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媽?”
顧行舟壓著嗓子,聲音都發緊。
“除了她,還能有誰。”陳野把那張舊裁定表狠狠幹壓到桌上,“她不是普通補位。她是後麵被推上去收爛攤子的。那就說明,前麵出事的時候,她多半就在場。”
“可她現在人在十一秒裏。”
“我知道。”
陳野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有多險。
十一秒。
那不是個狀態。
那是病曆室拿來堵嘴的釘子。
釘著母親不上不下,不死不活,也不讓她說出第一刀到底是怎麽落下去的。
可現在事故病曆已經把“真正主治先被接診”這層逼出來了。
病曆室越想壓回去,越說明陳秀蘭這個見證人是真的。
顧行舟盯著那張舊裁定表,忽然低聲說:“不止你媽。”
“什麽?”
“照片。”顧行舟一把把那張舊值班合照扯了過來,“你再看你媽站的位置。”
陳野低頭一看,眼神立刻沉了。
照片裏,母親陳秀蘭站得不是最邊,也不是最前。
她站在那位胸牌被糊掉的醫生斜後方。
角度不正。
卻剛好像能看見對方被人推著、扶著、或者送進去的整個過程。
這不是巧。
這更像刻意留出來的站位。
顧行舟用手指點了點照片邊角,聲音發啞。
“如果她不是首診見證人,那她沒必要站在這個位置。”
“而且她後麵被推上暫代位,也說得通了。”陳野接上去,牙都咬緊了,“因為她看見了第一刀,所以後麵隻能由她來補。”
這地方最喜歡這樣。
誰看見,誰補位。
誰在場,誰背鍋。
病曆室不是按能力挑人,是按你離得多近下刀。
可問題也來了。
現在他們雖然推到了這一步,可陳秀蘭還在十一秒裏。
她不能自己站出來補首診記錄。
那就得想辦法,從她剩下的那點“未完成”裏,撬出一條能說話的縫。
陳野剛想到這兒,照片背麵忽然像被水泡開一樣,慢慢滲出新的字。
他和顧行舟同時一震。
那不是前麵已經看過的舊批註。
是更下麵一層,之前一直沒翻出來的黑字。
字跡很輕,很老,卻還能認。
首診見證:陳秀蘭。
顧行舟當場吸了口涼氣。
“真是她……”
陳野卻沒說話。
因為他心裏不是鬆,是更沉了。
這行字一出來,等於病曆室自己也認了。
陳秀蘭就是那晚的見證人。
那也就等於認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頭上那十一秒,不是普通殘命。
是被故意壓著,不讓她把首診那一幕說完。
值班板這時突然閃了一下。
連帶著母親那份暫掛記錄也跟著抖動。
十一秒,沒有往下跳。
但也沒往上走。
像有人在另一頭狠狠幹拽著,不讓它鬆。
顧行舟看著那份記錄,額角都繃緊了。
“它在堵。”
“堵得住一時,堵不住一整晚。”陳野聲音發狠,“我媽這張嘴,它今天必須開。”
內門邊那位真正的主治人影這時候也往前偏了半步。
可他還是不說話。
隻是看著那張照片。
更像在等。
等陳秀蘭開口。
或者說,等那晚真正的首診被重新寫上去。
陳野盯著母親那份十一秒暫掛記錄,慢慢把舊印章、舊裁定表、事故病曆挪成一線。
病曆室最怕的不是撬門。
是順著它自己的流程,硬頂出一個它不想認的結果。
現在,見證人找到了。
那接下來就隻剩一件事。
——把十一秒,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