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醫生的人先接診?”
顧行舟盯著陳野,臉色都有點發木。
“這他媽還算醫院麽?”
“這地方早就不是醫院了。”陳野聲音發沉,“可問題不是它像不像醫院。問題是,第一刀為什麽會落在一個不是醫生的人手裏。”
這比他們前麵翻出來的任何一層都更惡心。
主治轉患者,還能說是後麵事故反噬。
暫代位失控,也還能說是病曆室自己長歪了。
可最開始那一下,如果連線診的人都不是醫生,那就說明——
這套病曆鏈,從入口就爛了。
而且爛得不是一點半點。
陳野剛想到這兒,母親那份十一秒暫掛記錄邊緣忽然開始發黑。
像剛才那幾句被撬出來的話,病曆室正在往回抹。
顧行舟低聲罵了一句:“它想把你媽說過的話吃回去!”
“讓它試。”
陳野抄起紅筆,直接在事故病曆最下方狠狠幹補了一句:
首診異常:初次接診者,不具醫生身份。
這一下,病曆室頂燈當場炸了一盞。
碎玻璃沒往下掉。
反而像被什麽東西托在半空,閃著細碎的冷光。
最外側那排舊病檔冊,也在這一刻嘩啦啦自己翻起來。
顧行舟看著這一幕,喉結滾了滾。
“它是真急了。”
“廢話。”陳野眼神發狠,“因為這一句不是在拆後麵的殼,是在拆它最開始怎麽吃人的。”
顧行舟立刻反應過來。
對。
前麵他們一直在病曆室裏打轉。
主治、暫代、補位、見證、病人……全是這間屋子裏的後手。
可“不是醫生的人先接診”這一下,已經把線扯到病曆室外麵了。
扯到更前麵的入口。
也就在這時,最外層那本最舊的病檔冊“啪”地一聲自己攤開。
第一頁上,本來隻有模糊的登記表頭。
現在表頭下麵,卻慢慢多出了一欄以前沒有的字。
陳野低頭一看,心裏猛地一沉。
初診接收人:家屬。
顧行舟看見這五個字,人都僵了。
“家屬?”
“對。”陳野聲音一點點發冷,“最開始把真正主治送進病曆室的人,身份被寫成了家屬。”
這一下,前麵所有線都像被一根鋼絲狠狠幹穿起來了。
為什麽三樓一直搶家屬身份。
為什麽四樓總逼補簽。
為什麽病曆室會代簽、換家屬、補家屬。
因為這整套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為普通病人準備的。
是為了那位真正主治,準備的。
顧行舟喉嚨發緊:“你的意思是……最初那份病曆能開始,不是因為主治來上班,是因為他被人當病人送進來了?”
“對。”
“那送他的人呢?”
“這不就是下一步要挖的。”
陳野盯著那行“初診接收人:家屬”,隻覺得後背越來越涼。
家屬。
這兩個字,在這本書裏從來都不是普通身份。
它是位置,是流程,是刀把子。
誰被寫成家屬,誰就能把病人往裏送。
而誰一旦把真正主治送進來,後麵整棟病曆室就都能順著那一刀往下長。
顧行舟低聲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三樓那些假家屬……”
“不是後來纔有的。”陳野接過他的話,眼神冷得發亮,“是從最開始就有模板。”
病曆室四周忽然一陣亂響。
像很多鐵櫃裏的人,同時開始敲門。
那位內門後的真正主治也第一次動了動嘴。
可他還是沒發出聲音。
更像有東西堵在他喉嚨裏,不讓他說。
陳野看了他一眼,沒再往那邊逼。
因為現在更值錢的,已經不是問他。
而是順著“家屬接收”這條線,把最初把他送進來的人找出來。
他抬手把事故病曆、舊值班表、舊病檔冊壓成一線,低低吐出一口氣。
“快了。”
顧行舟看向他:“什麽快了?”
“快摸到最開始把他送進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