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掀?”
顧行舟聲音都壓低了。
“家屬位這玩意,三樓那群東西搶了這麽久,你現在才說要掀?”
“以前是知道它假,不知道它假在哪兒。”陳野把原始接收單、事故病曆、舊病檔冊狠狠幹壓成一排,“現在不一樣。現在我們知道,最開始那一刀也是家屬位開的。”
這纔是最要命的地方。
三樓那些假家屬,不是後來病曆室自己長出來的毛病。
是一直在複刻最初那個模板。
真正主治當晚進來時,先碰上的家屬就是假的。
所以後麵每一次補簽、代簽、換家屬,本質上都在重複那次入口錯誤。
顧行舟咬牙:“那就把‘直係家屬’這四個字壓掉。”
“沒那麽簡單。”陳野盯著那一欄,眼神越來越冷,“它現在寫的是陪同關係,不是人名。壓掉這四個字,隻會讓它換個假身份接著來。”
“那你想怎麽辦?”
“拆模板。”
陳野說完,抄起紅筆,在事故病曆後麵狠狠幹補上一句:
初診陪同關係異常:家屬位先於主治位到場。
這一句一落,病曆室頂燈猛地閃了一下。
最外層那本舊病檔冊也跟著一震。
原始接收單最下角,慢慢補出一行極細的舊批註。
字很小,像當年有人偷偷記下,又怕被發現。
顧行舟湊近一看,後背都涼了。
家屬先到,主治後入。
“操……”他忍不住罵出來,“還真是等著他來的。”
“對。”陳野聲音一點點冷到骨頭裏,“不是主治倒黴撞上了這地方。是有個家屬位,先擺好了,等他進來。”
這就不是突發事故了。
這是等。
有人——或者什麽東西——早就在接診口前麵坐著。
等真正主治來。
等他被接進去。
等第一張病曆開頭。
病曆室這時忽然開始反撲。
陳野那張“候補暫代”病曆猛地一翻,黑字狠狠幹往外冒。
現任家屬身份優先確認。
顧行舟臉色一變:“它想讓你去頂最初那個家屬位!”
“我知道。”
陳野一把按住那張病曆,眼神都冷了。
病曆室這是急了。
他們越往前拆,越接近最開始那個假家屬。
它就越要把陳野這個活家屬重新塞上去,替最初那一刀背鍋。
隻要陳野一認,後麵的線全能重新糊回去。
陳野盯著那句“現任家屬身份優先確認”,眼底一點點發冷。
對。
這地方最怕的,從來不是他們知道“家屬是假的”。
它最怕的,是他們把“最開始那個假家屬”和“現在這個活家屬”徹底拆開。
因為隻要拆開,病曆室後麵這些年一直在幹的事,就太明顯了。
它不是在臨時搶一個家屬來救火。
它是在拿後來的活家屬,去替最開始那個假家屬續命。
最早那次接收出了問題。
家屬位是假的。
接收位是髒的。
真正主治就是在那一下被改寫的。
而後麵病曆室每一次把陳野往“家屬”這個殼子裏塞,都是想把那口最早的鍋,重新扣到一個真的活人頭上。
顧行舟也一下聽明白了,臉色都發僵。
“所以它不是想確認你是誰。”
“它是想借我,把最開始那個假家屬繼續續下去。”陳野冷冷接上。
“隻要我認了現任家屬位,最早那個東西就等於沒死。”
“它還能接著掛在這條線上。”
這就不是普通搶身份了。
是續口。
最初那隻假家屬,早就該被掀出來。
可病曆室這些年一直在做的,就是不停往後續新的活家屬,把最開始那一下硬拖著不讓斷。
怪不得三樓搶家屬會搶得那麽瘋。
怪不得陳野一進來,就總有人想把他往“直係家屬”“現任家屬”“該簽字的人”這些殼裏塞。
不是因為他後來剛好合適。
是因為這條線最前麵那個假家屬位,一直空著等人續上。
想到這兒,陳野心裏那股火反而壓得更穩了。
行。
病曆室越急著讓他認,越說明他們現在壓到的,就是最開始那口真正不能見光的地方。
“別碰我這張。”陳野咬著牙說,“先壓最早那張接收單。”
顧行舟立刻懂了,撲過去狠狠幹住原始接收單一角。
陳野則抄起舊印章,重重壓在“直係家屬”那一欄旁邊。
不是蓋。
是堵。
“你既然先到……”陳野盯著那欄字,一字一頓,“那老子就把你等人的位置,先挖出來。”
原始接收單瞬間一抖。
像下麵還有更深一層東西,被這一下狠狠幹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