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張臉露出來的一瞬,顧行舟後背都涼了。
不是醜。
也不是爛。
而是太像正常人了。
白得發冷,五官清楚,甚至還能看出幾分醫生常年戴口罩留下的淺痕。
可越正常,越不對。
因為這地方到了最深處,根本不該還有這麽“像人”的東西。
陳野也盯住了那張臉。
但他沒多看。
隻看一眼就強逼自己把視線壓回事故病曆上。
病曆室既然能逼他們認名字,就也能逼他們認臉。
果然。
下一秒,值班板又滲出新規則。
先認出主治者,先承其責。
顧行舟當場罵了出來。
“我操,它連看臉都算?”
“閉眼不現實。”陳野聲音發冷,“少看,別認。”
可這規則比前麵都惡心。
名字還能不念。
臉一出來,人腦子會自己比對。
你隻要多看兩眼,就可能已經算“認出”。
顧行舟立刻偏頭,不敢再盯。
陳野卻知道,躲不是長久辦法。
那東西已經開始往外走了。
如果不趁現在把“主治轉患者”的事實鏈繼續釘死,等它真站到病曆室裏,很多規則都會重新被它帶回來。
“繼續補。”陳野低聲說。
“補什麽?”
“補它為什麽從主治變成患者。”
顧行舟罵了一句:“你是真不怕死。”
“怕。”陳野冷冷回他,“可怕也得寫。”
說完,他抄起紅筆又往下壓:
異常起點:原主治於當夜失去正式在崗資格。
顧行舟咬了咬牙,也終於頂了上來,把那張總值班冊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按著那行“主治姓名,已轉患者”,狠狠幹補了一句:
記錄依據:總值班冊刪改痕跡仍在。
這兩行一補,內門後那人影明顯頓了一下。
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絆住。
陳野立刻抓住機會再下一筆:
現行補位流程,疑似試圖覆蓋原主治患者狀態。
病曆室頂燈連閃三下。
那張“暫代裁定候補”病曆上的回收字樣,也淡了一點。
顧行舟看見這幕,眼睛一亮:“有用!它沒法一邊補主治,一邊硬回收你!”
“本來就該這樣。”陳野咬著牙,“一個病人還沒處理幹淨,就想硬塞回主治位,這地方自己規矩都對不上。”
殘殼那邊又響起沙沙笑聲。
“你們真以為寫幾行字,就能攔住他?”
“不是攔。”陳野終於回頭,盯著那堆爛頁,“是把它重新寫回它該站的位置。”
他說完,再次抬頭看向內門。
這一次,那人已經走到門邊了。
整張臉,慢慢從黑裏露出來。
顧行舟下意識掃過去一眼,整個人忽然僵住。
“陳野……”
“別認。”
“不是……”顧行舟聲音都變了,“你看他像誰。”
陳野本來不想再看。
可這句話還是讓他眼神一偏。
就這一眼,他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那張臉——
居然和母親舊值班合照裏,站在她右後方那個醫生,像得嚇人。
不是完全一樣。
但神情、輪廓、眼窩那股冷勁,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而更惡心的是,母親那張舊照片裏,那個人的胸牌位置,當年也是糊的。