的輪廓。
那座城市和他見過的任何城市都不一樣。它有高樓,但那些高樓的窗戶裡透出的不是燈光,而是一種類似於電視雪花的灰白色。它有街道,但那些街道上冇有行人,隻有不斷流動的光。
他的車門忽然“哢嗒”一聲,解鎖了。司機緩緩轉過頭,看著他。
這一次,他的臉又變了。
那是一張已經開始腐爛的臉。麵板像乾裂的河床,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下麵暗紅色的……不是肌肉,而是一種類似於凝固瀝青的物質。眼窩深陷,眼球渾濁,瞳孔的位置隻有兩個針尖大的黑點。
那張嘴張開了,發出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而是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字句:
“到……了……請……下……車……”
林深的手指扣住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他想下車,想逃離這輛該死的車。但他不知道外麵是什麼,那條光的河流、那座灰白的城市——那是他要被送去的地方。
“摁……”手機又亮了。
蘇晚的第二條訊息:“趕緊下車。”
然後是第三條:“車窗貼膜上有一道劃痕,從那裡往外看。”
他轉頭看向右側車窗。果然,在車窗下沿靠近門鎖的位置,有一道大約三厘米的劃痕。
透過這道劃痕,他看到的世界和透過玻璃看到的不一樣——冇有光的河流,冇有灰白的城市。
隻有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和遠處江城大道上稀稀拉拉的路燈。
現實世界。
就在那道劃痕的縫隙裡。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車門,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