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口……”
顧行舟喃喃了一句,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的意思是,最開始接住那位主治的人,不是醫生,不是家屬,是守登記台的?”
“像。”陳野盯著那道筆跡,聲音發沉,“至少那隻手,更像登記口那邊寫慣了的人。”
“可登記口能有這麽大本事?”
“正常醫院沒有。”陳野冷笑,“這鬼地方就未必了。”
前麵他們一直把病曆室當核心。
可現在往前一翻,病曆室更像是後麵的寫結論。
真正把人送進來、把位置擺好、把第一張單子開出來的,反而可能是外麵那道接診登記台。
顧行舟忽然抬頭:“我爸以前說過一句話。”
“什麽?”
“出事那晚,不是樓上先亂的。”顧行舟聲音發啞,“是前台先把人收進來了。”
陳野眼神一沉。
這話一出來,很多東西一下更順了。
真正主治先被當成病人收進來。
接診台開口。
病曆啟動。
顧明城被拖來補後續。
陳秀蘭被頂去暫代。
病曆室隻是後麵把錯誤一層層坐實的地方。
而最開始捅破口子的,是登記台。
“可登記台的人是誰?”顧行舟皺緊眉,“總不能真是個護士吧?”
“如果是正常護士,這地方不會把簽名壓這麽重。”陳野盯著那幾道重影,“它越想藏,越說明這位置不幹淨。”
說完,他又用筆帽慢慢把原始接收單往下挑開一點。
這次露出來的,不是完整簽名。
是第二行關係欄。
一行黑字慢慢往外返。
陪同關係:直係家屬。
顧行舟看見這幾個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又是家屬。”
“對。”陳野眼神發冷,“登記口那隻手,和家屬位是一塊上的。”
這一下,入口和三樓那條線就直接擰上了。
後麵那些假家屬、搶家屬身份、補簽代簽,全不是無中生有。
最開始那一次接診,家屬位就是假的。
或者說,至少不幹淨。
顧行舟喉嚨發緊:“所以最先接主治的,不隻是登記口的人,還有一個‘直係家屬’?”
“未必是兩個。”陳野低聲說,“也可能是一個東西占了兩個位。”
顧行舟臉色一白。
這就更惡心了。
一個守在登記口的東西,先把自己擺進接收位,再把自己塞進家屬位。
等真正主治一來,立刻把人從上班的人接成看病的人。
一刀下去,後麵整夜全歪。
內門邊那位真正主治這時忽然抬了下眼。
不是看他們。
更像是看見“直係家屬”這幾個字以後,某種早就爛進骨頭裏的記憶被輕輕碰了一下。
陳野沒錯過這一瞬。
他盯著那張臉,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這說明,“家屬接收”這一步,是真的。
而且,對這個主治本人來說,恐怕也是他最先被改寫的那一下。
陳野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前麵他們一直盯著樓上那些寫病曆、改簽字、搶暫代的東西看,總覺得最狠的刀是在病曆室落下來的。
可現在回頭一翻,他才真正意識到,病曆室那一下其實已經是後手。
真正更早的那一下,不在樓上。
在門口。
在登記台。
在那個最像“什麽都隻是走流程”的地方。
先有人守著登記口。
先有人把“接收”寫對位。
再有人把“直係家屬”這個殼子擺上去。
真正主治一進門,連自己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已經被兩隻手一起按進了錯誤位置裏。
一隻手,把他從醫生接成病人。
另一隻手,把假家屬先放到他身邊。
從那一刻起,後麵的病曆、主治、暫代、補位,其實都隻是順著最前麵那一下錯口往下爛。
顧行舟顯然也想明白了,後背一點點發寒。
“難怪……”他喉嚨發幹,“難怪後麵三樓那幫東西老是在搶家屬位。它們不是後麵才學會的,是最開始就這麽幹的。”
“對。”陳野盯著那行“直係家屬”,聲音低得發冷,“後麵那些假家屬,不是在亂長。”
“它們是在複刻最早那次接收。”
“誰最早把假家屬擺上去,誰就等於先把整條線寫歪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又想起陳秀蘭頭上那十一秒,想起顧明城後來被拖來補位,也想起自己一路被病曆室往‘家屬’這個殼子裏硬塞的那些時候。
不是巧。
是一條線。
從登記口開始,先擺假家屬,再收錯主治,後麵整夜所有補簽、代簽、換家屬、搶身份,全是那一下的回聲。
陳野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裏那股火卻越壓越實。
好。
既然最開始那一下是從家屬位開的。
那後麵就別再盯著樓上的結果打了。
得反過來,先把最開始那個假家屬從這條線上剜出來。
顧行舟低聲問:“那現在往哪兒打?”
陳野盯著接收單,聲音發狠。
“往假家屬打。”
“先把最開始那個家屬位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