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出來了?”
顧行舟聲音發啞,眼神都在發緊。
陳野沒接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張臉,腦子轉得飛快。
母親舊照片。
站在她右後方那個胸牌被糊掉的醫生。
正式主治未到崗。
主治姓名已轉患者。
現在內門後走出來這個帶名字的人,偏偏又和舊照片裏那人長得極像。
這說明當年那張照片,就已經有問題。
不是單純拍糊了。
是有人故意把那人的胸牌磨掉了。
為什麽?
因為那個人,後來從主治位上掉下去了。
甚至直接被轉成了患者。
“值班表。”陳野忽然開口。
“什麽?”
“不是總值班冊。”陳野眼神發沉,“是更早的舊值班表。那種還沒正式入冊、隻是夜班排班用的表。”
顧行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對。
總值班冊是後來整理歸檔的東西。
如果這條主治線中間被人動過手腳,最容易漏掉痕跡的,反而是更早那種臨時表。
陳野轉身就去翻那排已經彈開的舊櫃。
這次他沒找厚冊。
直接往最底下摸。
底層塞著一卷卷發黃發脆的舊紙,像很多年前沒人要的排班廢表。
他狠狠幹出其中一卷,一抖開,灰都撲了起來。
最上麵四個字,歪歪扭扭。
夜班值序表
“就是這個!”
顧行舟撲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把紙按住。
紙太舊了,邊一碰就掉渣。
可表格還能看清。
值班醫生、巡視、病檔、替崗、臨時補位……一行一行,排得很亂。
陳野一路往下掃。
母親陳秀蘭在中段。
顧明城不在正式值班欄裏,隻在臨時補位那列邊上,有一筆後來加上去的名字。
看到這兒,顧行舟臉色一下沉得難看。
“我爸真不是隨機卷進去的。”
“廢話。”陳野冷聲道,“他是被人臨時塞進去擦屁股的。”
再往下,最底部那一行明顯被反複塗過。
塗了三層。
壓了兩次章。
可因為時間太久,底下那名字還是一點點返了出來。
陳野看清那幾個字,手指猛地收緊。
正是內門後那塊胸牌上的名字。
顧行舟也看見了,呼吸都停了一下。
“真是他……”
而在那一行名字下麵,還有一條更細、更淺、幾乎貼著紙縫的補記。
像是當年有人寫得很急,又很怕被看見。
陳野湊近,心髒一點點往下沉。
那行字是:
正式主治未到崗,因已於當夜先被接診。
病曆室裏一下死靜。
連內門後那人影都不動了。
顧行舟喉嚨發緊:“先被接診……什麽意思?”
陳野盯著那行字,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還能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當年那一夜,真正的主治還沒來得及站上主治位,先成了病人。
所以主治位空了。
所以母親被推上去暫代。
所以顧明城被臨時補位。
所以整個交班事故才會徹底失控。
不是後麵慢慢爛掉的。
是從一開始,根就炸了。
陳野慢慢抬起頭,看向內門邊那個帶名字的人影,眼神一點點冷到發狠。
“我明白了。”
顧行舟猛地看向他:“明白什麽?”
陳野抓著那張舊值班表,聲音低得發沉。
“這鬼地方從來不是‘主治沒到崗’。”
“是主治還沒上崗,就先被送進來了。”
“他不是後來才變成患者。”
“他是從一開始,就被當成患者接進了病曆室。”
這句話一落,事故病曆最末頁忽然自己翻開。
一道新的空白欄,慢慢頂出來。
像整個病曆室,都在等他把這句真正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