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人簽名。”
陳野盯著那四個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病曆室翻到這一步,已經不是補哪一頁的問題了。
是終於把最開始那隻手,往外拖了。
誰把真正主治接成病人。
誰先把“家屬”這個位置擺上去。
誰就是真正把這整棟病曆室養出來的人。
顧行舟也盯著那道裂縫,呼吸發沉。
“翻不翻?”
“都到這兒了,你還問廢話。”
陳野伸手就要去掀那道更老的原始接收單。
可手還沒碰上,值班板又響了。
不是炸。
是輕輕一震。
像有人在後麵用指節敲了一下。
緊接著,新規則慢慢往外滲。
原始接收,不得強認。
顧行舟罵了一句:“它又來。”
“它越攔,越說明這底下有東西。”
陳野沒收手,反而眯起眼看那張裂開的原始接收單。
不得強認。
也就是說,這上麵的簽名不是不能看。
是不能亂認。
病曆室這是怕他們一把把名字按死了。
它要的,多半是模糊,是錯認,是把線重新帶偏。
想到這兒,陳野沒再直接用手掀,而是抄起紅筆,用筆帽一點點把那道紙縫挑開。
動作很輕。
輕得像在拆一層舊傷口。
接收單一點點展開。
下麵那行簽名卻沒有立刻出來。
先出來的,是一層糊開的重影。
三道筆跡疊在一起,像有人故意用不同的寫法反複壓過。
顧行舟眼都看花了:“這他媽怎麽認?”
“這就叫不得強認。”陳野冷笑了一下,“它就是想讓咱們亂認。”
一眼看過去,確實像什麽都像。
有一筆像醫生常寫的草字尾。
有一筆像病人家屬那種發抖的簽名。
還有一筆,工整得過頭,像專門在登記本上寫慣了的人。
病曆室最會幹這種事。
把三隻手的影子疊一塊,讓你以為哪隻都像,最後哪隻都認不準。
顧行舟咬著牙:“能不能一層層壓掉?”
“能。”陳野盯著那幾道重影,聲音發低,“可得先找最不該出現在這兒的那隻手。”
他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
醫生的字,可以在醫院裏出現。
家屬的簽,也能出現在接收單上。
可如果最開始真有問題,那最不該出現、卻偏偏混在這裏麵的,往往就是那隻真正動手的筆。
於是他沒去看最像名字的那一團。
而是去看筆鋒。
三層影子裏,有一筆特別穩。
不急,不亂,甚至帶著點例行公事的順手。
這不像醫生在突發情況下落筆。
也不像家屬站在接診台前手發抖時寫出來的字。
更像——
每天登記、每天抄寫、每天寫表頭的人。
陳野心口一沉,忽然抬頭。
“登記口。”
“什麽?”顧行舟一愣。
“這不是病房裏落的字,也不像病曆室裏寫的。”陳野盯著那一道最穩的筆鋒,聲音越來越冷,“像登記台的人寫的。”
顧行舟臉色一變。
“你是說……”
“最開始那隻手,不是主治,不是病曆室,不一定是家屬。更像接診登記口的人。”
這句話一落,原始接收單上的重影忽然輕輕散了一點。
像那層故意壓上去的霧,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口。
下一秒,簽名第一筆終於露了出來。
不是醫生常用的草連。
也不是病人家屬那種發抖的斷筆。
是一橫一豎分得很清、寫得很順的登記筆跡。
顧行舟頭皮都麻了。
“真不是醫生字……”
“也不像家屬。”陳野咬著牙說,“更像護士站、登記口那類人平時寫單子的手。”
病曆室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像連這裏麵的東西,都知道他們摸對方向了。
陳野盯著那第一筆,後背一點點發冷。
前麵他們一直盯著病曆室、主治位、暫代位、家屬位打。
可如果最開始那隻手在更前麵的登記口——
那這地方真正最早吃人的,不是病曆室。
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